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的正确方法
序章:荒漠新娘
“抬起头来,公主,我得为您上妆。
” 侍女知道该怎么对付一位不愿配合的主子,她的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了希德的下巴,令她发出短促的尖叫,一同作响的还有希德头发上叮叮当当的银月铃铛。
希德身穿一件赤红色丝衣,戴着银铃手环与同样点缀着无数铃铛的银色脚链,赤足点地。
轻薄的裙服仅能遮掩胸脯和私处,她柔软的小腹与纤细的四肢显现出均匀的粉白色调,那是东方女子的肤色。
而她宽阔的眼眸、深色的瞳仁与突出的眉骨轮廓,则深深印刻着乌拉斯族群的特征。
染料涂红的眼角混淆了两种气质,她金褐色的长发厚重而光滑,直落至肩部,发束尾端系着猩红珠串与小小的银片。
雅拉不断地为她在发间装点上更多银片。
一片片装饰轻盈而小巧,随着数量增多,她的头皮被紧巴巴地拉扯住。
希德从未感到自己的脑袋有这么沉重过。
桌上摆放着莱弗利亚商人赠送的水晶镜,镜中映照出一位稚龄少女的身影。
她个头娇小,体态单薄,远未踏入发育盛期。
赤红嫁衣在她身上是如此变扭,像一个小女孩偷穿上了成年女子的衣裳。
湄拉说那是汗王之母成婚时所穿的嫁衣,依照乌拉斯传统,没有经过重新剪裁。
希德对这位在她出生前便去世的祖母毫无印象,没有人为她讲述过这个小氏族出身的女人。
她所熟悉的乌拉斯王妃是自己的母亲,黛丽丝王妃肤白如雪,发似黄金,东方王室出身的她永远衣钏璀璨,不愿任何人窥见她美丽苍白的四肢与脖颈。
她也曾是一位公主,阿瑞利亚的公主。
希德想到。
为了传递和平与信仰,这位公主远走他乡,屈尊下嫁荒漠的汗王。
荒漠子民热衷于向她讲述那个总是穿得严严实实的东方女人,他们讲她强大的母国和东方人那累赘的信仰,讲汗王与王妃那受生命女神祝福的“神圣”婚姻。
黛丽丝王妃在她年幼时离开了荒漠,也许是受不了冷热频繁交替的气候,也许是吃腻了杂草和兽肉。
有人说她隐姓埋名回到了阿瑞利亚,有人说她与南边的一位领主私奔,也有人说她半路上就死在了沙漠里。
希德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相,母亲给她留下的记忆越发模糊,但她见过那些王妃没能带走的丝绸服裙,那些重得可以抵上一副厚重铠甲的精致华服。
母亲嫁给汗王的那天是否也穿着同样臃肿的嫁衣? 胡思乱想之际,雅拉已替她系好头发上的最后一弯银月,湄拉则用叠好的纱巾轻轻蒙住了她的脸。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地搀扶她走出帘帐。
她看到一个喝醉的首领正用弯刀敲打铜盾,士卒们围着篝火大块撕扯烤羊,舞女的笑声像受惊的鸟群忽起忽落,低呀呀地淌过干涸的河床。
“公主,荒漠之王在帐中等您。
” 汗王的部下从侍女手中接过她的手,将她引入另一顶营帐。
帐外的喧闹被厚重的帘幕隔断,希德闻到龙涎、橙花和百里香的味道,还有巫师熬制的草药汤和木炭在炙烤中散发的气息。
营帐里挂满兵器与铁甲,在火光的映照下四面通红。
火焰透过纱巾映红了她的脸,希德感到灼热无比。
“希德,我的女儿,到这里来。
”帐中人这样唤道。
希德上前一步,手足所系的铃铛发出一阵叮当脆响,她开始祈祷,祈祷自己的匆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能被铃声一并掩盖。
被尊为荒漠之王的男人在一张莱弗利亚地毯上盘腿而坐,上身赤裸,腰间裹着裘皮,粗壮的背脊坚挺笔直,每一寸皮肤都镌刻着疤痕。
他握着一只雕有荒漠巨隼的骨杯,里面已经没有了酒。
矮几上的陶碗里满是浓烈苦涩的汤药,氤氲着腾腾热气。
我应该为他盛酒。
希德想。
但她的脚趾紧扣住地毯的边缘,不愿向前。
汗王放下酒器,迈着宽大的步伐走向女儿。
“希德,我的掌上明珠,我的星月宝钻……你与你的母亲是那样相像。
”他剥去纱巾,捏起她尖俏的下巴细细打量,像在端详和审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你们是那么的楚楚可怜,单纯无害……” “但她却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蓦地,汗王语气一转,怒目圆睁,他粗暴地执起陶碗,希德惊觉其中浸泡着神树的根须。
