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社会卖春的我会梦见星星吗?

序:水野明理与吉田千岁 new

第一次开始地下服务,是在高中二年级的秋天。

拥有着“现役JK”这一极具价值的特殊品牌,外加上被无数人夸赞过可爱的脸,还有怎么样也吃不胖的完美体质,月收入有时能超过普通的上班族。

这在风俗行业,算中上游比较吃得开了。

偶尔若是接到了AV的拍摄工作,那样拿的钱会更多,我没有多少反感露出在镜头前,反正我们这类涉及现实的临时工都会打上奇怪的马赛克——我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不用普通的马赛克——,我原以为凭借自己的优势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我的片子欢迎似乎不那么受欢迎。

我问过制作人,他告诉我大家还是喜欢看脸部没有马赛克的,我才恍然大悟。

当我提出也不用给我打马赛克的时候,制作人说这是违法的,他不能这样干,弄得我很生气,我们这个行业难道不是违法的吗? 干嘛在意那么多。

店里和街上都有很多跟我处境相似或不相似的女孩,尤其是这几年似乎经济不太景气,从业者明显增加了,很多很多与我同样的“现役JK”涌入地下服务。

我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了,跟她们聊天也完全接不上话,那些热门的流行词我是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只是一年的时间就会产生沟通和认识上的鸿沟吗?我不敢相信。

可能社会远比我想象的要发展得迅猛。

我与之前的同学也完全断了联络,上次给他们发LINE好像还是在一年前吧。

简单来说,我辍学了。

不过这件事是一个秘密,我永远藏在心里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跟老板娘说的是我是一年级,所以她至今仍认为我还在读书,因此星期一到星期五的白天我总要在外面找个地方把时间消磨,然后掐好放学的时间在店里露面,由于我好像挺热门的样子,不出十来分钟就会有我的指名。

只用手服务是一万日元,加上嘴是一万五日元,如果要进行下一步的话是两万五日元,不过必须戴套,不戴套我是不做的,虽然我是无所谓,但老板强制立下了这个规则,我原以为她是担心我怀孕,结果她说这是为了店里的收入。

似乎如果开放了不戴套的后,其他服务的价格就都得压低了,合算起来还是只设置戴套更稳妥,客人也会对我更有兴趣,而且也要更安全。

哦,对了,还有特殊服务。

我不提供SM这样的特殊服务,老板把我的定位设置成清纯系所以严格要求我不能这样做。

我能提供的服务种类很多,不过大多数客人若是要点大多集中在两项,一项是COS服务,另一项便是拥抱服务。

选择后者的客人很多很多,有时候甚至出现一连两三天我都一直在抱客人的奇景。

选择这类服务的客人有中年丧女的大叔,把我幻想成他已经去世的年幼女儿长大后的样子,不过我搞不懂如果客人你的女儿长大后来这种地方工作你是做何感想啊,我好歹有点自知之明自己是被社会唾弃的存在。

也有想要跟女孩子谈恋爱的阴沉男,这个类型的客人年龄参差不齐,有跟我一样未成年的高中生,还有三四十岁的大叔,他们来选择这项服务也是为了体验恋爱的感觉吧。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未来如果有一天,你交了女朋友,但是她如果在做地下服务你怎么想啊? 虽然我觉得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就是了,就连跟我说话都有些磕磕碰碰,出于无奈我必须一改人设变成开朗乐观活泼的现充女,我的原设定可是不善言辞、父母双亡的文学少女耶? 嘛嘛,这些我都能接受,也能很好地饰演角色的变化,老实说我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当AV演员下海的优越条件,不过我讨厌被规定了的上班时间,所以便作罢了。

至于COS服务……我真不太想多说,无非就是换套衣服的事,其他的几乎完全不改变,就是比普通服务的单价都要翻一倍而已。

跟我在一起工作的同事,都说我开的价格很贵。

虽然我很想反驳,不过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还有一项特殊服务是“女友体验”,这项服务的定价是八万日元,超贵。

我工作一年多以来,只有七个客人选择了这个服务。

选择的人寥寥无几,一方面是相比于其他服务要贵很多,另一方面就是老板问过我三年级了是不是报了补习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撒谎无数,为了圆一个谎言往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圆,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老板认为我每个周末都要去补习班,还以为我是学校内的优等生,只是家境清贫无力支出学费才迫于无奈从事地下服务,就连目标大学都是早稻田这种我想都不敢想的知名学府。

至于优等生的扮演,好在我理科学的不错,老板似乎认为理科学的好的人都是优等生。

至于为什么辍学一年了还能像模像样做题,答案之前我的成绩还算不赖,光靠着底子也能勉勉强强混过去。

但想来往后再过段时间我也会把这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吧,反正也是不需要的东西,我也没什么可留念的。

说回那七个客人,令人意外的是其中有五个到最后去情侣旅馆开房后只是抱着我睡着了,甚至那里根本没有一点反应,第二天他醒来后我都要强行帮他射出来,用手用嘴或者用下面都无所谓,姑且我还是相当尊重风俗业的,毕竟如果就连我们这些被人歧视与侮辱的从业者都看不起的话,那就没有人看得起了。

不过也有两个客人完全不乐意我这样做,我当时放跑的第一个客人过了一段时间又到店里指名了另外一个女生,完事后老板问他上次“女友体验”的感受怎么样,他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了,包括晚上没有做这件事。

