玉兰花劫

序章:长虹镖局的老板要杀人了

你杀过人吗? 杀过 杀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不知道?你杀人没感觉? 不是没感觉,是你不知道死的感觉是什么,就不知道杀的感觉是什么 你过想死的时候吗? 我这种人,其实,无时无刻都想死,只是,有太多该死之人还没死,所以,我还不能死 李长瑞也许从没想过,几个月前跟人酒后似真非真的言语,此时就应验在他自己身上。

在他的江湖生涯中,有过颠沛流离,也有过红极一时。

江湖本是阶级森严的世界,如今长虹镖局你能够突破所在阶层威震西北的背后,是他数十年无法跟外人说道的经营。

然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也许人们都会觉得他失心疯了,但其实他的内心异常的清醒。

那些所谓让人迷失心智的迷药,并不能真的阻止他感受着手中那把雁翎刀隔开自己肚子的感觉。

从十岁开始练刀,这把刀就跟他一起出生入死。

许多江湖上的仇人,都被他用这把刀割开了肚子,或者是割掉了脑袋。

然而此时,这把刀却在切割着自己主人的肚子,带着一种钝拙的切割感。

那是一种比疼痛还要来的更快的恐惧,让他这双手在生死场上滚了一辈子的手也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他不想死,却必须要死。

他也不想割开自己的肚子,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液如同洪水一样流出从伤口流出。

他抓着那件自己一开始就想好的东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出来,然后抛向了天空。

那是他的肠子。

被江湖人说能算计一切,比起九曲黄河还要弯弯绕绕的肠子。

带着让人恶心的血腥跟恶臭,抛向了兰州府的天空。

李长瑞死了,带着他那让无数人眼红,足以撼动整个西北武林甚至朝廷局势的大生意。

用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方式,死在了兰州的城门楼上。

而此时,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的一辆马车上撩开的帘子后面,一双眼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恶心,恶心得让他觉得李长瑞的血腥此时正直冲他脑门一样。

他不喜欢看死人,一点都不。

所以此时身下,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浑身赤裸的女人,成为了他转移注意力的最好的方法。

女人丰腴的双乳,那本事江湖许多登徒子所梦寐以求的地方,此时正在成为他脚掌下的肉垫子,让他的脚心可以感受着一种雪腻般的柔软。

闪电划过,如果你此时能在这须臾间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你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垂到地面。

没有人相信,这个一向温良淑德的女人,会像是狗一样趴在马车内柔软的地摊上讨好着黑暗中的男人。

就像也没有人相信,这个男人可以逼李长瑞自杀一样。

但是,这个男人确实很有本事。

女人的行为让他感到很有存在感,李长瑞的自杀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但是,这种快感只是一瞬间,此时,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江湖上人人垂涎三尺的女人很没意思,不光是没意思,甚至有些恶心,就像是李长瑞那恶心的肠子一样。

杀人,到底好玩吗? 男人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用力捏住了女人如玉笋一样的脖颈。

在女人窒息的抓挠的同时,眼中,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绿色光芒。

【兰州府有个混蛋】 今天的天色终于好了一些。

自从那天晚上李长瑞自杀后,老天爷就像也在为之悲哀一样,本来干燥的兰州府竟然下了半个月的雨。

而在兰州府衙外,钱三只觉得这段时间的班当得十分压抑。

在无意中目的了那晚李长瑞惨痛的死状后,他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的,任凭其他的狐朋狗友怎么问也不说。

虽然还没吃几年的公门饭,但钱三也知道这件事情背后会有多么复杂的关系。

唯一自我安慰的方式,就是他不断告诉自己,这等大案要案绝不是他们这个边陲衙门能办的。

既然到时候有人来解决,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给他人提也罢,除了一个叫鼠哥的人。

鼠哥是谁,一个籍籍无名的混蛋而已。

别说江湖上,就算是兰州府都没几个人认识。

一个风月场的小厮,自然没有几个人会认识。

更何况,他这种别人眼力刑捕衙门的大爷,就更不应该认识这样的人。

但是在钱三眼里,这个外号叫鼠哥的人不光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也算得上是唯一一个让自己崇拜的人。

这个第一次他见到时,穿得乞丐一样的混小子,似乎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回答一些他自己想不透的问题,几次办案遇到麻烦,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让自己明白其中的关键。

而更加重要的是,这个人可以带他去府里最豪华的金玉楼,找到最有性价比的姐们儿,那里,可是连他们头去了都没地位的地方。

这个人叫什么? 很多人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当然是有他的名字的,不过那几个字读着实在是有点别扭,众人只知道这个姓张的小子的名字,读起来有点像是鼠哥。

于是乎,这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人还能记得清,这人叫张宿戈的名字。

更何况,这人如其名,张宿戈平日里确实就像是一只灵活的耗子一样让人逮不着。

“鼠哥,你是说李长瑞的死,我可以完全不当回事么?”钱三特地将张宿戈叫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还按照惯例给他带来了一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一把瓜子,以及一个明显是从自己啃了一口才拿出来的鸡腿。

不过张宿戈倒也没嫌弃,找了个干净地跟钱三一起往地上一坐,一边拿起鸡腿啃着一边喝一边说道:“反正这个级别的人,也不是你们结案就能了事的,你就等着京城的人来了再说呗”。

” “嘿,你小子还真行,真被你说中了。

”钱三说道:“据说京城的老爷们,明天就到了。

我说,这事儿你可以保密啊。

” “保密不了,这个案子一旦工作起来,你们整个衙门都不会消停的”鼠哥几口就啃完了那只鸡腿,然后开始嗑起了瓜子来,也不理会钱三的追问,只是眯着眼享受着这许久不见的阳光。

“我说,那今晚你给我指条路”钱三突然嘴角挂着淫笑说道:“看看有没有哪个姐们儿今晚得空。

” 张宿戈噗呲一笑,嘴上的胡子都抖了一下,这才是钱三的真实目的。

每次他想去金玉楼找姐们儿的时候,他都要先找张宿戈。

像他这种小捕快,兜里没几个钱,花销不起那些顶级的名妓。

只有从那种业绩没有完成,客人选剩的姐们儿中捞一两个真的“物美价廉”的解解馋,而张宿戈,就是最懂金玉楼的人。

“我说鼠哥,你小子这一身本事是真了不起,别看平日里你天天跟一棒子穷小子鬼混在一起,却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而且,你说你也不到出去勾女人,结果金玉楼那些姐们儿们,好些个都喜欢你的要死的,真是命好。

”钱三一边说着,一边却又在不理会他的的张宿戈屁股上来了一脚道:“你又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晚上,老时间老地方见。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急匆匆的要走的样子。

