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的深渊(续)

全1章 new

我讨厌下雨,从有意识开始。

每当下雨,我仿佛都能闻见空气中腐朽的味道,老旧木材腐朽的味道,还有那些自诩血脉崇高的恶心腐朽味,从他们身上传来宛如尸臭的腐败味。

不论那一样,都是早该扔进历史焚烧殆尽的淘汰物。

“大姊头?怎么又在发呆?” 朝我搭话的是最近认识的小妹,暴走族小妹,自称是因为家庭环境逃家的高中生,和我差不多吧……因为各种原因逃家。

“下雨。

”我冷淡地回应。

虽然大家都有意避开我聊八卦,不过其实我都知道他们正在流传我讨厌下雨,一旦下雨就会性欲高涨什么的鬼话,不过大家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要说什么我也都随他们去。

在我看来暴走族跟我之前身处之家也差不多,都是一群无可救药之人共同取暖的地方,可是总会有人想试图拯救他们,即使拯救并非真是拯救。

例如刚朝我搭话的人就是,她大概是社会辅导机构的卧底,加入我们也只是为了规劝我们能够重归社会好好做人,可是她始终不能明白吧,会加入这种集团的人需要的是归属,不论是学校、家庭、社会都无法给予的归属,所以才没有人愿意离开。

难道一群人聚集在一个会漏水没有空调的废气工厂是很愉快的感受吗?当然不。

“来聊聊吧。

”我朝着正要离去的卧底说道。

“好啊,大姊头要聊什么?”她就像找到机会规劝我回到正路,兴奋得凑了上来,这个距离让我有点尴尬,所以,我选择推开她。

“大概是社福机构卧底不感兴趣的内容呢。

”我望着天花板,直接揭穿她的身分,放空大脑说道,“大概是五岁的时候,我和姐姐一起接受家族的洗脑教育开始吧——” 我的思绪仿佛回到五岁那一年,我和只差一岁不到的姐姐在家族接受教育的时候。

我和姐姐,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年龄差距不到一岁,五岁的我们两人五官异常相似,或许是父亲dna特别强的缘故,总会有人以为我们是双胞胎。

当这个设定存在后,我们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我要做为姐姐的替身,预防突发的意外,这种宗旨是源自于战国时代起源影子的概念,在各种场合替代姐姐,好让姐姐能够藏身于幕后掌握大局。

可是当时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就问了:“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我关了禁闭。

饿了几天,没有食物、没有暖气、没有棉被,身上也只是单薄的衣物,雨水与潮湿的湿气让禁闭室如同地狱般难受,坚硬且凹凸不平的粗糙地板更让人难以入眠。

五岁的我,在发高烧昏迷了几天后终于明白,对家族的那些人而言我们只是工具,工具没有发问也没有决定的权利,家人的温情是不存在我身处家庭的幻想。

他们眼中所见并非是一条爱奈这个人,而是存在我身后那虚幻的泡影,名为血脉与骄傲,实为权利与金钱的虚假幻影。

——为了延续他们优渥生活而存在的虚假之物。

我的运气不错,或者我运气挺差。

我跟姐姐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她是那种死认真的完美主义,不论家人要求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不会抗议也不会反对,如同精密的机械,能准确且完美地实践家族需求。

至于我……每当我理解,我就会产生更多疑问,可是这些问题不能问,也没有人能够解答,所以我学会了掩饰,只要假装自己做不到就好,他们就不会对我抱有期待。

——反正这一切本来就都不属于我,我只是婚外情的意外啊。

在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当年八岁。

因为身分的缘故,不受重视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日常使用的一切都和姐姐差不多,不过那也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平衡,毕竟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只要维持这套,终有一天我能派上用场,送出去联姻之类的,随着年龄的成长,我们长相的区别逐渐容易区分,这也导致我做为替身的价值不断下降。

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我什么都不想要。

——没有想要的,没有憧憬、没有未来,什么都不重要,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生命也好、未来也好,一切都不重要,奢求也得不到任何任何回馈,努力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索性什么都不要。

在我十岁那一年,学校大概是我唯一居所。

至少在学校不用面对那些充满绉折的老脸,还有那些油腻且恶心的洗脑台词,我总是会用各种方式在学校待到警卫锁门……那怕是空无一人有着各种传说、似乎闹鬼的学校,都比那栋古老腐朽的宅邸要好上一万倍。