后来我被罚了两万日元。

于是当我遇到第二个这样的人时,我很严肃地告诫他们如果老板来人调查一定要说做过了,千万不要说漏嘴了,我坦白地说自己会被扣很多钱,他也点头答应。

那个客人最后还说:“你怎么拼命念书,还要做这种工作,家里是不是很苦啊?”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稍微有点意识,原来我是被关照的那类人啊。

即使客人们在我身上肆意挥洒着他们的原始欲望,将被社会鄙夷的性欲直白地诉加在我身上,将爱液、汗水、快感与空虚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混杂、调和成黏糊糊的浆糊,然后随着性欲达到顶峰一股脑地注射到我体内,但他们仍然为我担心,仍然担心着我这样一个人。

虽然这样想可能有些病态,但我却是真心实意的。

我是他们眼中受伤的人,不被关心的人,所以应当被他们这些不受女性欢迎的人“疼爱”。

我像是化作了某种意义上的偶像……又或者说是神明?真是可笑。

哪有偶像或神明把身体出卖给信徒的啊,就连地下偶像最近都不这么干了。

两个星期前害我被罚钱的客人指名了我,完事后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然后就不小心说漏嘴自己被罚钱的事,他非要把钱还给我不可,我没收,我倒是不担心再被罚钱,不过那是我自己没跟他说清楚的问题。

他说,以后还会请我来做“女友”。

然后他鼓励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摆脱悲惨的命运,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是我既没有在读书,也没有悲惨的命运,充其量只是自作自受,而且我认为现在的生活姑且算作正常。

对不起哦,我骗了你。

我在心底这样跟他说。

前面我已经说过了,干地下服务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了,这导致了风俗业整体价格的下滑,虽然还没有影响到我,但是却或多或少影响了很多我的同事们。

为了保护隐私——尽管我们其实连身体最重要的部分都出卖了,但我们却格外注重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们的故事我还是用化名来称呼吧,我想她们若是知道我在某处记下了她们的事,看到是化名的话也不会太生气吧。

但我事先声明一句,这儿没有大众想象的黑暗,当然也不可能是有多光彩的地方,用老板的话来说,我们是一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孤独又空虚的家伙,无依无靠。

真正的优等生小优,我跟她的关系还不错,她是在一所管教很严的女校里念书,偏差值也在上游,来我们店里也只提供按摩服务没有出卖身体,就负责单纯地在一楼给客人按摩、洗脚,她目的纯粹是为了钱而已。

不过我打心底笑话她眼界是不是太窄了,只能想到风俗业,但这种话我一次也没说出口,而且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有一天,她在下班的时候遭人跟踪,然后被强暴了。

被强暴后的小优哭了很久,她不敢找家里人倾述,也不敢找朋友说,更别提报警了,那几天里一股脑地往我身上钻,老板也特许没有给我接客。

哭了好几天,在她悲伤的最后的那一天里,她问我跟男人做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于是干脆闭口不言。

可是她一遍又一遍问我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

随后眼泪又从她漂亮的浅褐色双眸中挤了出来,我实在不忍心,只好跟她实话实说。

“最开始其实也蛮疼的,不过后来慢慢适应了……看到客人满足的表情,其实也还行吧。

”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真的,我没骗你。

” 她点了点头,立刻就停止了哭泣,然后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天真地以往她应该走出来了,天真地以为…… 我没有意识到我说错话了,事实上或许我的话才是导致她堕落的罪魁祸首吧,我说的那些话语也许就是中世纪传说里经常出现的恶魔低语。

她第二天就找老板商量,说自己也要接客,就算老板说再怎么样也不同意,她还是苦苦央求着。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她都央求着。

第五天,她没有在店里出现。

第六天,她仍然没有。

第五天 第七天,我们都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又过了大概三个月的样子,我晚上下班走在后街,在一条没有灯的小巷子里,看见她正被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摁在墙上强暴,制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胸罩露了出来,内裤也翻在外面。

然后她注意到了我。

她的脸上露出了那天在我怀里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仿佛在说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似的。

我快步离开了那儿,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次也没有回头。

隔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板,老板说她肯定已经自暴自弃了。

老板问我当时她向我倾述的时候说了什么,我隐瞒了最后的对话,故作惆怅与可怜地说:“她就一直在我怀里哭……一直哭……说了好多关于她家里的事,说了好多她自己的事,然后就一直哭……一直哭。

” 老板听了之后特许了我一天休假,我说谢谢,但这也是假话,因为我想不来其实随时都可以不来。

我又路过了那条巷子,里面没有一个人。

然后我决定以后再也不走这条路了,不用再看这条巷子,这没有意义,当然,我也再也没有遇到她。

再说另外一个女孩吧,她的名字叫小雪。

小雪比我小一岁,她是从乡下离家出走然后逃到东京来的,为了维持生计才选择了从事地下服务。

原先我对抱有这种想法的女人嗤之以鼻,笃定实际上她们肯定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放弃守护自己宝贵的东西,早晚都会自暴自弃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更多的人只是想不到而已。