“呸,王八羔子乌龟种,”钱三在背后骂骂咧咧的,但事实上,他并不会在意。

这小子做事一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但钱三哪里知道,这个一脸油渍麻花的混小子,想的竟然是那个轰动整个城的李长瑞的命案,这本不应该是他这样的人应该去想的。

而且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小子竟然实在盘算,那些好事的江湖中人,却没有什么人在这兰州城里现身的问题。

尤其是那些惦记着长虹镖局明里暗里几盘生意的同道中人,就不打算来趁火打劫一番? 不过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奇怪。

头一刻钟你才刚刚开始担心的事情,而下一刻,这些直觉就会应验。

就在张宿戈还在琢磨的时候,他就看到镇子的洞口缓缓出来了一大一少两个人身影。

这两个人走得很慢,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样。

那个小的身影,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宝蓝色丝绸小袄,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应该是富贵人家精心养大的小子,一脸说不出的天真烂漫。

一边走,还一边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那个应该是在这附近买的风车。

一般情况下,能牵着这样一个乖巧孩童的女人,那定然也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才是。

就像一个人看到一个趴在床上的漂亮女人的时候,就会天生的认为床的另外一头应该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才是。

但看到了这个女人后,张宿戈立即感觉到头皮发麻。

因为这个女人虽然衣着也的确和华丽,甚至华丽得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但这个女人却是一个很丑的女人,一个不折不扣的丑女人。

女人不光是身形在那种有些过于肥大的袍子下显得十分走形,关键是她的脸上,满是不知道是烫伤还是别的方式留下来的伤疤。

这样的伤疤,只要你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都很难强迫自己多看一眼。

更何况,这个女人好像不光没在意自己的脸成了这个样子,反而是很自然的用着一双看上去同样流露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的眼睛,四处环视着。

即使跟他四目相对,也没有离开,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张宿戈是年轻人,自然是喜欢看美女,尤其是在金玉楼见惯了各色美女。

所以当他看到女人的一瞬间,他就立即想要把脑袋转走,越快越好。

就好像是只要自己多看对方一眼,就会被怨鬼缠身一样。

只不过幸好的是,这个女人看上去对自己不感兴趣,只是跟自己对了一眼,就默默带着那个孩童走了,只剩下呆在了原地的张宿戈。

但此时的张宿戈,却是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就在看到女人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女人是谁了。

一个丑得跟鬼一样被毁容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孩童的女人,在江湖上只有一个,可是,她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 突然,张宿戈心中一紧,这个人有个死对头,不对,严格来说是一群死对头。

江湖,多算计。

这个女人,就很会算计别人。

最离谱的是,这个女人甚至还算计过六扇门,让江湖人最头疼的六扇门。

【六扇门可不好惹】 此时的中原,可以算得上是江湖史上最动乱的年代。

经过隋唐以来武功,教派,帮会和各类江湖闲散人物的持续发展,江湖门派至本朝均已经达到一个空前繁荣状态。

这些江湖势力们,把持着国家半数以上借贷,保镖,漕运和马贩的生意。

尤其是自当日雁门关外一战,江湖武林群侠竟以数百人之力,弥干戈于须臾。

以至于即使是当今圣上,亦对武林中人礼敬有加。

而同样,在这个时代,王权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

因此即使是武林内部,也是等级森严分个三六九等。

以少林,丐帮,昆仑等有朝廷明确许可的大派,是江湖的最上级帮会。

这些门派,无论江湖上有什么风波,都很难动摇其根本,实力之强根基之深可见一斑。

再之下,各地方门派,行会,镖局,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只能在局部地区翻起风浪。

之前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的神机老人的神级门,以及雷斌等人组织,雄霸北境却又一夜倾覆的百草门,最后看来,也都是江湖的过客而已。

而除此之外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豪庭大户所豢养的武侠门人,在江湖上地位就更低了。

他们的实力往往只能靠强大的金流支撑的,纵有一二江湖高手愿意委身其中,也不过只求自保,在江湖上无法发展。

但需要单独一提的是,在这些门派之外,六扇门是江湖一脉最特殊的存在。

要知道,如今江湖中一旦某个地方的门派倘若成片勾结起来,其势力已经不会弱于前朝的一个节度使之力了。

于朝廷来说,李唐安史之乱等节度使之祸言犹在耳,为了避免祸事重燃,今上才特令六扇门,设立专门的江湖门派管理机构,以制约江湖各阶层之间的发展能有所控制。

而为了提升这一特殊机构的办案能力,从前几任总捕头铁凤凰开始,六扇门就有意从江湖中选拔了一批身手矫健,行为端正的人,以特殊渠道入职。

相比起那些才需要从底层小衙门摸爬滚打起来的捕快,这些人的发展可谓是平步青云。

就比如说如今六扇门第一女捕头,芙蓉银针苏希娇,就因为自己师门跟六扇门的交情,而起步就超过了绝对大多数同期之人。

至于之后一举捣毁百草门通敌阴谋之后,她更是一跃成为了六扇门的第二人物。

所以对于如今六扇门来说,那种有着底层办案经验的人手,反而是成了少数。

不过此时,在联通西北要冲的兰州府的一个隐秘房间里面,恰好就有就这样一个人。

“现在对我们来说,比调查李长瑞之死更重要的是,如何先稳住西北经营昆山玉的这几个帮派。

马上朝中有重大举措,在此之前保持这几家的安分才是最重要的。

” 说话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一身青衣素服,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却爆发着一种如同豹子一样的张力。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时刻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以至于在场的其他几人虽然同样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却显得异常安静,只听他一个人的言语。

此人名叫韩一飞,正是前面说起来的六扇门少有的从底层衙门发迹的厉害人物。

他能从沧州府的捕快衙门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京城六扇门第五座次捕头的位置,靠的是两样本事。

一是让天下黑道都忌惮三分的一十三路鸳鸯棍,另外一个是与生俱来的数算本事,就算是陈年旧账,经他一核算,也能很快水落石出。

所以这些年,朝廷只要涉及财政转运的要案,他都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这一次也不例外。