她不住地往后挣扎,直到被父亲结实的手腕卡住了纤细的脖颈。
“喝了它!”他狞声厉色,话语仿若魔咒般令人心悸。
汗王接受过圣洗,就在他迎娶第一任王妃的那天,世人皆知。
生于荒漠的乌拉斯人崇尚血性、自由以及随时随地的交欢,而来自阿瑞利亚的王妃和她的信仰决不容许此等原始肮脏的陋习存在。
为换得东方先进的武器与精良的战甲,汗王在领地的神树下宣誓皈依生命女神,从此永远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部分。
而希德正是神树结出的果实。
在这个习惯以神树的根茎枝叶为食的荒蛮之地,她的存在是如此格格不入。
苦涩的药汤被父亲强灌入口中,希德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任凭那侵蚀性的秘药在体内翻涌。
一阵灼痛从下腹升起,她无力地跌坐在地面,眼睁睁看着狰狞丑陋的器具掀起了轻薄的丝裙。
“这才像个真正的乌拉斯人,我的女儿。
”汗王狂笑起来,粗糙的大掌一把握住那初生的肉茎。
那不洁之物违背她的意愿在父亲手中挺硬起来,希德徒劳地摇着头,泫然欲泣。
无助的反抗成为了引火燃油,唤起这位荒漠的统御者更加肆意的狎玩。
他蛮横地抓着那根尺寸傲人的肉柱根部,唇口大张,将微勃的阴茎直吞入咽喉深处。
腥咸的气味在口中绽开,精壮的褐肤男人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大口吞吃着女儿青涩粗长的性器,喉咙在狂热与兴奋中夹紧。
希德低低地喘息着,一行清泪顺着眼眶滑落。
荒蛮的象征被父亲吞吐着,不断受刺激涨大,下腹传来的热意和躁动让她觉得自己已然成为了一个怪物。
“你应当臣服于我,臣服于本能!”汗王用舌尖卷起嘴角的汗珠,坚实的大腿跨坐在她细瘦的腰际,褐色臀肉不怀好意地摩擦她的阴茎。
那肉柱懵懂地挤入缝隙之间,顶上了抹过药油的滑腻穴口。
希德颤抖着绷紧了腿,五指用力遮掩双眼:“不……父亲,求你……!” “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这一切!”一只大掌毫不留情地扯开她的手。
汗王弓起健硕的腰身,沟壑分明的腹肌隆起,宛如一头待发的雄狮,他翕张的穴口早已急不可耐,低吼一声,便将她未经人事的肉茎裹挟吞入,炙热的甬道几乎令她熔化在内。
那是属于荒漠统治者的原始雄姿,凛然不可一世。
女孩发出雏兽般的呜咽,汗王结实的双股碰撞在她大腿根部,帐中响起一串淫靡的拍击声。
汗水涔涔,狂放的荷尔蒙气息在空气中肆虐,让人无处喘息。
她身体的反应却与内心的抗拒截然相反,阴茎在紧致的甬道中急迫地抽插,深色的穴口在反复的交媾中外翻出猩红的血丝,黏腻地挂在腿间。
“呼,呵……!看看这宏伟的形状……这野性的力量!”汗王健壮的身体上下起伏,裘皮散落在地。
他拽过女儿柔若无骨的手掌,强迫她抚上二人交接之处,淋漓的爱液很快便濡湿了希德的指缝。
“哈啊……希德,你果然是我的骨血!别停下,我的可爱的女儿,我的挚爱……我的新娘!” 汗王残酷地道出她不愿想起的荒谬现实——她成了他新任的王妃,而他正是她的父亲,她的统治者,她今后侍奉的夫君。
泪水朦胧了希德的双眼,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砖石的响动。
她本能地转过头去。
在模糊的视野中依稀辨认出一个熟悉的轮廓,那是个年轻人,正处于少年和成人的临界。
火光将他的银发染成赤色,脸上的表情在距离和光影中变得难以捉摸。
他定身在帐前,双足仿佛被下了咒。
她的父亲同样发现了那个年轻人。
他轻蔑地冷笑一声,视若无睹地耸动着腰跨。
而希德在意识到那抹视线时浑身一震,本已放弃抵抗的手臂再度挣扎起来。
“让他看着吧。
”汗王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似乎很照顾这个下贱的野种,叫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他该认清你究竟属于谁!” 他绞紧穴肉,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汗王的吻凶狠而霸道,希德只觉得呼吸一滞,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泪水。