能说不够聪明吗?不能,她们在接客的时候其实比我要精明得多。

但到底是什么迫使她们走上了这条路呢? 我思考了很久,明明对于她们来说只要打两份兼职多多少少也还能维持生活,根本不必要来做地下服务交易肉体。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了,有类人是好吃懒做,只想拿快钱;但还有一类人,她们是不知道,在她们眼里要想维持自己的生活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普通的工作不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可事实却发生了。

小雪就是后面这类人。

小雪很聪明,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而且她心底善良、踏实能干,还会帮忙打理卫生,很快就成了最受欢迎几个人之一。

很多时候月业绩下来她往往比我多十几个客人,赚的钱也远超过我。

她被视作我们店的头号王牌,不过现在这个位置由我来接替了。

半年前,她爱上了一个小钢珠男人。

之所以我这样称呼那个男人,当然是因为他在自己的那个上面注入了小钢珠,有人说这样能提升女性的快感,我从没有接过这样的客人,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小钢珠男人的玩法很花,从SM到灌肠,但凡AV片里能想到的他无一例外都为小雪做过了。

不过小雪跟我一样,是被老板禁止这种有伤身体的玩法,但她一次也没被老板发现,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我。

谁叫我是个爱撒谎的人。

但是,损害的身体不会说谎。

小雪的身体被弄坏得不堪使用,已经不能再接客了,可是她仍然勉强用湿润剂维持湿润,占据着店内头牌的名号。

又过了一个月,剧烈的疼痛让她完全忍不住了,于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白粉和注射器,利用这些精神毒品麻醉自己的,即使这样超出极限还是出卖她的身体。

我问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做到这种地步不可。

她说,那个男人喜欢自己是头牌的模样。

我失语了。

我想骂她那个男人根本不爱她。

我想告诉她清醒一点好不好,她根本就是被骗了。

我想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地下服务者,是被无数人瞧不起的存在。

然而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直到她身体的情况被老板发现,然后老板毫不留情地把她赶了出去。

老板说,我们这里不欢迎吸食毒品的女人。

老板说,不要带坏我们这的风气,毒品是绝对不允许的。

老板说,我们这些姑娘虽然出卖肉体,但绝对不会出卖灵魂。

对于老板所说的,我非常赞同。

这没什么好说的,地下工作就是这样。

然后就在小雪被赶出去的两个星期后,我在家门口看见倒在地上衣冠不整的小雪。

那是我第一次犹豫,我犹豫要不要把她带回家。

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我家,给老板报的地址也是假的,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保密。

毕竟我是个爱撒谎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可是我动了恻隐之心。

我把小雪拉了回家。

直到下午她才醒了过来,她先是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望向了我,一开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那种笑容好像是在感叹命运似的,胃液一阵翻滚。

她向我告白了。

她说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是父亲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无力偿还打算把自己卖了,于是就趁着天黑离家出走了。

她走呀走到了东京,看着灯红酒绿的钢铁世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自由。

同时也失去了依靠。

钱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可是她没找到工作。

至于原因,她说,在面试的时候她很紧张,嘴巴说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我大感惊讶,她在我面前表现得从来没有这样。

我问她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她这样感叹着。

然后她继续说,后来她转呀转,就到了我们店的门口,老板一眼就看上了她,硬拉着让她到店里来参观学习。

接着,她就开始出卖自己的肉体。

可是这不跟被卖了一样吗?我问她。

她说,是呀,跟被卖了一样,为什么我会答应呢? 我不明白。

她也不明白。

我们两个人从来也没有明白过自己为什么要踏入地下服务,说到底,这个行业里的女孩子大多也都不明白,只要那么少数几个明白的家伙,我觉得那群家伙可能是哲学家也说不定。

她接着跟我说,自己被从店里赶出来后没几天钱就花光了,她从那个男人那儿买了很多白粉和注射器,从早到晚,一直注射注射注射,不只是胳膊,还有下面,她被无数个不认识的男人强暴,辗转在无数个不认识的男人家里,最终落得个流落街头。

爬呀,爬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钱也没有了,白粉也没有了,她忍着毒瘾一直爬呀爬呀。

然后就到了我家门口。

她说,还能见到我,这可能耗费了她一生的运气。

我说,或许吧。

我选择了报警。

以及告诉她一件事,我家的地址要绝对保密,她答应了我。

警察以吸食毒品的罪名逮捕了她,把她关进了监狱,这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至少我认为,小雪在铁窗网内还能继续活下去。

大人们经常跟我说,活下去是最重要的,生命只有一次。

从警察局里出来我不断在心底复述着这句话。

可是回到家后,看到小雪几个小时前刚睡过的床,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像小优和小雪那样,哭了很久。

我还是第一次,爆发了自己的感情。

十一点我进入浴室,泡澡,在水里我告诫自己,往后这种情况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直到现在,我再也没有哭过。

也没有去监狱探望过一次小雪,即使我答应过她。

我没有半点罪恶感。

随后我认识到,自己果然就是个爱撒谎的家伙啊。

说了这么多不好的故事,难道我们地下工作者就没有一个好结局吗? 当然有,而且这种事根本不乏。

有跟我一样的“现役JK”嫁给了著名的企业家,也有比我年龄大的女性与议员结婚了,还有四十多岁的大妈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从此不再工作,甚至有不知道到底怎么做到反正告诉老板自己考上了教师资格证所以不用再来了的大学生。