李长瑞的死,不过只是江湖之事。

真正重要的,是长虹镖局暗中所经营的昆山玉的生意。

西北边陲之地自古产美玉,自春秋开始至今,尤其以和田等地河滩中所出之玉为最佳。

皇室所用器物中,大多以此等玉石为材质做成。

久而久之,这和田玉也就成为了达官贵胄才能消费的奢品。

但就在几年前,西北边陲悄然出现了一种昆山玉,此等玉石与和田玉相比,质地有所不足,油润亦有差距,但通透洁白之感却尤甚。

一时间,民间疯狂购买这种玉石,以至于各地疯抢,价格逐年攀高。

但问题就在于,此等玉石目前不是朝廷专售,加之开掘地多在关外,民间交易完全不受管理。

非但无法征税,倘若任由其发展,边境地区的交易系统将收到重大威胁。

在几番尝试治理无果的情况下,朝廷只能暂时选择先任由那些西北的各路民间势力先自由地控制住昆山玉交易形成垄断管理,然后再逐步寻求解决之道。

而如今,这个案子之所以交由六扇门办理,就是因为这些控制着西北昆山玉生意的门派,大多数都有江湖背景。

就拿此时的兰州府内来说,其中实力最大的两家,一个是西北有名的销金窝“金玉楼”,而另外一家,就是李长瑞的长虹镖局。

“看来,这次总部准备开始收网了。

”一旁座中说话之人是个看上去有点憨态可掬的胖子,这个城东大壶春的茶馆的掌柜朱二爷的出现让众人多少意外。

为了更好的管理江湖,六扇门在各地府道部署了编外的联络者作为耳目,这朱二爷就是这样的所在。

只不过这一类人往往在江湖上并不算是多么显赫之人,而非朱二爷这样的江湖上名声显赫之人。

其但凡在江湖上有点经验的人,多少都应该听说这兰州朱二爷的名字。

除了他的大开碑手曾经一夜之前挑了西北道恶名昭彰的黄风寨之外,他这双力拔千钧的双掌之下,更是诞生了无数能进入皇宫内院的精美玉雕。

远的不说,就现在皇后最宠爱的马妃,手里的玉器也十有六七出自他手。

而江湖上,更有人将他排在了三大金玉圣手第二。

所以对韩一飞来说,既然这次经手的案子是跟玉石打交道,有这金石圣手在,自然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二爷所说不错,昆山玉的事情,朝中非议已久。

想必各位已经清楚,如今昆山玉挤兑成风,导致西北道官银贬值,民间甚至已经有人用玉石代替金银流通的现象。

本番我与夫君前来,不过只是提朝廷打个前哨,很快,朝中就会有更多的决议。

” 接过话头的是韩一飞右手的一个看上去英华内敛,面若微霜的女人,此女乃是韩一飞的夫人郑银玉,也是六扇门的厉害角色。

而此时除了已经在兰州的他们夫妻之外,六扇门还有多名好手此时正在赶往兰州府的路上。

“自从长虹镖局发生那事之后,我就一直在留意金玉楼他们几家跟长虹镖局有竞争管理的门派的动向。

但这几家最近都特别安分,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朱二爷说话虽然慢条斯理,但是却十分简练。

“只是最近我了解到一个事情,听说金玉楼最近用来参加两个月后玲珑赛会的作品准备进度有些落后了,他们正在悬赏巨额报酬征集顶级昆山玉原石。

这个事情,在如今的市场上可以算是李长瑞死后最大的事情了。

” “嗯,此事我们已经有所了解。

” 当得到这个信息的时候,韩一飞那边就已经有所准备。

在兰州府内,六扇门的消息内线当然不会只有朱二爷一个。

“那好,不知道韩捕头如今,可有计较。

在下好调集人手配合。

”说话的人叫聂真,正式六扇门在兰州的又一重要信息来源。

他是兰州刑捕衙门的总部头,在一众人中地位较低,因此说话之中谦卑谄媚之意多了些。

“聂捕头重言了”韩一飞久在官场,应付这种官腔自然也是得体道:“目前对长虹镖局来说,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尤其是他们久与京城活动,对六扇门的动作会更加敏感。

我们会有专门的人手,先以你兰州府衙门的身份去跟你一起调查。

而这次,有苏大将军的人在,我们查案可以双管齐下。

” 说罢,韩一飞给众人认真介绍了坐在最末那个,几乎全程没有出声的身形魁梧的大汉。

此人是镇北将军苏传芳的部下,也是他们此行的一个强援。

“有军队的协助,我们这次就来个双管齐下,长虹镖局有命案,金玉楼也不干净,我们两边一起查。

” 【金玉楼今天来了个奇女子】 夜已深,兰州府已经慢慢安静了下去。

但金玉楼的一天却才刚刚开始。

兰州作为西北要道的门户,游人商队穿梭络绎不绝,这样的地方怎能少了赌楼妓馆这样的销金窝呢。

兰州人总说,如果你有钱,你应该去金玉楼,那里能买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漂亮的女人,奢华的宴席,还有让你就算是要死了也会心跳加速的刺激赌局。

而如果你是没钱的,你也可以去金玉楼,因为那里可以当掉你所有的东西,你的衣服,你的尊严,甚至是,你的命。

今晚金玉楼豪赌的开始。

骰子在赌桌上跳跃,码子在人们手中流转,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与贪婪。

有的人面红耳赤,有的人冷汗直流,但都无法掩盖他们内心深处的疯狂。

只不过在此时,他们所关注的并不是自己的赌局,他们在关注,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女,一个像是书中才能写着的飘飘若仙的少女。

赌场来女人,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本朝虽然礼教克制,女子耻于在这等风月场所出现,但兰州毕竟是边关多民族聚集的地方,民风开放。

所以在这金玉楼里,自然也有不少女人来这里耍钱。

只不过,这些女人往往都是土豪人家的阔太太,一身铜臭。

而像今天这样面容清丽脱俗,一双明眸宛如秋水,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的少女。

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奇闻。

但此时少女跟面前的骰盅,却成为了这个场子里最被大家关注的焦点。

“六!三!一!”少女轻声言语之下,骰子就像是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所迷惑,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每一次,她不光能押中骰子的大小,甚至是连点数都能准确说出。

周围的人群渐渐聚集过来,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少女却对此视若无睹,她的眼神依旧淡然如水,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继续着自己的赌局,每一次的出手都让众人惊叹不已。

她已经连续赢了十六把,面前的码子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那些一边垂涎欲滴的看着少女姿色,一边跟着她下注赢了不少的看客,此时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被金玉楼最红的头牌点了香案一样兴奋。

“我来吧。

”当少女第十七次下注的时候,一个金袍绿领的中年男人从后堂走出来,伸手拍了拍那个满面通红的赌坊推手。

这个人看上去很沉稳慈祥,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嘴角挂着微笑看着少女面前被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码子,然后非常恭敬的给少女拱手做了一个十字交叉的礼,这是赌坊对贵客的特殊手势。

这个人一现身,人群又是一阵喧闹。

金玉楼的赌坊等级森严,金,白,黑,青四个档次的推手以这身穿金色的为最高级别。

而在仅有的五大金袍推手中,除了那从未出手过的红领金袍推手之外,又以这绿领金袍的张鬼手的赌术为最佳,据说他推的牌九和骰子,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大赌徒雷老爷也吃过亏。