年轻人目眦欲裂,拳头攥得死紧,几乎要冲上前将自己的生父碎尸万段。
希德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害怕他因一时冲动而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她迫使自己回应汗王的亲吻和玷污,忍辱含羞地将舌尖递送到父亲口中,阴茎在他收紧的穴口中卖力挺动,把那深红的媚肉打出粼粼水光。
见她曲意逢迎,汗王放声大笑,像个无度的昏君在她身上用力驰骋。
银铃叮当作响,希德清醒地放任自己沉沦在欲望之中,双手攀附在父亲威猛鼓胀的雄性胸膛,腰腹不由自主地向上抽送,直达顶点。
她在一瞬间茫然失神,麻木地倾泻在男人裹紧的肉穴。
“这些种子……哈……希德,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汗王喘着粗气,手掌按上自己的精硕的腹部,感受到其中涌动的热液,他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迷乱的低语仿佛一个癫狂的预言,“很快,我们会拥有一个真正受到轮回之神祝福的神赐之子!乌拉斯与阿瑞利亚的至高血脉,将在他身上交融……我们的孩子将继承一切荣耀,统御整片大陆!”。
第1章 宝剑
地下迷宫的深处,空气被硝烟蚕食。
石壁上溅开的血迹还没干透,气味难闻得叫人作呕。
魔物的尸体横陈其间,内脏与碎骨混杂,像被巨兽咀嚼后又吐出的残渣。
艾拉艰难地握着手中的圣剑,双腿不停打颤。
她环视四周,刚才把他们逼至穷途末路的魔物们此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几个不知姓名的护卫也在保护队伍中牺牲,唯独艾拉毫发未损。
“卑鄙的小偷……”克莱文阴沉的面色隐藏不住内心的愤怒,他丝织的法师长袍上沾染着魔物的污血,“你骗了我们!” “我还想问你们呢!”艾拉惊魂未定地嚷道。
如果不是领头那个亲切又英俊的金发剑士在公会向她发出邀请,承诺了重金报酬,她才不会答应当他们的迷宫向导! 这些人自称是来迷宫寻宝的冒险者,但身上的装备和使用的武器显然超出了普通冒险队伍的水准。
起初,艾拉只当是哪位富家子弟来寻找刺激,雇了顶尖好手保驾护航。
然而触发陷阱之后,几名护卫立刻冲锋在前作为掩护,甚至不惜牺牲性命,这远远超出了佣兵的职业素养。
更糟的是,圣剑外的屏障被克莱文击破后,铺天盖地的上级魔物毫无预兆地从周围涌了出来。
艾拉差点命丧黄泉,直到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中的圣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奇迹般地击溃了那些魔物。
“这件事,发、发生得太突然了。
”她面色苍白,说的话连自己也不太确定,“也许是生命女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暂时把圣剑的力量借给了我?”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一个无名小卒能够获得生命女神的承认?”克莱文冷笑着抬起手中法杖,“我看你分明就是乌拉斯人派来的奸细,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亚德里安殿下的圣剑?” 檀木法杖前端爆出一缕火光,几乎要烧到她的额发,艾拉忍不住发出尖叫。
她见识过这位黑发魔法师的本事,即便只是一个基础的火球术,也能要了自己小命。
她可不想跟之前挡路的魔物一样在瞬间变成焦炭。
“够了,克莱文。
”亚德里安厉声道,“我相信艾拉小姐绝非乌拉斯的奸细,她并不像在说谎。
” 艾拉连忙点头:没、没错!我一个药剂师要一把剑做什么?还给你们就是了! 笼罩着华光的圣剑被她像烫手山芋一样抛开,然而还未离开几秒,剑身就再度发出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她手中。