但我仍然在店里。

是店里的头牌。

每天都会有客人指名我,甚至有客人专门为我而来。

我很感谢他们,至少我赚的钱是越来越多了,银行卡里的积蓄也每天都水涨船高,迟早有一天我能攒上很多很多钱吧。

我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自己有一天会跟小优小雪那样,被社会上的大人们生吞活剥,然后迎来难以想象的糟糕未来。

也许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跟她们一样坏掉吧? 每当我想象这件事时,我都开玩笑地说,不会的。

因为我是个爱撒谎的女人,关于我的一切,除了这份肉体与带给客人的快感和绵延无尽的性欲,其他的都不是真实的。

店里我使用的名字。

自己的家庭。

住的地方的地址。

就读的学校。

年龄。

出生日期。

喜欢的东西。

甚至是常用的手机。

电话号码。

LINE账号。

等等等……我的所有,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可以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没有人知道关于我的真实信息,没有人。

我把自己的存在埋藏在古老的繁星之上,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可以在夏天走出东京,抬头看看夏季大三角,在无数颗点点闪烁的星星之中,或许有关于我真实不虚的东西。

我的名字是水野明理,这个名字我不会使用,同样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对外面说的名字是吉田千岁,所有人都叫我小千岁。

眼下我十八岁,辍学,不过在众人眼里我是十七岁,是学校的优等生。

目前从事着地下服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大概会从事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工作。

我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可是,意外却发生了。

如果总结的话,就是有一个男人对我动了心。

我对他,也没有多讨厌。

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们决定一起生活。

大概就是这样,简单的故事。

第2章 稍作休息 new

到了京都后,我们最先确认的不是要去哪个景点,而是落脚点。

毕竟我们还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就这样到处乱跑可费劲了。

我用手机查过了京都大受好评的酒店,于是我们正站在这一家的楼底下,这是我很心意的店,听说里头卫生很不错,而且早餐很好吃,而且还有室内泳游馆,我很久没有游过泳了。

“……这个,很贵吧?” 凉介看着眼前一整栋大楼都被包下来的酒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干嘛在意贵不贵,出来玩就是要住的舒服一点。

” “我觉得需要节省,花钱不能大手大脚的。

” “那我请客还不行啦,这家住一个晚上就是八千日元嘛,也还好啦。

” “好贵。

” “这哪里贵啦。

” “你到底多有钱啊?” “我有一百七十三万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看向凉介。

他先是呆呆地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一百七十三万?” “对,就这么多。

我很能赚钱吧。

” “你干这行一年多就赚了这么多?” “怎么了?” “没……”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行果然很赚钱啊。

” “要不你也来试试看,我听说男人更赚一点哦。

”我突然有了一个点子,紧接着说,“像你这样的,就很适合当M然后跪着被女人调教呢,一定能赚很多的!” 然后,我又挨了一记手刀,拜托,不要突然来好不好,真的很疼欸。

凉介怨气冲冲地说: “你再说这种话,我还会揍你。

” “……很疼欸。

” “还说不说?” “不说啦不说啦,对不起啦。

” “我们就住这里吧,AA制。

” 我还以为他会要我全掏钱呢。

这样的话只用花四千块就能住这么好的地方,我可赚大了。

“谢谢。

” 我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这是发自真心的,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 不是从东京开始自驾游,而是从京都开始的理由? 其实没什么可以说道的,只是如果从东京开始的话就要花很多很多时间才能绕一大圈到北海道,那么中途停下来好好欣赏四周的机会就没有了,所谓的旅游不就是为了去看一看与自己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吗? 新鲜感,可以这么说吧,旅游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新鲜感。

我们往往会在一个区域待很长很长的时间,即使是同一座城市,有的人住在城西工作在城西,他对城东可能一点也不了解,甚至到了不依赖手机导航必定会迷路的地步,追其根本,就是人类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

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吧,好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换做说法,就是稍微转换一下心情。

由于前期准备——主要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凉介拉下水——,我们旅行的时间定在二十一天,留下三天的时间用来面对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凉介管这叫做“对不可抗力的预测”,他还真是一板一眼啊,说起话来都这样。

也许是因为刚刚进入深秋的缘故,酒店里的客流量就跟路旁种满了的枫树那样有些凄惨,进入十月份后的确没有什么法定假期就是了,直到春节前的两个月可以说都是旅游业的淡季吧? 不过地下服务虽然也有旺季也淡季之分,但没有像旅游业这样两极分化,即使是淡季也能有相当可观的营业额,男性的性欲似乎是完全填不满的无底洞,或者比喻成能吞噬一切能量就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洞比较恰当? 都差不多吧。

凉介如他所说的第二点约定那样,开了一间双人房,由于是淡季根本就没有遇到恋爱电视剧里会上演的经典情节,我多少抱着点期待接待员说双人房满了只有单人房呢。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我喜欢凉介,只是我必须把他死死抓牢,依眼前的形式来看,我完全无法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在这二十来天的时间一直允许我跟着他,也许他中途生气了,一下子就把我丢下也是很有可能的(越想我越觉得这种事绝对会发生),所以我需要一个方式把他好好套牢。