而每次他一出手,一丝只有两个,要么就是劝退拿着现在的银子走人,要么就把刚才赢得东西连本带利吐回去。

金玉楼这种地方要脸面,对于豪赢的客人不能下逐客令,因此,一个赌术过硬的推手们,成了他们应付各种局面的倚靠。

少女看了看那张鬼手,也没说话,而是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默不做声。

而此时,金玉楼也一反常态的安静,安静得好像楼上窑姐儿伺候客人的呻吟声都能隐隐听得见。

众人都在等她出手,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高手对局。

然而很快,少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失望透顶的话。

“小厮,换钱。

” 少女收回了眼神,,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码子,然后把自己的凭票一扣,这在赌场的含义是把码子兑换成银子。

人群之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惋惜声,这其中固然是有一些人觉得自己没有跟注的对象,但大多数还是为错过了两个高手的对决而感到可惜。

甚至连张鬼手的连上,也露出了一种惊讶的表情。

“怎么,是小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姑娘不能尽兴吗?”张鬼手的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赌场的规矩是不关赢多少,只要客人要走,就应该恭送。

尤其是对方已经扣了凭票,那此时他应该问的是对方要银票还是现银。

此时他开口,多少有那么点死缠烂打的味道。

“不是,我只是来找人的,而且,我已经找到了。

告辞。

” 此时,一众人等方才才意识到,少女刚才四处张望的眼神中,要找的只有角落里此时站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厮。

一个从没有人在意过,似乎就算是死了都不会有人过问的小厮。

“哦?难道姑娘要找的是他?”张鬼手不光手上厉害,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他的傍身之道。

其实在他来赌桌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其实这个姑娘是在假借赌博,实际在找什么。

只是他也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在找一个就连他都不认识的金玉楼的一个小厮。

“这女子,怎么来找一个小厮,莫不是这小厮跟这女子有两下子。

” “放屁,你见过这样的女子什么时候会看上一个小厮的,我看八成,是这个混蛋偷了这姑娘什么东西吧。

” 对众人之间的闲言碎语张鬼手没有做任何阻拦,这些话自己都能听真切,对方赌术那么高,那定然也是听得真切的。

本来出于对客人的礼貌,他应该说点儿什么,但他却并没有。

他确实对一个赌术高明的女孩子有点兴趣,很想跟对方来上一局。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道:“姑娘的口气可不小啊,我金玉楼的人无论推手还是小厮,各个都是精挑细选重金培养,姑娘一句话就要带人走,小号可没有这个规矩啊。

” 张鬼手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少女找的人可不是普通的下贱人,这是说给周围的看客的,算是给少女找了面子。

而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我已经把面子给你了,你可不要不识抬举,高低的有所表示才是。

“行,那再来一把吧。

”少女也爽快,没有拉扯什么,甚至是在张鬼手开始摇骰子之前,就拿起自己的码子推到了押小的那一边。

当然随即,周围的看客也一窝蜂的把自己的码子放到了“小”的那里,他们觉得,自己就算是跟错了,也看了场热闹。

然而,就在张鬼手准备开盅的时候。

少女却突然手一翻,几乎是同一时刻,把自己的码子又放到了押大的那一边。

赌场的规矩是,买定离手,手一离开码子后就不能再改自己的下注了。

但实际情况是,少女从下注到现在,手还真就都没离开过码子,也不算买定。

明明一看就是老赌客的少女,却突然来这一手低级到小赌坊都少见的下三滥行为,众人之中一下有人发起牢骚来。

但是此时,他们的手已经挪开,张鬼手也摇骰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众人也就反悔不得。

于是一瞬间,这赌场的人又变成从绝大多数支持少女,而改为希望张鬼手把少女赢个底儿调了。

最好啊,能让这个少女不光是输个精光,再来个脱个精光, “开”。

张鬼手此时也同样是一头雾水,他看得出,对方所倚靠的并非什么高超赌术,而是一种极强的听声功夫,可以听出点数的功夫。

其实摇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里面是一二二小了,对方也应该听得出才对。

他本来也不是真正摇为难少女,只是一时技痒心存争斗之心,结果没想到明明对方知道这里面是小,却改成了大。

于是乎,在众人的欢呼中,张鬼手赢光了少女手中所有的码子,赌客们快乐的分这钱,而那个少女,连同着那个小厮已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面前消失了,来去匆匆。

在这喧嚣的赌场内,她如同一道惊鸿,来去匆匆。

短暂的存在,仿佛让整个赌场都变得清新脱俗起来,让人们忘记了这里的红尘熙攘。

但是那个小厮,却头大了,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鼠哥。

自从这个少女出现后,鼠哥就头皮发麻。

但是,他又不能溜走,从他来这金玉楼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以后这里会发生很多事情,逃不得。

而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麻烦,甚至,也许会死很多人。

第1章 六扇门的布局

曾经有人说过,六扇门办案就像是下盲棋,在落下最后一子之前,没有人能猜到他们的下一步。

作为六扇门总捕头的宋莫言并不否认这个点。

六扇门所要面对的人,要么是智计过人的江湖高手,要么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巨擘。

要与其周旋不光是要会办事,也要会用人。

在合适的案子中放合适的人,然后充分相信他们,是六扇门经久不衰的办案之道。

所以此时兰州城,一场前所未有的复杂布局,就正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夜色中,两个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又迅速消失。

就连那些最机敏的老夜猫子,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身影。

在江湖上,有这样轻功的人并不多。

所以刚才在金玉楼里,少女跟张宿戈两人的突然消失,除了张鬼手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

当二人溜到兰州府最高的那个高塔上时,不过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而这里,正好可以将兰州府的主要街道收入眼底,当然也包括了李长瑞自杀的那个城门楼子。

“喂,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那股臭味,真是躲到哪儿都闻得到。

”少女没有跟张宿戈讨论李长瑞的死,她似乎从见面到现在都在一直抬杠。

其实张宿戈知道自己身上并不臭,能够从金玉楼来的男人,那是不光不会臭,还会有一股兰州城很贵的花香。

然而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对你来说,遇上了就算是三生有幸。

而有的人对你来说,遇上了就是十足的倒霉,不,是祖宗辈就开始倒的大霉。

对于张宿戈来说,这个美貌的少女就是那个让他觉得倒霉的人。

此时,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真的很臭,臭的就像是咸菜一样被人一直泡在咸菜缸里,最好连鼻子最灵的狗都不要找到。

这个少女叫有个破有意思的名字,叫林碗儿。

不是女孩子常见的那种温婉可人的婉,或者是蕙心纨质的纨。

她就叫碗儿,用来吃饭喝酒的碗儿。

她出生的时候,他那个在禁卫军当着教头的爹正在用一个瓷碗喝酒,所以就给了起了个小名叫碗儿,而他娘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竟然出奇的喜欢,于是这个碗儿又成了她的大名。

这个林碗儿在常人看来,有着一个青春少女一切该有的优点,聪慧,贤淑,而且才色俱佳,尤其是他长期习武练成的那一双豹子一样矫健的双腿,不光线条优美,而且充满了寻常女子会有的丰腴弹性,江湖上的那些登徒子青年们曾经在私下说过,倘若能被林碗儿这一双美腿夹一下,就算腰断了都能满足。

