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的深渊
全1章 new
一条集团，承袭过去辉煌，延续贵族之名的家族。
在时光的纷扰下，贵族不再保有特权，不论在历史上留下多少笔墨，在过去是多么大权在握，一言定生死——如今就是多么平凡的普通企业，正逐渐走下坡的企业，忆起往昔的辉光，此刻就有多么可笑。
由运输起家，随着时代转变而逐渐衰落的家族。
“姐姐！你就去嘛，预约后就不能取消，那个预约费用可是花了我两个月的薪水欸！”在一条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两名五官相似的少女正对峙。
一名身着标准的女式西装，一丝不苟，黑色的长发盘发绑在脑后，高跟鞋走路传来的脚步声与时间都保持均匀一致，精确的如同机械；另一名少女则是穿着光鲜亮丽的粉色连衣裙，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流淌身后，搭配时尚的凉鞋，从趾间能看见晶莹剔透的脚趾染上粉色的指甲油。
“……我就说我很忙，如果你有时间打扮的漂漂亮亮，就不能认真帮我分担点工作吗？”身穿西装的少女，用疲惫的语气缓慢开口，少女口齿清晰，每个声音起伏与节奏都保持在相同的节奏。
另一名少女嘟嘴，用不快表情回道：“即使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为什么姐姐要这么执著于复兴家族呢？现在这样日子过的不好吗？更别说你为了这个还嫁给……” 少女原本要说出某个名字，四处张望几眼后，还是放弃把话说完。
“因为这是继承贵族血脉的责任，我们应当保有荣耀。
”西装少女用严肃的口吻说出，一切理所当然就如本能，深植骨髓之中。
在说完这句话后，西装女性才回想起什么，问：“爱奈你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不论是跑来工作或是换上这身……” 少女所指的是名为爱奈身上的变化。
两名少女年幼时接受家中的指导，长女，一条彩奈遵循传统，不论是什么悉数承受下来，一直是众人眼中的完美女儿；次女爱奈则是相反，为了反抗这一切，不论刺青、跷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直到前阵子还在为家中断了自己生活费而烦恼的少女，更别提平时身上荒腔走板的衣装。
她就像突然醒悟一样，不单换了一身能看的服装，甚至开始工作，纵然嘴上说着为什么不要放弃什么的话语，也比过去要收敛许多，除了学会察言观色，更别提还学会关心姐姐，毕竟两人在过去因为家族的事情闹的很僵。
“这不重要吧——”爱奈手指卷着头发，把话题又转回来：“姊夫说姐姐你三个月没休息，你是人不是机器，就算不去我预约的咨询所，你也应该要休息。
” “姊……夫？”被称为姐姐的少女疑惑的开口。
爱奈与彩奈的丈夫——浅井弥和，关系非常的差。
不论彩奈怎么解释，始终都无法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份冲突源自于，被称为姐姐的少女，她今年二十岁。
她的丈夫，浅井东吾则是三十岁，两人的婚姻源自于利益，也是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一条家才开始的婚姻，之中，最令人讶异的部分是浅井东吾的入赘。
在爱奈的眼中，姐姐只是家族的牺牲品，绑在贵族血脉这个虚假的幻想之中，即使成为家主掌握实权，也只是把自己困在无止尽的工作中。
不论彩奈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源自利益，都无法让爱奈接受，行径也越发叛逆，当时甚至加入飙车族，被警察逮住后依赖浅井家才没有曝光这件丑闻，也因这件事情，少女更加讨厌浅井家。
“不喜欢我继续喊他浅井家的也无所谓，所以姐姐你要不要去啊——你不去的话我还得找人替我跑一趟。
还有要不要吃蛋糕？” “找人跑一趟？”彩奈不太明白爱奈的意思，同时用摇头拒绝蛋糕的提议。
彩奈不喜欢甜食，就连咖啡、茶饮也只能接受无糖，最大的让步是一汤匙牛奶。
爱奈一副解释好麻烦的表情，自顾自从橱柜拿出杯子，在咖啡机倒出咖啡，用搅拌棒搅拌没有加糖没有加牛奶的咖啡，棕色的咖啡如同漩涡开始旋转：“那一家咨询所，虽然预约费很贵，可是疗程期间只要有去，对方会全额退还预约费，虽然是分次给付，诊疗费用也是从其中扣。