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遗憾的是,我不会做饭。

准确来说不是不会,只是做的相当一般,仅仅是“能够被食用的最低标准”,老实说我很多次都怀疑过这已经不是一般而是差的那一批了。

不过其实除了男人的胃,男人的下体也是一种方法。

我清楚地认识着这一点。

虽然没有具体统计过,但每天我能接两个客人的话,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回头客,甚至有两个都是老客人的情况。

比起新客人,老客人多多少少会问些关于我的事,当然无一例外,我都用谎言蒙混过关,那一套设定至今仍未被人发觉,我虽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这对我来说不算是坏事。

之前我思考过为什么不会被发现,最终得出了大概我讲的大概算是一半真一半假吧。

真实与虚假被杂糅在了一起,自然就很难分辨了吧。

就像夜空中的繁星,里头有的是恒星,但也有人造卫星反射的光,然而我们所有人都把星星一律视作是地外星体,这就是老话常讲的:“真真假假难以分清,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前半句的意思吧。

以前我很喜欢看星星,在夏季喧闹的蝉鸣下,凝视着漆黑夜空里闪烁的亮光。

现在我不看了,原因有很多,但我觉得是看不到了这个理由比较优先吧。

毕竟如今抬头也只有一片灰蒙蒙,连漆黑都算不上了。

我们把行李放好后,开始商量起了计划。

既然从京都开始,那就顺带把京都也逛一圈吧,不过时间其实蛮紧张的,所以凉介决定只在这儿待上三天,我同意他的想法。

三天后我们要到二手市场那去租量车子,不用太好,但最好马力足一点(我想大概率我们会走一段乡下的土路,那儿可不是铺满柏油的现代化好路,颠簸得很。

),我不懂车这方面,不如说我连驾驶证都没有,所以全权交给了凉介,即使我想插手也没办法。

“那么,第一个要去哪里呢,皇都吗?” “凉介,你干嘛那么急呀。

” 我伸着懒腰,半个身子躺在床上,脸朝着天花板,双脚悬空,在正上方有个烟雾报警器。

“旅游不就是要看景点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的确,旅游的目的似乎就是看景点。

可是,光看景点也太没意思了吧? 拍照、合影、纪念、打卡,一套流程结束后似乎景点与自己并无瓜葛,就像是自己曾经的某个影子瞒着自己来了这儿似的,往后要是翻出这些老照片肯定会这么想的吧?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相反恰恰是亲身经历才觉得绝对会这样。

“……我觉得不只是看景点吧?还能做很多事呀。

” 我看向站在窗口从怀里拿出香烟的凉介,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烟头,听了我的话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整只手悬在了空中。

“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啊。

” “怎么啦?我不行吗?真过分!”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是跟浪漫无缘的。

”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也有罗曼蒂克的权利好不好!” 凉介笑着用左手掏出了打火机,然后把烟头递到嘴边,一边点燃烟头一边说: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了好一会儿,说到底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干嘛说那种话?我有点后悔了。

“……不知道呢。

” “这可是你先说的啊。

” 凉介说完朝着窗外从嘴里吐出白色的浓厚烟雾,我不是很喜欢烟味,但是多少也习惯了,有一些客人做完后就会点燃香烟,有时候我实在受不了就会提醒他这儿禁止抽烟,第一次还有点提心吊胆的,担心客人会不开心,结果是他们都很有礼貌地把火星熄灭,然后丢到了垃圾桶里。

不过话说回来,印象里警察似乎都是一群大叔穿着制服或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呢,虽然我也搞不懂这些人到底这样聚在一起互相吸二手烟有什么意义就是了,但是既然他们喜欢这样就让他们这样吧,压力又不会随着尼古丁或是那种白色烟雾消散,香烟充其量只是延缓发作的时间,不然我们的生意也不会日日热闹。

在这个毒品被禁止的国家里,我们或许充当了一部分毒品的作用吧。

“你不愿意去皇都的话,那就去清水寺吧,那不是很有名吗?” “不想去啦,真的很多人欸,我听之前的朋友说过,那儿总是超多的人,外国人超多的。

” “你讨厌外国人?” “不……我没有多讨厌啦。

” “那你怎么一个劲在说外国人外国人的。

” “呃……我承认我有点讨厌。

”我说。

我本来就想到此为止的,但是我下意识地说出了接着开始说起来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外国人都很暴力,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往往弄得很疼,而且很没有礼貌,常常用听不懂的话侮辱我们。

拍屁股啥的全都做得出来,还有人想进入后面……那个地方真的不可以啦,就算是我们也是有规矩的好不好,我们提供的是服务又不是奴隶。

我可不是瞎编的,比如说之前有个美国人操着听都听不太懂的日语说我就是母狗,我气得不打一处来,可是也只好忍着……唉,反正就是有一点讨厌。

” “……这样啊。

”他说,“抱歉。

” 凉介说完后,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我不停地掰着手指头,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凉介则是测过脸看向窗外,不停地吸烟。

我则盯着天花板,掰起了手指。

我并不是很想说这些沉重的事,把痛苦留在我们知道内情的人里面就足够了,外人若是探究太多反倒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也希望有所改变,也不希望一直受欺负,一直不被尊重。

我们虽然出卖身体,但没有出卖灵魂,老板经常这样说,我举双手赞同,但我仍然希望自己的所有都埋入过往,不被任何人挖掘出来,不被任何一个人知道,即使这样什么也不能改变,只留下无法避免的停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对时间的认知不算很好,也有可能只过了十几分钟,也有可能是的的确确是半个小时,总之,凉介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忽然站在了我的前面。