但是,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倘若你真的对她有什么非分举动,她那一脚从小练成的鸳鸯腿功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更何况,比起她腿上功夫更厉害的是,她的那一手金针刺穴的功夫是传自六扇门总捕头的夫人,“芙蓉金针”苏希娇。

她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师承,成为了六扇门仅次于几大当家捕头之下十三少保中的一员。

虽然名在最末一位,但已经是天下多少公门中人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高度了。

因此在江湖上,虽然没有人敢碰她,但少女是每个江湖少侠都想占有的江湖尤物。

但除了张宿戈。

其实就算这混小子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女孩子。

但他之所以唯恐对少女避之不及,是因为这个林碗儿,正的是苏希娇亲自点给自己的未婚妻子。

一个赌场小厮竟然会有未婚妻,还是一个很漂亮的未婚妻? 这本也不算是太离谱。

如果你的师父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你自然也是可以有很漂亮的妻子,更何况如果你知道张宿戈真实身份的话,会觉得好像这两人还挺般配的。

他本是北疆小镇的一个叫“小大王”的乞丐,整天做着各种偷鸡摸狗,却又经常偷富济贫的荒唐事情。

别人还在苦苦寻找人生目标的时候,他倒是已经想好,自己这一辈子,就得这样一直混到死了。

然而某一天,当他偷了一个男人腰间那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之后,命运,在那一刻颠倒了。

因为他偷的,是已经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宋莫言,六扇门的总捕头。

而宋莫言很惊讶,以他的反应,怎么会有一个寻常小孩差点偷走他的钱袋。

所以在那之后不久,他被带离了北疆,去了六扇门京城总部。

也是在那里,这个混小子有了名字,有了师父,也有了算是家的地方。

而后来,他知道了宋莫言会这么器重他的原因。

他的父亲原来也是六扇门的人,在一个案子里死在了北疆。

他算是根正面红的六扇门嫡二代(这个历史可以翻阅香山玉踪第二部关于张二哥的往事)。

当然,这是宋莫言在试探性的传授了他六扇门看家的轻功和揖盗本事,并且确认这人的领悟能力异于常人之后,才告诉他的样式。

也是从那时起,宋莫言的心中,隐隐就有把这个天资聪颖的年轻人,当成自己接班人培养的心思。

直到,林碗儿的出现,这个好像比张宿戈还要有天赋的少女出现。

从第一次见到林碗儿的时候,张宿戈就很头疼。

因为这是师娘给他选的未来要把他绑着一辈子的女人。

如果你要让一个从生下来就一个人浪惯了的混小子,多一个智计武功都不在他之下的女人绑着她,这简直就要等于要了这人的命。

而且张宿戈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少女对他也没啥兴趣。

比起他们之间的未来,她似乎更在乎他那超乎旁人的破案直觉是哪儿来的。

所以后来找准了一个机会,张宿戈选择了逃离六扇门,他只想摆脱这个麻烦的人,用天底下每一个男人都会的方法逃走。

但是恐怕就连宋莫言夫妇都没想到的是,本以为随着张宿戈的出走,这桩婚事就要作废的时候,这个林碗儿竟然跑出来说,说是除非亲口听到张宿戈拒绝她,不然她就非张宿戈不嫁。

这一下,倒是把宋莫言夫妇弄得一头雾水了。

而更离谱的是,甚至此后两次张宿戈偷偷回六扇门看自己师父的时候,这个少女竟然就真的对张宿戈死缠烂打。

若不是这混小子有着天下青年才俊中绝对无双的逃跑本事,京城六扇门中每一个人都会相信,这个林碗儿定然会把张宿戈五花大绑回去跟自己成亲。

因此,自从逃离六扇门后,张宿戈就一直躲着林碗儿。

他也搞不懂,这疯丫头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是这一次,张宿戈必须要面对少女了。

因为这一次的人物,对六扇门太过重要,这是比起林碗儿的五花大绑还要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虽然他离开了六扇门总部,但是并不代表他放弃了六扇门门人的身份。

实际上,这些年他都一直在给宋莫言当密探,而且,比自己的父辈做得更好。

师父交待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此时的林碗儿嘴里,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奇怪的花痴语气。

“昆山玉的事情,已经快要失控了。

”张宿戈是六扇门在兰州的最早的布局,大约一年之前,他就收到的宋莫言密令潜入了兰州,调查关于在西北逐渐泛滥的昆山玉相关案情。

“长虹镖局的生意,可是远比金玉楼这些对手要大。

”张宿戈说道:“表面上,金玉楼私底下控制者兰州近郊几个关键的昆山玉交易市场。

但实际上,长虹镖局在背后,已经把持了很多矿脉。

那些西北做的玉材生意,其实充其量不过是吃一些长虹镖局手里剩下的,很多玉材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已经被李长瑞赚了很大的利润了。

” “郑姐姐说,如今昆山玉玉雕的价格,相比年初已经涨了六成。

比起控制住昆山玉的交易,弄清楚这些钱去了哪儿也同样重要,这些银子的金额,足够掀起很多风浪。

” 朝廷此番要调查昆山玉相关生意,很多人很奇怪,规范市场这种事情要么朝廷派遣财政方面的专员,要么户部直接办理。

结果这一次这个任务给到了六扇门头上,而且还是密旨。

不过六扇门内部要人倒是看的名表,规范市场只是表面目的,实际上最近通过密报得知,西北边境曾经被平息的好战势力最近又有抬头的趋势。

而对这些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来说,价格浮动巨大,敛财速度极快的昆山玉生意,简直就是滋养他们的沃土。

控制昆山玉,不光是要斩断他们的经济来源,更需要顺藤摸瓜,找出这些潜藏在西北边境的祸患势力。

李长瑞的死,算是他们的一个切入口。

“得快一点了,郑师姐知道的昆山玉价格还是上个月的价格,这个月又涨了两成。

”张宿戈说道。

“那…我今晚的行为是不是太冒失了。

”林碗儿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在金玉楼高调亮相,可能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不会,”张宿戈听出了少女的顾虑:“这一次,我们要明牌跟金玉楼打交道。

我们跟他们打摊牌,应该是迟早的事情。

韩大哥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吧,他们应该会很快就直接去见金玉楼的老板。

” “金玉楼的老板是谁,你调查到了么?”林碗儿对张宿戈刚才的话多少有点醋意,又补充了一句:“大人真偏心”。

显然是在抱怨,很多事情宋莫言只告诉张宿戈,却没有告诉她。

就连第一批次的总指挥是韩一飞的消息,也是两天前到了兰州才从六扇门留下的记号中得知。

“还没有,如今在金玉楼办事儿的,都是干代理活计的。

调查也没有用,还是等你们到了后去调查才能有结果。

”张宿戈想了想,突然问到:“这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 张宿戈的话让林碗儿微微一愣,然后立马回过神来。