“这不是我干的!它好像跟我粘在一起了,甩都甩不掉。
”艾拉尴尬地避开二人的目光。
圣剑的重量把她整个人压弯了腰,剑柄牢牢贴靠在她的掌心,她只能努力张开双手,以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勇者和圣剑之间的契约是不可逆的,至死方休!你这都不知道吗?”克莱文没好气地怒视着她,仿佛她是个未开化的野人。
“我当然知道……”艾拉小声嘟囔着。
知道归知道,可谁会把传说和现实混为一谈? 圣剑是生命女神的代行者、圣女法茹拉留下的宝物,其中寄宿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只有被认可的勇者能够拔出。
人人都听过这个古老的传说,但是数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取出圣剑,迂回曲折的地下迷宫,不断复生的上级魔物,以及圣女设下的魔法屏障,足以拦住所有挑战者。
她也没想到,这些人的实力竟如此强大,通过严密的配合,一路将关卡层层破解,顺利得丝毫不像初入迷宫的冒险者。
怎么办?在他们面前,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
如果只有死亡能中止和圣剑的契约,这些人不会杀了她吧? 艾拉瑟瑟发抖,脑海里涌现出各种残忍血腥的画面。
“没错,一旦拔出圣剑,就会成为其唯一的主人。
”亚德里安的视线在圣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艾拉,宽慰地笑了笑,“既然是圣剑选择了艾拉小姐,我们自然会全力支持和保护你。
请别介意克莱文的话,他只是一时难以置信罢了。
” 克莱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亚德里安以眼神制止。
他收回些许愠色,右手仍然搭在檀木法杖上。
见这位金发青年如此诚恳地为她说话,艾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圣剑,还是不敢相信刚才那一举击败无数魔物的强大招式竟是从自己手中发出的。
她从没用过剑,更不会施展魔法,但凡有这样的天赋,也不用在危险重重的地下迷宫采集药草来谋生了。
“请原谅我们之前的隐瞒。
”亚德里安以一种近乎庄重的礼节欠身,缓缓揭开了自己的身份,“容我正式介绍,我是亚德里安·亚尔达尼斯,阿瑞利亚的王子。
” “王子?”艾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她猜过他身份不凡,或许是出自于某个名门贵族,可万万没想到,阿瑞利亚尊贵的王子殿下,竟会亲自现身于如此偏僻的乡野。
此刻再回想,他出类拔萃的剑术、与生俱来的领导力、还有护卫们绝对的忠诚,一切都好像有迹可循。
甚至他那晨光般的金发与晴空般的碧眸,也完美契合了所有歌谣中对王室血脉的赞美。
还没从震惊与恍然中回过神来,亚德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拉回到了现实中。
“这位魔法师是克莱文·斯奈德,他精通各系魔法,是王国最杰出的大魔法师之一。
” “殿下过奖。
”克莱文冷淡的神情中透着些许高傲。
尽管艾拉并不熟悉他的名字,但大魔法师这个头衔足以令她感受到威压。
在阿瑞利亚,魔法师是相当受人尊敬的职业,有着见习、初级、中级、上级的区分。
平时在公会里,哪怕只是一位见习魔法师,众人也都礼让三分。
而大魔法师——那是唯有立于所有等级巅峰之人,才配享有的尊称。
“我、我是艾拉,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是个见习药剂师……”她红着脸小声道。
作为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平头百姓,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大人物们产生交集。
丹布鲁克郡位于阿瑞利亚边陲之地,四周山峦陡峭。