我稍稍弓起上身,抬头就看到盯着我看的凉介。

“你怎么了?” 我先开口说。

我可不是内向害臊的女孩子,我们这行的人不允许闭口不言,我们是外向与元气的代言词,又或者说是奴仆,某种程度上比活跃于银幕的偶像还要纯粹。

“下午去清水寺吧。

” “去哪干嘛?” 我收回身体,继续平躺着伸了个懒腰。

“我想去。

” “没看出来凉介你还信神呢。

”我说,“你还会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 “偶尔还是要信的吧?” “噗,警察可不能这样啊。

”我笑了出来,“就连我都不信神呢。

” “为什么?” “你老是喜欢问为什么,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我一下向下滑然后双脚落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睁眯着眼睛跟他说:“我们走吧。

” “你不是不想去吗?” “拜托,大叔,你这样很没趣欸。

”这家伙该不会是所谓的“钢铁直男”吧?我实在受不了。

“走啦走啦。

你带路哦。

” 我把搁在一边的书包提起来背着,也没管刚刚躺下来头发乱没乱,反正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打扮得那么漂亮没什么意义,我本来也不是热爱打扮的人,让我能懒一会就懒一会吧。

随后我走到房门前,取下了门锁链,回头看了眼凉介,他就站在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拿,男生还真是轻松啊,我这样想着,随后推开了房门。

我很开心,该怎么说呢,我预想的事情正有条不乱地推进着,我从没有这么顺利过,而且比原先多了一个陪自己讲话的人,这样蛮不赖的,比一个人独来独往、默不作声要好上太多。

我还担心过自己会在这一个月失去与人交谈的能力呢。

这一个月,也不会太差吧,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向后猛然推了一抱住了凉介的手臂,但他很不识趣,立马就把我推开了。

真没意思,直男癌。

我这样想着。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然而,这份开心没能持续多久。

…… 也许是旅游的淡季,仲秋这时候的确没什么假可供旅游,清水寺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印象里神社里总是人挤着人,吵吵闹闹的,到处都是人、人、人,还有好多小屁孩从裙底钻过去,所以第二次去神社我就养成了穿打底裤的习惯。

不过现在我无所谓了。

被人看光这样的事早就习惯了,但是考虑到为了未成年人健全的身心发展还是最好收敛一些,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象未来几十年后,这些未成年也会脸上泛起油光,胡子邋里邋遢,毛发很多,嘴里无时无刻都有二手烟的味道,想到这些后就觉得现在做的这些保护完全没有意义,反正到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反正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到最后这些被社会被家长被所有人细心呵护的弱小者,不过几年就要脱离这种虚伪的保护,随后狡猾地学会一种伪装来代替曾经失去的安全。

尽管我本人也是这样的,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空口无故地自说自话,可我仍然觉得没有意义。

就算我抱有凡此种种若是被外人听到肯定会被当成社会的异类,甚至说是反社会份子来看待,但我却毫无理由地直接逆转了最后的结果。

简直就像是个对自己孩子啰啰嗦嗦说绝对不会买玩具,结果到头来还是买了的那种大妈。

眼下,我穿着打底裤。

把自己最重要的地方隐藏起来,把那个私密处置于私密。

理由很简单,我与某个人约法三章。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你在那发什么呆啊?” 他站在神社塞钱箱的前面,满脸不耐烦地说。

“你管我?” 我有些生气。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 “你老是这样动不动就闹脾气。

”他走了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都说了一点事都没有。

” “你在生什么气?”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我对约法三章的内容生气。

也许是我对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了,后悔来这里而生气。

也许是我看到他的脸就生气,就跟叛逆期的少年看到妈妈的脸就生气一个样。

我也搞不懂。

在一个小时前,我还是很开心的。

现在心里乱乱的,一团糟。

我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对方,是自己不对,但我没办法跟他正常说话。

我很少会这样无缘无故发脾气,我自认为自己算是理性的家伙。

不如说干我们这行的人,都必须把感情从心底抹去才行。

不然就会被人利用,不然就会成了别人的嫁衣,不然就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伤害,都再也无可挽回。

“你不好好说清楚,今天哪都别去了。

” 他这样向我宣言。

他一把拉起了我的手腕,然后硬生生拽着我朝外面走过去。

“放开我。

” 我邹起了眉头。

用力试着挣脱他的手,但显然做不到,男人的力气太大了。

“不许碰我。

” “我跟你说,你今天不说明白,你哪都不许去。

” “那我们回去吧。

” “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回去。

” 我挑起眉头咒骂。

“好好好,还没几天你就这样是吧?你真的不可理喻。

” “是你什么都不懂。

” “我不想跟你理论,走,回去,马上就回东京!”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里互相谁都不理谁,直到第二天天亮我磨磨蹭蹭才向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才缓和了气氛。

这算是最糟糕的开头了。

我原来预想过肯定会发生争执,但我没有想到才刚开始就无法避免正面冲突。

我原先以为自己能将矛盾柔化,然后不会爆发这种烈度的吵架呢。

但是事与愿违。

因此在我走在飘落着漂亮的枫叶树小径上的时候,我一面反省自己的蛮横——当然,这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另一方面又为自己开脱(这也是真心实意的)。