他定然已经从自己没有跟着韩一飞一起到兰州这个点,判断出自己身上还另有任务。

“这个你不能问,六扇门的规矩你这么快就忘了么。

”林碗儿的话,让张宿戈又吃了个憋。

几年不见,少女心中在想什么,似乎多了一层陌生的感觉。

当然,张宿戈无所谓。

今天和林碗儿的再次见面,两人之间反而没有那种打打闹闹,但是张宿戈的内心,却似乎多了一种隐隐的失落。

却说这边,自打送走了韩一飞一行人之后,朱二爷还是跟往常一样,回前台清算着今天的账目。

虽说他的玉雕功夫赚的钱开十个这样的茶馆都绰绰有余,但在朱二爷心里,这茶馆的地位却还是无法取代的。

他是个大师,更是个江湖中人。

既然是江湖中人,总是需要有一些渠道去获取一些江湖事的。

而这个茶馆,就是他收集江湖见闻的最好的地方。

“大晚上喝浓茶,客官不怕睡觉不好吗?” “我睡的一直很好,因为我天不怕,地不怕。

” “既然这样,我这还有一点上好的清茶,是自己蒸的,客官要不要来点。

” “用的是什么地方的水蒸的。

” “天山十三道拐子的水”… 跟客人搭腔,本就是茶铺掌柜的基本工作,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但其实旁人哪里知道,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是在对着接头的切口。

“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

” “夫人也来了么?” “这是自然,夫人想见你。

” “什么地方?” “明晚,地点临时通知。

” “最近六扇门的人已经来了,我要跟他们合作,行动不会太方便,而且他们也会注意到夫人的存在,所以你们行事要警觉一点。

” “不劳费心,这点也不用你教。

·”那个喝茶的人,对朱二爷说话并不太客气。

“今天来还有别的么?” “上次说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 “已经安排好了,但是,上次我说的事情,夫人想好了没。

” “嗯,明天见面再说吧。

”那人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又放下来,若有深意的跟朱二爷对视了一下后,转身走出了茶馆。

江湖是狡诈的,要在江湖上生存下去,必须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看起来,这个平时憨态可掬的朱二爷,一点都不老实。

江湖上的事情,永远不要去相信他的表面。

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次日清晨。

晨曦像是一双铁爪,撕裂开了兰州府最近阴霾的天空,在西北这种地方,有时候放晴反而会让人更难受。

那种如同刀子一样的寒风和灼热的太阳,让久居中原的六扇门众人并不太适应。

不过此时,韩一飞此时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早课。

多年的早睡早起,让他的思考能力永远超过了常人。

他喜欢早上练气的时候推演案情,这个时候他能够很专注,别说是探子,就算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夫人也没有精神去琢磨他在想什么。

这一次的行动其实非常冒险,按照计划,他们要反常规而行,一路人马去暗查本来应该正式调查的长虹镖局。

而另外一股人马,则要去直截了当的接触金玉楼。

昆山玉势力盘踞之久,不是寻常势力能比,所以办案也要另辟蹊径。

因为这个案子只是个开端,当调查一旦开始,将会牵动着兰州城潜藏在睡眠的多股势力。

到时候,很多事情都会生出变数。

不得不说,就这兰州府里到底还有多少是宋莫言的布局,其实他自己也不完全知道。

不过有一点,此次行动,除了昨日所见之外,他还另有两大筹码。

其一,朝廷已经在此前,按照六扇门的计划,以调查长虹镖局为由,秘密扣押了其正在运输途中的大约价值十万两白银的一批昆山玉原石,而这一批石料,是他能够周旋于西北各大势力的一张王牌。

而另外一件筹码,则是干系到那个镇北将军苏传芳派来的那个叫黑挞的帮手。

大概是一年之前,西北道发生了一个秘密案件,此事来龙去脉如何他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案子涉及当朝权贵燕王。

当时那个案件,整个事情六扇门只有宋莫言一人亲自出马,而协同办案的还有大理寺的高级官员。

但就是从那之后,朝廷就对昆山玉的行动就排上了日程。

无独有偶的是,作为当朝四大王爷中唯一的异姓王爷,燕王冯卓绘一直负责大宋西北境的管理。

昆山玉在他地盘上出现,背后肯定是有多方关联牵扯。

因此在出发之前,宋莫言特意叮嘱过他,只是先重点调查昆山玉交易背后的各类卖家分布,清点其与境外勾结的可能性。

这种国家高层之间的要事,稍有处理偏颇,对整个六扇门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周天搬运,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开始微微冒汗才结束。

韩一飞虽然出身低微,但也算有个名门师承。

他师父是少林弟子还俗,自己也算半个少林俗家弟子,武功走的是少林一派刚猛路子。

少林重外家功夫,内息吐纳一般较为稀松,这也是韩一飞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每日勤练功夫,境界还是有所停滞的原因。

直到近些年,他在高人指点之下开始修习一些内家心法之后,这才在内功上有所突破。

待收拾洗漱完毕的时候,床上的郑银玉也醒了。

多年夫妻的默契,她知道晨练之后,自己的丈夫总会有一些新的想法。

“两个月后的玲珑赛会,金玉楼真的那么容易跟我们联手吗?” 玲珑赛会,是西北最近几年事关昆山玉交易的最重要的一个活动,每年一度,参会者以西北各地方州衙、帮会和其他江湖要人为主。

参加玲珑赛会的帮派,需要展出今年最得意的昆山玉玉雕,而借此评比出西北玉石交易的龙头。

而在未来的一年内,这个龙头将重要把持昆山玉的勘价权,如果出现了有谁有违反江湖规则的交易,这个龙头会有权利号令其他玉石交易联盟对齐进行制裁,甚至述诸于武力。

因此,每年的玲珑赛会,表面上是赛宝的会议,其实是西北玉石交易能力的更迭。

而这种制度,也算是朝廷在不能控制昆山玉交易时的一种权宜之计。

这个玲珑赛会至今已经举办了三届了,第一年是金玉楼夺魁,而去年跟今年都是长虹镖局取得了龙头,这让这个本就把持者西北镖路头把交椅的门派,一举成为西北道无可挑剔的霸主。

但此次随着李长瑞的死,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今年的这一次,会很复杂,”韩一飞说道:“不过,我们手中可捏着几张筹码,有大作用。

不过他们几个之间,我们要避免他们相互打架。

” 郑银玉点了点头,他明白韩一飞的意思。

如今的兰州府帮派林立盘根错节,这盘棋会难下。

女人一边思考着如今的兰州府,一边起身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多年相敬如宾的生活,让她和韩一飞此时之间更像是工作中的伙伴。