每天在学校闲逛成了我少数的乐趣,学校的老旧校舍是由防空基地改建而成,有许多地方都藏有密道和隐藏空间,寻找这些空间就成了我的兴趣,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准备点东西藏到那些地方,当成自己逃难的预备地,只要往里面一躲,还真没有人能找到我。

某一天我在音乐教室密道探勘的时候,遇到个奇怪的男孩子,在他周围摆满了书,塞满整个密道,书本从地板堆到密室天花板,比男孩还高。

就连他发现我,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又就默默低头。

被瞧不起的反应,彻底激发我的好胜心,我凑上去贴着他,打着绝对要让他好好看着我的打算。

他注意到我的反应,只是一脸嫌弃,脸上仿佛写着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人,默默放下手中的书,“有什么事吗?一条爱奈小姐?” “……为什么?”我没有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为什么他能喊的出我的名字,不论是谁都只知道一条彩奈,而不是身为妹妹的我,更别说我们五官本就相似,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就连班导也总会喊错名字,仿佛世界上只有彩奈这个人。

毕竟,一条爱奈是不被需要的。

“嗯……就发育而言你比你的姐姐好,就客观而言你的姐姐不可能放学有空在这种地方游荡。

”他把书签放到翻开的页面上,阖上书本。

居然有人,知道我。

当时的我真的很开心,就像被人认同了一样。

奇妙的暖意充斥内心。

“我的发育真的比姐姐好吗?是哪部分?我们明明身高体重都是一样的。

”毕竟是精确控制的结果,除了身高不可控以外,为了培养替身,我们的体重和三围都受到严格的控制和训练。

他朝着我的胸口看了一眼,明明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可是我却讨厌不起来,反而心中充满一种暖暖的感觉。

“要……要摸摸看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脱口说出这句话,可能是渴望认同,不论谁都好,如同给予溺水者的救赎一样。

“原来如此。

”他这么说着,同时把一本书压到我的头上,头上有点重量又不是很重,我伸手把头上的书本拿下来,那是一本写着近代心理学的厚重书本。

“什么意思啊。

”我有点不高兴,嘟着嘴问他。

就算不摸也不需要拿书压在我头上,是说我脑袋空空吗? 还是说我连这本书都比不上吗? 难道是说我心理有问题? “……没想到一条家这么无可救药。

” “的确是。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是我很认同他的这句话,一条家无可救药,都是些早该堆入历史尘埃的老东西,那些存在、文化、血脉全部消失最好。

他看着我,用奇妙的语气开口:“你想逃吗?逃离那个牢笼?” “我……”我犹豫了会,“我逃了,可是我的姐姐呢?她比我更加无辜……” “这倒也是。

”他这么说着,视线又回到手上的书本上,他从身旁挑了几本书,在我身旁叠了起来,“就当做个保险吧,如果有天一条家消失,你想做什么?从现在开始学习吧?学习怎么孤身一人,学习怎么带着你的姐姐活下去。

” “为什么你要关心我?明明连学校老师都不想花时间在我身上——”其实我也明白他没有恶意,可是我不得不这么问,我的身分注定是会引起麻烦的存在,例如被利用会给姐姐惹上麻烦的。

他低着头,用无奈的声音说出口:“……大概是我们必然遭遇相同的结果吧。

” “相同的结果?”我不懂他的意思。

“居然得从这解释啊。

”他一脸麻烦地抓着头,手指自己,用厌烦的语气道出:“浅井透,婚外情产物,注定是被放弃或拿来联姻的工具。

” 少年又补了一句,“另外汉字是写成透,不是东吾,别搞错。

” “啊……原来你跟我一样……”我小声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很不礼貌的话,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 自称浅井透的少年挥了挥手,一脸不在意,“无所谓,反正是事实。

” 就这样,我认识了和我相同遭遇的异性。

“大姊头然后呢?而且大姊头你居然是一条家的人……真是没想到!”那名社辅局的卧底,满脸崇拜的说着,似乎流有一条血脉是非常高贵的一件事,这种奇妙的崇尚让我感到厌恶。

我想了想,尽力忽视那些奇怪的感受,“想听故事就老实点,你一旦检举了这地方,外面那些人都会没地方去的,你以为他们是喜欢才聚集在这种地方?” “啊……可是我是……”她的声音没有传出这破旧的工厂,可是我大概能猜出她想说的后续……不外乎就是我是想帮他们。