我实在是弄不懂了。

情绪这么容易被点燃吗?我? 自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后,我好像越来越无法压抑心底的负能量了。

这就是所谓哲学家所说的“自由的代价”吗? 我无法相信。

“喂,你在干什么?” 突然,凉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原本以为他是在问我,正想跟他说没干什么,可是抬眼一看便发现他质问的对象不是我,而是站在另一个方向背着厚重的旅行包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胸口挂着一台镜头很长的佳能相机。

是摄影师吗?我听说有些摄影师会在公园里拍鸟之类的东西。

这种将摄影当做业余爱好的爱好者们,好像之间还形成了一个圈子,互相点评各自的作品。

我是不能理解这样有什么好就是了。

反正赚不到一分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 男人慌慌张张地道歉,凉介站在他面前像极了警察审问犯人,不过好像事实也大差不差。

“偷拍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她太可爱了,那个画面……” “但是偷拍就是犯法,不经过当事人同意怎么能拍摄呢?” “怎么啦?拍拍也没什么啦。

” 我的加入一瞬间让男人低着的头杨了起来,凉介转过头看向我,又皱着他那双凶狠狠的眉毛。

老实说我真想把他的眉毛修理一番,看起来就像什么来着……呃,很像须佐之男? 算了算了,怎么样都好。

都干援交了,也不在乎自己被人拍,反倒是如果他发布在网上引起关注指不定还有京都的客人慕名而来呢。

一想到自己或许会成为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多少还是有点自豪的,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你……” 凉介瞪着我。

“让我看看嘛,叔叔。

” 我一下凑近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然后盯着他相机屏幕看。

他简单操作了几下,屏幕就显现出一张照片,里头的主角正是我。

我站在一颗枫树下,居于画面的中间的位置,可能是聚焦的原因背景模糊不清,再往右就是那颗覆盖我头顶的枫树。

缀有褶皱的内衣搭配上半掩着的棕色外套,整个画面看起来宁静和谐,相当美丽,关键是把我拍出了前所未有的触感。

单看这个画面指不定会有人误会我是哪个人家的大小姐呢,就算是把肩膀裸露了出来,也并没有感到多少色气,虽然我很清楚我这种人可与清纯相距甚远。

我之前也只拍过很色情的照片,像是这样的,从来没有过。

“这不拍的蛮好嘛!留着吧叔叔!” 我笑着跟男人这样说。

临走前我还跟他交换了LINE,他说等他修好图然后就发给我,我说完全没有问题。

我打算把这张照片印出来,好不容易有张还不错的照片可得珍惜了,我倒是听说在照片下签上自己的名字会遇上好运,像是找到了四叶草那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四叶草,也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类人,但偶尔迷信一下也并非不行。

直到男人走远了后,站在我一旁的凉介才开口: “你想干嘛?” “怎么了?” “你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样子被泄露的网上?” “有什么好担心的?搞不懂你。

” “个人的隐私要好好保护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的照片早就发在网上了呀,有什么好保护不好保护的。

” “这是两码事。

” “我觉得是一码事啊。

” “你啊……” “行啦行啦,我不想跟你吵这些,我觉得你太敏感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接着一边指着前面道路一侧的拉面店说,“快点啦,我要饿死啦。

” …… 穿过公园,再走过斑马线就到了那家拉面店,我抬头看了眼牌子,上面写着: ——原谅拉面。

这算什么店名啊,真的是。

不过看这个店名我就明白店的经营和宣传策略是什么了,有些东西做的太露骨了就是会这样。

“呐,我听说到这家店里一起吃过拉面,都会得到对方的原谅哦。

” 我露出了笑容。

“你是看店名就这样想的,对吗?” “诶……” 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对呀。

正常来说不该是被我可爱的面容迷得神魂颠倒吗? “可是这家店并不是因为原谅了对方才取这个店名了,实际上是老板永远无法原谅一个人才取这个名字的。

” “欸欸欸?” “那个人就是老板的妻子。

” “欸,他妻子怎么了?” “他妻子出轨抛弃了老板跑了,于是老板把她从东京抓了过来,然后杀死了她,接着从监狱里出来后,就开了这家拉面店。

” “啊?” 我吓得脊背发凉。

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丈夫,那可真的大事不妙。

“……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 “刚刚全是我编的,怎么了?你信了?” 我用全力往凉介的胳膊上来了一拳。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我感觉右手的关节骨有点疼。

“……哼,不理你了。

” “是你先编的好不好。

” “就算是这样……”我低下了头,“……对不起。

” “没事,我原谅你。

” “对不起……” 我再次向他道歉。

这一次我并不是为没有理由开他玩笑道歉。

而是再一次,为昨天发生的事道歉。

我真心实意地感到歉意,至少这一点我是能确认的。

凉介把那双晒得很黑的手放在我的头上,像是抚摸猫咪那样抚摸着。

“没关系,我原谅了你。

” 片刻过后,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紧接着我说: “结果到头来还是“原谅拉面”嘛……” 然后我们两个都大笑了起来。

路边的人看到我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现在很开心。

这一点足矣。

…… 从京都开始,租下一辆车然后花二十来天的时间自驾游,一路向北前往北海道,这是我们旅行的预订计划。

对我来说,计划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多大的效力,甚至可以说我完全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有过多少计划,向来以“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活过了这十几年的时光。