由于地下迷宫以及圣剑的存在,这里曾经是冒险者的天堂。
然而时光流转,生命树的凋零导致人口锐减,冒险者逐年减少,现在只剩下一些穷困潦倒的投机者在迷宫中冒险谋生。
艾拉也是其中的一员,自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跟着药剂师罗莎学艺,日复一日地去迷宫深处采药制剂,勉强维持生计。
直到三天前,亚德里安一行人来到公会发布任务,招募一名熟悉迷宫的向导。
他们既不要老练的战士,也不要机敏的弓箭手,偏偏选择了毫无攻击手段的艾拉与他们同行。
这也难怪。
冒险途中艾拉很快就发现,亚德里安自己就是一位出色的剑士,魔法师克莱文更是实力高强,实际上,随行成员个个都是精锐。
或许他们更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而不是额外的战力。
“艾拉小姐,你愿意随我们返回王都吗?”亚德里安弯下腰,轻轻握住她的手,“圣剑得以重见天日,这可是神殿长老们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宫中也为此准备了不少封赏呢。
” 艾拉猛然回神,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迅速烫了起来:“这个?我……”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亲密地握住手,更何况对方是阿瑞利亚的王子殿下。
虽然亚德里安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白色披风染满污血,金发也有些凌乱,但他仍然举止优雅,风度翩翩,足以引起任何一个少女的遐思。
“而且母亲……女王陛下一定也很高兴见到圣剑的新任主人。
”亚德里安恳切地补充道。
神殿?封赏?觐见女王? 艾拉感到心跳加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捏紧了剑柄,嘴上支吾着,脑海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分明只是在危急时刻碰巧拔出了圣剑,怎能接受如此殊荣? “我需要向罗莎老师请个假才行……还有药材没收集完……”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放心,我会派人向你的老师转达消息的。
”亚德里安保证道,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我们需要尽快动身,你是圣剑的持有者,神殿会为你册封,这一喜讯必将响彻大陆。
” 面对他热切的目光,艾拉不禁羞怯地点了点头。
“传信给女王陛下,试炼如期完成——一名年轻可爱的药剂师小姐取得了圣剑。
”亚德里安眨了眨眼,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站起身吩咐幸存的护卫,“请安排人手收殓牺牲的勇士们,他们尽忠职守,功不可没。
其余人,随我尽快返回瑟林达尔。
” 王都瑟林达尔是阿瑞利亚最繁荣富庶的城市,即使在生命树走向枯竭的当下,街道上也看不出萧条的气息,与之相比,艾拉所居住的丹布鲁克郡堪称荒凉。
艾拉坐在宽敞的马车里,目不暇接地观望着街上的美景。
无论是街角香气飘飘的点心铺,陈列着精致华服的成衣店,还是整齐排列着橡木长桌的石砌酒馆,王都的一切,都透着她不曾接触过的新奇。
可这份新奇感很快被一道视线压得发闷——坐在她对面的大魔法师克莱文,正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牢牢盯着她。
这位大魔法师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别上了银质挂针,长袍也重新打理过。
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指环,看上去奢华无比,一双黑眸如墨般深邃,眼神却像狱卒在监视罪犯。
艾拉被他盯得浑身难受,不停变换着坐姿,想要避开克莱文的视线。
如果同车的是王子殿下就好了,她心想。