我抛下身后那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楚的蠢货,走入了我厌恶的雨夜。

可即便走入滂沱大雨,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这个我聚集起来的居所,属于他们却不属于我,他们迟早得离开,回到那个明亮的世界。

唯独我,离开这仍是无处可去。

我找了间便利商店,朝便利商店店员点了杯热奶茶,因为身上穿着夜露死苦的特攻服,他们眼神有些畏惧,似乎是怕我找麻烦,如同一条家的刻印,只是身后这个刻印更加显眼,足以第一眼就让人产生抗拒与畏惧。

我结帐拿着咖啡在店外坐了下来,商店外小小的屋檐在雨夜中隔绝出一块干燥的净土,雨滴搭搭搭滴下,不仅没有让人放松,反而更加烦躁。

“美女,请问我能搭讪吗?”突如其来的声音,有点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边。

我比着自己的身上的白色特攻服,扮演心目中老大的语气,“你小子疯了吗?找穿着特攻服的老大搭讪?” “啊……”他发出惊讶的叹息,我以为他这样就会退却。

可是没想到搭讪的男人弹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镖拿出一套白色的特攻服,恭敬地帮他披上。

他就这样一屁股坐在我身旁,“好久不见啦,一条爱奈。

” 异常熟悉的声音、奇妙的称呼。

让我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我连忙转头。

是一张没有看过的脸,看起来不单平凡没有特色,而且脸上还挂着奇妙的假笑,光看就让人想打上去。

“来帮帮我吧,我想要……复仇。

”他这么说道。

原本以为是那个人让我开心了一下,可是一开口就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心中的烦躁升到顶点,“我根本不认识你啊!滚!” 毕竟……那个人,死了啊。

就在那一天,浅井家也发布了讣文。

连同我的回忆一起。

也是那一天起,我失去了归属。

“……先不管我是谁这个问题吧。

”身旁的男人没有被劝退,反而用有点害臊的表情抓着头发,继续拜托我:“毕竟你也讨厌腐朽的家族吧?或者是想帮助你的姐姐?就当受骗和我合作嘛。

” 经过这么多年,其实就连他的脸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可是,我知道的那个人,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记忆在嘶吼,曾经的回忆在呐喊,不该是这样。

“继续下去我就要报警了。

”我这么恐吓道。

说起来很可笑,身为暴走族居然选择报警,毕竟要避免那些人惹上麻烦,迟早有一天能回归社会,不让他们扯上麻烦是最好的,特别是此刻这种风险未知的状况。

“……你认真的吗?”身旁的男人用一脸疑惑的表情开口,“先不提你的身分报警这件事,你能帮助那些人一时,不可能帮助他们一辈子啊。

” 我不服气的说道:“怎么不可能……真的不行我还能……” “你没办法说服你姐的。

”他只用一句话就打断我的退路,继续劝诱我加入他的复仇计划,“可是如果能改变你姐或者把一条家收下不就能办到了吗?” 他一脸严肃说着天方夜谭,如果这么简单……那我这些年的人生到底算什么?笑话吗? “而且……”见我没有回话,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你太高估你那个社扶局卧底的智商了,如果她铁了心要报导,因为你的身分,只需要一天,事情就会无法收场。

” 身旁的男人笑了笑,充满了鄙视世间一切的轻蔑笑容,“她还会觉得这是在帮助你们回归社会,对自己所作所为充满自豪。

用自信的语气喊着:『我可是在帮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 “你……”我的声音咽在喉间,想出声问他到底是谁,可是我问不出口……不对,是……我、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那怕是只存在我回忆也好,至少不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啊……这样吗……”他用相当意外的语气啊了一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我姓千岛。

” “这……这样吗?”我能感觉到他在骗我,可是我宁愿被骗,也不想承认他变成这样的人,所以,他不能是我所想的那个人。

他应该是如同太阳一样,始终熠熠生辉,散发着明亮且温暖的光辉,而非……如同纯白,如同深渊。

那是望不见底的虚无。

真要形容……就是无垢深渊,连污垢无法生存,虚无且绝望,什么都不存的虚无内在。

在前几年,曾经有过访谈,关于北源家女王的采访,她曾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自己能看见未来,当时不论是谁都当玩笑一笑置之,可是我相信那是真的。