玲珑赛会如果想要夺魁,所耐者有三,优质的玉材,出色的玉雕设计水平和雕刻师父,以及过硬的门派实力。

能三者兼具的,在这西北道也不过就三四家而已。

而自己手里,有军队的支持,有一流江湖好手,而更重要的是,那一批从长虹镖局扣下来的玉材,在这个档口上,对兰州城任何一方的势力都是十分管用的。

“对了,昨天你说,我们今天还有个新帮手回来,这人是谁啊。

”郑银玉 “很快你就知道了,见到他,你应该会很高兴。

”韩一飞顿了顿说道:“我约了他在楼下过早,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迟到。

” 男人说道这里,郑银玉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难得噗呲一笑,她好像已经想到这个人是谁了。

—————————— “宿戈,你又长高了,不过又瘦了。

” 女人总是会更加感性,即使是整天不苟言笑的郑银玉。

看着端着油茶和烤炊饼胡吃海塞的张宿戈,郑银玉的嘴角还是露出一种带着母性的微笑。

韩一飞夫妇上次见张宿戈,已经是他逃离六扇门前一年时候了。

江湖上的飘零并没有让他多一些风霜感,他还是以前他们认识的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子。

只不过随年龄的增长,张宿戈的身形更加英武了一点。

不过跟往常一样的是,他那爱迟到的臭毛病,似乎一点也没有改。

这一次,他让韩一飞夫妇等他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

其实,张宿戈本计划早一点来的,要跟韩一飞交换的信息还挺多,只是连他也没想到的是昨晚发生了一个糗事儿,他竟然梦遗了。

也许,见到林碗儿,这个跟自己有婚约的大美女后,就算是想躲着女人,也难以控制住心中的欲望吧。

更何况他本就在年轻冲动的年纪。

昨天晚上,他总是觉得在自己过夜的小庙门外的空地上,多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的影子。

对于张宿戈这种在各色妓馆浪荡惯了的人来说,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是很美的女人的。

算来算去,也就金玉楼那几个名角儿和林碗儿,能让他这几日偷偷多看上几眼。

然而,这个女人的绝对不是她们身上的那种美丽。

如果说金玉楼的女人的身上是媚,林碗儿身上是灵的话。

那么这个女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是那种更加原始的人体的美。

那个女人,像是在月下起舞,却又像是在月下练武。

她的身姿中那种柔美中,带着一种极强的力量爆发。

如果没有这种感觉,那眼前的女人,不过只是一个穿着薄纱站在月下的影子而已,而这样的影子,在金玉楼的夜里你随时可以见到。

但当时,那个女人让张宿戈所关注的,绝对不是她那几近赤裸的身体。

虽然他的双乳十分丰满,丰满到在每一个动作下,都发出那种让人兴奋的跳动,就像是两颗让人垂涎欲滴的仙桃,而顶端的那两粒桃子嘴巴,让每个人都有想要去轻轻咬伤一咬的冲动。

但真的端详其中的时候,张宿戈却觉得这是女人身上的一种独特的雌性动物的母性光辉。

她的臀也很翘,甚至有时当她俯下身子的时候,会做出那种只有熟谙性事的女人才会做出的撅着玉臀乞求男人安慰的淫荡样子。

但你绝对不会将她,跟那种发情的母狗一起联想。

那种月光下的光明与暗淡之间的对比,让女人身上有着一种寻常女人身上不会有的圣洁。

完美的上苍杰作,这是此时张宿戈心中不断重复的念头。

他好像是被女人摄取了魂魄一样,虽然双目不断在她的身上游走,但却浑身没有了力气。

甚至连张开嘴,询问女人是谁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宿戈的体内,流动着一种原始的冲动。

只不过跟以往的那些对女人冲动的感觉相比,他此时只想这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女人完成这支朦胧的舞蹈。

她的胸,腰,臀,腿。

每一寸都能激发自己的欲望,但他却甚至连解开裤子去套弄一下自己肿胀的下体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哪怕是眨眼的分心,都会让他觉得像是错失了很多体验女人的妙处的机会。

这是一种很让人享受的感觉,也让人迷醉的感觉。

张宿戈只觉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虚无了,只剩下空中不断飘荡的那种如同仙乐一样的声音环绕下,如同仙子一样在月下独舞的女人。

然而就在此时,下体一种强烈的热流,让他醒了。

一切都消失了,女人消失了,月光也消失了。

张宿戈心中的欲望,慢慢也消失了。

当他心中有些尴尬的收拾完自己的裤裆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这就是春梦的感觉,让每一个男人都会难忘的春梦的感觉。

那种清晨醒来后下体坚硬无比,尤其是下体顶端还残留着依旧冰凉的淫液,跟身上的汗水混在一起的感觉,只有青春年少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

所以,他决定然韩一飞夫妻在等等,等他回味一下这种感觉。

他就是这么一个随性的人,莫说对方是韩一飞,就算是宋莫言自己来,他的行为也是这么乖张。

因此师娘苏希娇才说,他的性格,跟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师公,奇侠霍青玉倒是有几分相似。

“前一次我给师父去信说,这一次玲珑赛会,金玉楼的准备情况很糟糕。

” 六扇门断案十诫中第一条就是:“急案当缓治。

”越是急案要案,办案之人越不能过于操切。

所以张宿戈和韩一飞并没有马上开始讨论长虹镖局的事情。

“要搞出镇得住局面的玉雕,首先得有上乘的玉石材料。

但根据我的调查,他们到现在都还在广寻原石,开价也是越发加高。

因此,当时我还在请师父,借李长瑞的死,扣下一批长虹镖局的玉材,以备使用。

” ‘’此次行动之前,我曾问起过宋大人,为何要扶持金玉楼,当时宋大人并没回答,只说是见到你后你会说明,现在,就简单说说其中缘由吧。

” “一年多以前西北道发生了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可能韩大哥你不太清楚,因为这个事情其实并没有完结,所以师父应该还没有在门内公开。

”张宿戈说道:“简单来说,就是燕王的一个小妾,盗走了燕王的一样东西。

” “什么东西,”韩一飞已经猜到了,一脸惊讶得问到:“不会是那把碎星刀吧。

” 燕王多年镇守北方,大军所到之处西域八百部落皆是俯首称臣。

而手中的碎星刀乃是他控制西域各部族的一大信物。

若有此物在手,调动西域番邦势力,可以说是易如反掌而换个角度,此物倘若流入歹人之手,也将能调动西域多股实力,其价值早已远超这把刀本身。

看起来,他们此次行动的苗头,恐怕就是因此物而起。

“但是一开始,朝廷的办案人却扑了个空。

”张宿戈说道:“世人皆知这碎星刀在西域诸国的价值形同兵符,因此调查的重点自然就是西域各要道,以防此物流入西域。

但恰巧的就是,这一次,这东西不但没有被带去西域,反而被那个燕王的小妾带去了江南。

” “哦?”韩一飞有些意外,难道在江南,还有什么势力觊觎着北境的边关。

想到这里,韩一飞突然心中一个闪念,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韩大哥已经想通关键了。