但亚德里安骑马率先返回了王都,似乎是有要事在身,只留她沉浸在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手礼中,久久难以自拔。
既然自己拔出了圣剑,也就是说会担负起战斗的责任? 在年长者讲述的故事中,持剑者总要与可怕的魔物互相搏杀,直至路途终点。
想起故事里英勇顽强的勇者小队,艾拉内心的不安中又升起一丝期待。
如果能和王子殿下并肩作战,一起冒险……天啊,她简直就要幻想出两人在生命树支脉下立誓的情景了。
与之相比,和魔物战斗又算得了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成为圣剑的持有者意味着什么。
”见她思绪纷飞的样子,克莱文出言浇了她一头冷水,“殿下许诺你那些优待,可不是为了让你来王都当个花瓶。
” 艾拉猛然回神,只觉得脑中绮念被他戳穿。
她连忙坐直身子,小声试探道:“莫非有一条恶龙盘旋在王都,只有圣剑才能打倒?” “如果是那样,我们怎么可能坐着马车就进入了王都?”克莱文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小姐,你得搞清楚,龙、精灵、矮人……这些古老的存在早已成为了历史的注脚。
别说龙这样的远古生命了,就连曾经遍布大陆的异兽和魔物,如今也只在地下和深林里活跃。
” 艾拉窘迫地挠了挠头发。
石板路上的行人谈笑着避让马车,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交织不断,显然王都一派安宁,从未有魔物过境。
“那……难道说,阿瑞利亚有一位沉睡的公主等待持有圣剑之人去唤醒?”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能搬出些画本里的情节。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当下在阿瑞利亚拥有公主头衔的,只有亚德里安殿下的姐姐奥莉维亚殿下。
据我所知,她可是健康得很。
”大魔法师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指着车窗道,“你还是再好好看看外面的光景吧。
” 艾拉只得再一次探出头去。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看起来热闹非凡。
衣着体面的绅士、拎着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忙的学徒……但他们当中,似乎多数都是面容成熟的青壮年,又或是年逾不惑的长者。
几番东张西望下来,她总算发觉了这位大魔法师想要表达的意图。
在这条平坦宽阔,承载着王都最繁华景象的街道上,竟然没有一个孩童。
“最后一棵生命树支脉枯萎之后,整整三年,王都再也没有新生儿诞生。
”克莱文紧拧着眉,声音里透着不甘,“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都无法让生命树的支脉复苏,就好像生命女神已经抛弃了我们。
” “王都的支脉……也枯萎了?”艾拉吃惊地望着他。
生命树的本体生长在里海中央、能量狂暴的空中岛上。
她还以为,距离里海更近的王都,不至于像地处偏远的丹布鲁克那样,完全失去生命的种子。
五百年多前,生命女神的代行者法茹拉将一枚种子施予了大地的子民,生命树从此扎根于穆尼尔大陆。
它的力量通过遍布各地的支脉滋养万物,人类的聚落也因此总是环绕支脉而生。
瑟林达尔之所以能够成为繁荣兴旺的王国都城,便是因为这里有着大陆上最古老,也最茂盛的生命树支脉。
几百年来,阿瑞利亚人都是通过生命树的支脉求得子嗣。
年长者曾告诉她,当相爱的两人在树的见证下立下誓言后,用血灌养树枝,就会得到包裹着婴儿的果实。
但镇子中的支脉早已枯萎,她连比自己年幼的孩子都很少见到,更别说从支脉中诞生的婴儿了。
“事到如今,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不仅是阿瑞利亚,大陆的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树脉枯萎,作物减产,人丁凋敝……包括魔法这一概念本身,都在逐渐消亡。