因为我也有着类似的能力,我能看见他人的内心。

不是冷读或者热读,也不是读心那种,而是概念上的看见,我集中注意力后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象征,例如姐姐身上的是齿轮,如同精密机械堆积的复杂齿轮。

大多都是很抽象的存在,不过大概是能力配套的效果,即使我看不懂也能用感受理解对方的内心投射。

譬如说社福局那个卧底就是公园与清洁工还有流浪汉构成,她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让世界更美好而付出努力,所以她一直在消除流浪汉的存在,不计手段。

所以我能断言,身旁这个如同虚无的空洞,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不是当年那个人。

“不论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你可以叫我小白,因为白色是什么都没有的颜色,做为复仇者,比起漆黑的憎恨,虚无大概是我最终抵达的尽头。

” “无聊。

” 本能在预警,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我依循本能逃离了那个男人,正巧……天上的雨停了,我讨厌下雨,也讨厌雨后泥泞,行走的泥印仿佛在暗示我永远逃不掉。

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我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个愚蠢的社扶卧底带着警察到来那天。

…… “我以社会秩序维护法、侵入他人建筑等法规,要将你们全部带回局里!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工厂外,警察们拿着喇叭大声喊话。

外头太阳高照,无数台警车在外,响亮的警笛声穿透了偌大的工厂,还能从门外听见卧底洋洋得意的声音:“警察先生,就是这!这边是那群暴走族的聚集地!只要遣散他们想必社会会更加幸福!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 “大、大姊头怎么办!”那些被爱奈聚集起来无家可归的少年少女们围在爱奈身边。

爱奈握紧了双手,可是知道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又松开了手。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爱奈无声呢喃,“为什么世界会是这个样子。

” 爱奈没有把心中剩下的话说出来,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傲慢愚蠢且不留活路,如果这些孩子真的被带到警察局,留下案底,就算不被遣送回家,以后找工作也会遇上困难。

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要逃跑啊,有些人连生存都是极为艰难的事情,有些人则在夸赞生命的无趣。

那个社工难道什么都不懂? 以为只要让他们回到充满暴戾与伤害的家庭就是正确的答案? 为什么这种人……偏偏能活的这么自在,一想到,爱奈的手又握起拳头。

“大姊头,别生气。

”被爱奈聚集在一起的青年少女们,握着爱奈的手,希望她松开那因为紧握而毫无血色的手。

外面的喊话持续着,不断能听见那让人厌恶、自作聪明的声音传进工厂:“警察!快点破门啊!后面有后门,可以从那边逃跑!” “……咕。

”爱奈虽然松开了手,还是咬紧下唇,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是她不想牵连其他人。

被咬破的嘴唇,透出血色的水珠。

毫无选择的爱奈,拿出不知什么时候被塞在口袋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和千岛两字。

同时还有那天雨夜所说,在爱奈的脑海回荡着:“她还会觉得这是在帮助你们回归社会,对自己所作所为充满自豪。

” 卑劣且恶心。

爱奈拨打那上面的电话,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从话筒传出对方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爱奈咬着下唇,用不情不愿地声音说道:“我答应和你合作,能帮帮那些孩子吗?” “你呢?难道你不需要帮忙?” “我……”爱奈咬着牙,说出答复后挂掉电话,“不需要。

” 外面的警察,在爱奈挂掉电话的数十秒后,接到了电话。

不清楚电话中谈了什么,可是在他们接起电话后就一批又一批的离开了废弃工厂,什么都没有说。

就连社工小姐都被抛在原地,无法理解警察为什么会放弃这个业绩,在她看来,这种业绩明明是警察最喜欢的绩效,没有风险又能上报纸。

警察离去后爱奈随即收到简讯,“工厂我买下来了,那边你们安心待着,详谈来这个地址,你要爽约也无妨,我不会无聊到拿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威胁你。