” 江南物产丰富,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些士族豪绅们所囤积的银子,加起来比国库都不会少。

因此,对他们来说,西域的昆山玉的买卖的背后,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影子在。

这个道理对韩一飞和郑银玉来说,算是一点就透。

北境安危的背后,这些江南富绅们可有着巨大的猫腻。

张宿戈的这个信息,对韩一飞来说十分重要。

“当时,师父想到了这个点后立即亲身前往江南查察,为防止打草惊蛇,师父几乎没有另调人手。

当时我在江南游历,正好帮师父处理了一点问题。

但说实话,要在江南那么多富绅中找到这碎星刀,可以说是大海捞针。

” 张宿戈顿了顿,似乎是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后来,也是在一些江湖朋友的协助下,我们找回了碎星刀,中间细节先不说,但当时,我们已经把这个异常的举动跟西北的不安局势联系在一起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师父开始布局兰州方面的事情,我也随之来了这里。

所以眼下,虽然师父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我还不清楚,但是我想韩大哥你自己也清楚,这个案子从昆山玉开始,恐怕后面要牵扯的事情还多着。

” “嗯,这是自然。

”韩一飞心里也清楚,昆山玉的事情更多是个印子,于是道:“那偷碎星刀的那帮人,背后是什么来头。

” “当时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个组织,但这个组织如何构成,甚至叫什么,都无从查起。

这群人势力超然,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

我们当时只明确了其中一人的身份,此人是大通钱庄的扬州分号的掌柜。

而大通钱庄,同样是西北进行昆山玉交易的重要代理钱庄之一。

他们的客户,在这个兰州城都有很多,包括长虹镖局”,张宿戈的嘴里,缓缓说道:“而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令狐大”。

“嵩阳剑令狐大,十几年前消失的天下五剑之一。

”韩一飞冷哼了一声说道:“他怎么吃上钱庄饭了。

” “没有结果。

我们刚查到他的可疑,他就被人灭口了。

他在大通钱庄应该是只是化名藏匿,估计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张宿戈说道:“除此之外,长虹镖局跟他们的关系如何也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长虹镖局就算有关,也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他们的势力做不到那么大的。

” “嗯,更何况,要杀令狐大,也没那么容易。

说起来,这次宋大人点你的将,让长虹镖局那一路人马要你多费心。

”韩一飞的话,让张宿戈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点将是什么含义。

不过韩一飞并没有跟他解释,只是笑了笑。

不过一向板着脸的他,笑起来着实不太好看。

“鱼夫人是不是在兰州府出现了”韩一飞忙中偷闲喝了几口粥后才接着问道。

“是,而且,她就是金玉楼的老板。

”张宿戈昨日并没有把这个信息告诉林碗儿,他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自己跑去招惹这个女魔头。

“丑夜叉”的外号,不光是说她的长相,也是说她的行事风格。

如果论武功,鱼夫人已经可以跻身江湖至少前五十的高手之列了。

得罪了这个女人,恐怕有的时候甚至要比见到真的夜叉婆子还要可怕。

据说,曾经有人在背后讨论她那丑陋的相貌,然后被他一夜之间下毒把他们一门上下十多口人一起毒死了。

而那十几口人,是在岭南一代算得上走镖人物中武艺最高的神通镖局那群镖师。

而同样,听说这个女人为了替一个被恶霸欺凌的打渔女子报仇,竟然把他们一家的人的眼睛都挖了下来,然后一颗颗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龙王庙的香案上。

关于她的这些传闻,韩一飞也听过。

只不过,这些事情尚无证据,否则的话,她早就已经是六扇门通缉榜里第一的凶手了。

但眼下看上去,他们就要去跟这个女人打交道了。

韩一飞不知道其实张宿戈就吃过鱼夫人的大亏。

刚才说起江南碎星刀案件中,张宿戈难以启齿的江湖朋友中,其中就有他。

但那一次,鱼夫人狠辣的手段可是让他也吃尽了苦头,以至于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金玉楼或许是敌非友不假,但是,这群人是真不好惹。

“金玉楼的结构其实很复杂,一共有四个堂口,绿色堂口负责赌场,黄色堂口负责妓馆,蓝色堂口负责内务财政,赤色堂口负责安保,每一个堂口,都要从上到下分成至少三到四个等级,低级的负责金玉楼日常工作,高级的除了负责一些核心的客人之外,还要拉横做一些生意。

他们的昆山玉生意,就是几个堂口共同经营,据我了解,鱼夫人都不负责全部,只负责其中玉材和钱方面,而造办之类,应该还另有其人。

” “他们现在玲珑赛会准备进度如此迟缓,看来,你让我们先搞点石材再去接触他们,是一个不错想法。

” “没那么简单,”张宿戈摇了摇头:“听说他们的主要的雕刻师父最近也出了意外,他们不光缺好的材料,还缺好的玉雕师父。

不过无论如何,你捏着十万两的材料,他们肯定会眼红的。

” “那依你来看,我们应该如何和鱼夫人取得联系?”韩一飞问道。

“堂堂京都六扇门第五座次捕头还问我这个问题?”张宿戈说道:“你不是已经让碗儿去故意打草惊蛇了么。

如果不是你的首肯,她再怎么笨也不敢这么冒失的吧。

放心吧,以金玉堂张鬼手的眼力,不会认不出碗儿的来历的,估计很快他们就会主动接触你们了。

” 被张宿戈看透了自己路子的韩一飞,也是难得的轻松了下“你可别说碗儿不如你,这几年她办的大案,可比当年你办的那些还要多了。

” 郑银玉也笑道:“咋地,你们已经见过了?你还打算躲她躲到什么时候啊。

”言语之间,像是姐姐在关心弟弟的感情生活。

她进六扇门本就比韩一飞要早许多,可以说是看着张宿戈长大的。

跟六扇门其他人一样,她自然也希望这一对佳人能够事有玉成。

不过此事在张宿戈心里到底是如何计算,张宿戈自己心里都不清楚,只有一个朦胧的答案。

他觉得真正动情的时候,应该像是初春的嫩芽,悄然破土而出那样的感受。

而这个感觉,林碗儿是给不了他的。

林碗儿固然是犹如春水一样灵动可人,可又觉得他跟林碗儿之间隔着一种秋霜,他现在想不明白这种隔离感到底是什么。

“好了,该说长虹镖局了。

”韩一飞说道:“不过眼下,我们可能要先会会新朋友。

” 韩一飞的话,打破了张宿戈的沉思。

而此时就在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乞丐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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