我没有做计划的良好习惯,显然我也不喜欢,对此我并没有觉得会低人一等,事实上我认为大多数人都不会严格按照某个确定的计划表,甚至可以说连计划表都不一定存在。

然而凉介毫无疑问是“很多人”之外的,所谓“特例”的存在。

明明我想在京都多待一会的,就算我怎么尝试说服他也起不了一点作用,这位警官先生的脑袋里恐怕充满了无数条条框框,就像法律那样……这么说来,也许警察啊律师啊检察官啊这类人该不会脑袋都这样一根筋,性格也都一板一眼吧? 好像印象里似乎是这样没错。

其他职业我不太清楚,但我们这些地下工作者实际上工作时间相当弹性、灵活。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跟同事们待在一起聊天喝茶,要么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沉沦网络,总之大体上来说,我们都不属于是那种时刻表限制得很严格的职业。

有客人再去服务,没有客人难道还要幻想一个客人去服务吗? 这根本不可能啊。

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娱乐,也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我们从来没有将自己的一切都付诸到这项见不得光的工作里头。

我见过有为偶像应援偶尔来打工的高中生,也见过被年轻的男人迷走了神智沦为提款机的单亲妈妈,还见过被骗借了高利贷还不起利息的女大学生,这些人有的活该没有钱,活该来到这个行业里,有的人就连我都难以接受,出于良心考虑都无法伸出援手。

可是对她们来说,我也是与她们有相同境遇的苦命人,她们同样没有接受过我一次帮助,一次也没有。

所以当我看到那个穿着花销,脸上浓妆艳抹的中年女性一刻不停地向凉介介绍那辆贵一点的车性能有多好的时候,我一想到也许这个女人还有孩子,还有她的家庭,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是直挺挺地站立在阳光下——尽管可能很多时候她都不得不弯腰,但那并不是本质——不必与阴影为伴生活。

我真心想跟凉介说干脆答应她。

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口的,于是我换了一种说法。

“就租这一辆得了,省的她啰里啰嗦的。

” “不行,这辆太贵,超出预算了。

” “多余的钱我来出嘛,行吧。

”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实在是太贵了,我们还是要那辆便宜一点的。

” 于是乎,我们租了一辆年代相当久远的二手车。

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一个美籍俄罗斯人写的小说,里头除了充满了不洁的情欲与被世人所指责的乱伦关系,还有一大堆我根本理解不了的话语外,主角也跟他的欲望之火——原文如此描述——一起租了辆车横穿美利坚中西部。

我想说的是,主角深受这种老式二手车之苦,我觉得我们用这种车旅行肯定也会在野外抛锚的,而且味道真的很难闻,可是凉介怎么样也不愿意,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们先到KFC简单吃了一顿,我不算是食欲很小的那种女生,但也不能吃太多,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持身材基本不变。

然后我们又到便利店买了大大一袋的零食呀饮料呀之类的东西,因为我们不朝着爱知而是沿着相反的方向福井走,可能需要到今天傍晚左右才能抵达,虽说不算是很晚,但也有如果中途想停下来就停下来休息的打算,因此姑且买了足够吃两天的量。

甚至便携式的行车烧水壶(这辆车虽然都快赶上我妈妈那辈的年龄的,可是竟然有设置接口,我大感意外)都买了,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没有热水,方便面也能吃到。

现代社会真是便利啊,我不由得这样感叹。

换做是古代的话,肯定没办法在旅行的时候有这种程度的舒适吧? 说不定还要精细计划食物分配,毕竟带太多的话也很费力气。

感谢工业革命,感谢人类文明的进化。

但是有一点我相当不满意,我原本提议买一套帐篷,但被凉介否决了,他说直接睡车上不就好了,买帐篷不是多此一举。

我跟他说了好多,比如我们在前往便利店的车上我就说: “驱车旅行的话如果不野营的话不是很浪费啊!” “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而且很麻烦。

” 比如我在便利店挑选零食又说: “如果能一边野营一边吃POPOKE要多好啊。

” “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而且很麻烦。

” 又比如我在路边的卖地图的摊贩那儿指着老板背后照片里的帐篷,说: “凉介,你看,野营多开心啊。

” “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而且很麻烦。

” 老板听到我们的话,也突然加入对话开口: “是啊,小姑娘,很麻烦呀。

” 怎么一个一个都觉得野营麻烦……麻烦就麻烦一点了,可是很有意思啊。

说到到野外去旅行肯定能联系到野营吧,在帐篷的睡袋里呼呼大睡,整个人完全融入大自然,仿佛是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那样幸福。

“啊啊啊……怎么会呀,野营不是很浪漫吗?多好啊。

”我说,“老板,照片上你不是笑得挺开心吗?多好啊。

” 我指着那张照片说。

“完全不浪漫。

”老板说。

“是呀,一点都不。

”凉介说。

“老实说很累呀。

”老板说。

“因为帐篷都是我们来弄啊。

”凉介说。

“对吧——”凉介和老板他们两个人异口同声。

总而言之,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两个一点也不绅士、完全不想为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考虑的男人的否决下(凉介竟然还说如果你想野营你自己来搭帐篷,他不出手帮忙。

怎么可能啊,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野营的机会一点儿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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