” “没事了……大家回去休息吧,警察以后不会来了。

”爱奈安抚着众人,“我出去一趟,记得不要理外面那个社工小姐。

” “知道了!大姊头。

” “真的没事吗?大姊头……” 众人对爱奈的担忧,让爱奈心头一暖。

可想到稍后要面对的事,就让这股暖意瞬间被抽空,截然不存。

爱奈循着地址来到指定的地点,那是一间挂著白渊两字招牌的奇怪大楼,因为在建筑的上方挂着大大的北源两字,光这点就能证明这大楼的特别之处。

爱奈站在门口的密码锁前发呆,对方没有告知密码,可是她也不想联系对方,随手试着各种密码……从标准的四个零,一二三四、自己的生日、姐姐的生日。

在输入姐姐的生日时,门锁解开了。

“什么意思啊……”爱奈一边抱怨这不公平的对待,一边走入大厅。

她突然想起……那个家伙的生日,跟姐姐一样。

爱奈一边念着只是凑巧、只是凑巧,一边走进了这栋大楼,在大楼左侧有个简易咖啡厅,爱奈一屁股坐在吧台前喊着对方:“我人都到了,有话快说。

” “稍等一下。

”爱奈口中的男人,拿着咖啡杯与牛奶,精神集中地在上面作画,牛奶在咖啡上化开,化成一个q版的幽灵形状,随后他把咖啡递到爱奈面前,“要喝吗?难得成功。

” “才不要。

”爱奈想也不想就拒绝,“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下药,更何况我讨厌苦味。

” “真可惜,虽然我也讨厌苦味就是。

”男人把手上的咖啡倒入洗手台,没有丝毫留恋。

不论是方才的努力,还是获得成品的乐趣,仿佛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在意。

这股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爱奈曾经体会过。

也因此爱奈更加警戒起眼前的男人。

“明明只是倒个咖啡,为什么会更加警戒我啊……难道你跟真樱一样都有超能力?”男人皱着眉头问道。

“无可奉告。

” “真糟糕呢……没有信任是没办法合作的。

”男人满脸苦涩。

“你为什么非得找我合作?按照你刚才喊北源女王的称呼,你们是熟人靠她帮忙,根本不需要透过我啊。

” “毕竟她说她看到了我失败的样子,如果失败我大概也活不下来吧,既然这样……当然是我自己解决就好,能够无视女王预言的人世上大概只有一人,可惜不是我。

”男人神情自若描述着自己悲惨的末路,仿佛自己的结果怎么样都好,也就是这种态度,才让爱奈更加警戒这个男人。

“即使如此也要报仇吗?” “如果是我的挚友大概会一脸中二用低沉语气说着:『如果不报仇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可显然我不是那个中二,报不报仇我觉得都无所谓啦。

”男人顿了顿,“我只是……放不下有些事,反正我不报仇也是帮他们打一辈子工,不如趁现在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顺便花花他们的钱也不吃亏。

” 当男人开口的时候,爱奈眼中的深渊消失了。

只有一瞬,深渊消失了。

如同海市蜃楼,在空气中飘渺不定。

“……你变的软弱了呢。

”爱奈抛下这句话,转头离去。

在爱奈眼中,拜托她协助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复仇,在有北源当靠山的前提,要搞垮浅井家根本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旦从这角度思考,就会发现他的动机非常奇怪,不像是为了复仇,更像是为了特定的事物……例如姐姐又或者是我。

如果目标只是姐姐,就算用点手段不论是下药又或者强制监禁之类的办法,难度也不会太高,绕过这一切找上我,完全没有必要。

总不能他只是为了看我过的好不好吧? 事到如今才来找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午后太阳炽热的辉光,把地板烫出道道幻影烟晨。

“只是该怎么办。

”走在街道上的爱奈仍在担忧,虽然对方说不会拿工厂的事情来威胁她,可是这种事听听就好,凡事不做好准备是不行的,当时那个人一直教导着她准备保险的重要性。

她拿起行动电话开始调查,有没有其他的地方能去。

——一调查就是五日过去,没有任何收获。

庆幸的是这之间没有任何意外,不论是社工还是警察。

为了寻找新的居所而四处游荡的爱奈,在邻近的公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几天还光鲜亮丽,即使混在一群生活不便的废弃工厂,也坚持每天洗澡化妆的女性,此时正落魄的躺在公园长椅上,旁边放着行李箱和背包,身上的衣服染上不少污垢和油渍。

爱奈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个饭团和矿泉水,朝长椅上数日不见的社工递过去。

“谢……大、大姊头。

您可能还喜欢...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