”克莱文叹了一口气,神情严肃,“现在你应该明白圣剑的价值所在了吧?” 艾拉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
生命树的种子来自女神的代行者,圣女法茹拉,那么同样是法茹拉留下的圣剑,或许有让生命树起死回生的力量也说不定。
“再这样下去,王国的衰败只是时间问题。
”克莱文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人流,“世间的魔法对支脉复苏不奏效,我们只能把希望托付在圣剑的力量和神殿典籍记载的古老预言上。
根据圣女的预言,只有拔出圣剑的勇者能够唤醒沉睡的生命之力。
这本该是由亚德里安殿下完成的伟业……” 说着,他又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艾拉。
艾拉不禁郁闷地低下了头——圣剑认主又不是她能选择的结果,这位大魔法师却处处针对,好像是她做错了事一样。
“对了,小姐。
”克莱文状似不经意地提问,“看你的样子,还没有成年吧?” “我已经十六岁了!”艾拉飞快地否认道。
按罗莎老师所说,自己被她捡到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更不清楚具体的年纪。
不过为了方便在冒险公会里接受委托,索性就这样登记了下来。
克莱文没想到她的回答来得如此斩钉截铁,原本想要引出的话头一时顿在嘴边,将信将疑地打量起她瘦小的身躯。
“是吗……真看不出来。
” 艾拉心里又是一阵憋闷。
按照阿瑞利亚普遍的成人标准来看,她确实发育迟缓了一些没错……但这样说出来也太没礼貌了! “王宫很快就到了,殿下应当给你安排了暂住的寝殿。
天色渐晚,你就先休息一夜吧。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克莱文咳嗽了一声,草草转移了话题。
马车适时地停下。
艾拉不知所措地看着车外向她伸出手臂的侍从,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要扶她下车。
在她眼前,巨大的城堡巍然矗立,细长的窗格被石条分割,顶端收拢成锐利的尖角。
平整光滑的大理石阶梯一路向上延伸,两侧立着披坚执锐、纹丝不动的守卫。
这幅宏伟的画面,几乎满足了她对王宫的所有幻想。
艾拉跟着那名侍从,自一扇偏门进入宫内,里面是交错不绝的走廊与无数相似的门扉。
侍从领着她不停地左拐右拐,直到她快要迷失方向感的时候,才终于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原来王宫里的路,比地下迷宫还要复杂……” 环视着宽大寝殿的艾拉喃喃自语。
婉拒了好几个前来服侍的侍女后,她总算放松下来。
一路的困倦席卷全身,艾拉把圣剑挂在床头,正要躺下。
然而她刚离开半米远,圣剑就像磁铁一样吸附过来。
“不会吧,难道睡觉都要抱着你吗?” 圣剑竖起来的长度都快到她的下巴了,拿在在手里显然过于沉重和笨拙,以她的力气根本拿不稳。
更糟的是,这把剑竟然连个剑鞘都没有,也不知是为什么体型的剑士设计的,她半拖半拽地拎了一路,双臂早已酸胀得厉害。
大概只有亚德里安那样气宇不凡、孔武有力的男性才能和这把沉重的圣剑相配吧? 无论如何,如果在睡着的时候把自己划伤,那就太丢人了。
艾拉只好从墙上摘下一幅挂毯,把圣剑仔细裹起来,确定剑锋不会伤到自己才放心躺下。
幸好身下的大床足够宽敞,丝绸床单又滑又凉,比上等的兽皮还要柔软。
艾拉感觉全身都松弛下来,思绪逐渐被困意包裹,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这么说来,你拔出圣剑,却不认识我这个拯救穆尼尔的英雄、战争之神的代行者、大陆最强的魔剑士奥伦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兀地响起,语气中透着自傲和不满。
艾拉当时就被吓地清醒过来,然而睁眼却发现,自己所处的并非华美的寝殿,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