” “类似银行的资金周转？”身穿西装的少女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对这间诊疗所印象也差了起来。
“这倒不是。
”爱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少女可爱的眉头紧皱，一连丢了五颗方糖下去，才缓解五官揪在一起的表情：“那间咨询所一个月只接一组客人，所以玩这种资金流的事情大概不存在。
” 爱奈抬头看了看名为姐姐的存在，她的表情充满疑惑。
爱奈才继续补充：“听说是仪式感之类的东西啦，如果不用高额的预约费当预约条件，很容易有人预约又无故失约，所以这样能杜绝大部分的麻烦，至少——真的失约他们也不亏？” “……知道了，我替你跑一趟吧。
”穿着西装的少女，在经历许久劝说终于勉强答应下来，虽然同意的原因是少女的改变与丈夫关系的缓解。
“那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就这样啰。
”爱奈把加糖后一口都没喝的咖啡倒进水槽，里面的方糖还没溶解，与之相对的是一旁彩奈喝完的咖啡杯。
少女离开时就如同偶然想起才缓缓问出口：“姐姐，你为什么不让姊夫帮忙？他不是浅井家的人吗？不至于什么都……” 爱奈看了眼门口，没把话说完。
原本在桌前处理文件的少女，迟疑了一会，把手上的文件放下，抬起头道：“爱奈，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在商业这部分，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他在其他方面帮我很多了。
” 西装少女话没有说明，不过爱奈能听懂。
——啧，没用的废物。
名为爱奈的少女在心中诽腹。
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假装听不懂姐姐的意思：“原来是这样，那姐姐不要累坏了！” 在走出办公室前，才提醒说了声：“对了，姐姐——你手上那张三叶的合约有问题唷？记得不要被骗了。
” “有问题？”西装服少女呆楞看着手上的文件，想不透爱奈是什么时候看完这份文件的，难道是刚才拿咖啡时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能注意到合约条款的问题？ 为此，她又重新确认了一次合约。
果然发现了问题。
对此，少女只能发出感慨：“爱奈也长大了呢……” …… “真的是这个地方吗？”一条彩奈，穿着工作时的西装，提着公式包，走在邻近公司的街道上，爱奈所提的诊疗所就在距离一条企业本部的隔壁几条巷子。
就彩奈的认知，这附近的地价，可谓蒸蒸日上，每天都在不断攀高，等待泡沫化的到来，会开在这种地方……就非常不可思议，这附近全都是高楼建筑，用于做为商业总部之用，租赁都是天文数字，更别说持有。
爱奈在地址上附注，只要找一栋特别明显的建筑物，上面挂着“白渊”两个字的招牌就是。
“白渊……白渊……白渊……”彩奈在找了一会才找到，那是一栋办公大楼，在门口挂著白渊的匾额，在大门有个密码锁外，透明玻璃窗看进去没有任何职员，很难想像一间完整的大楼闲置在这。
0……4……2……1…… 彩奈在门口的按下四个数字后，输入完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生日吗？大门的密码居然跟自己生日相同？ 怀抱着些许疑惑与不安，彩奈在玻璃门自动展开后，犹豫了几十秒，门都要关上才匆忙跑了进去。
应该是大厅的一楼，没有任何管理员柜台或是相关设施，在门旁摆满用陈年木头制成的家具，在门口都能闻到那股自然的芳香，在门的前方是一个电梯，此外大楼的左方是书架和吧台，在右手边则是现代化的沙发和电视。
泾渭分明的两边，就像不同的世界一样。
无法理解的错乱感，让彩奈陷入茫然，也忘记直接喊人。
当大脑回过神，已经是数秒后的事，彩奈朝着吧台方向走去，那边是一楼唯一有人影的地方，那道身影正在调配咖啡，手中拿着牛奶，正在拉花。
叩、叩、叩。
高跟鞋敲击的回响，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就如同精确的秒针，每一秒过去就会听见一声响音。
约末三十步的距离，彩奈终于靠近吧台，手持牛奶的是名男性，他一脸专心在咖啡上作画。
察言观色是现代人必备的技巧，也是种礼仪。
恰巧一条彩奈就是充满这种礼仪的人，她端站原地，等待男性完成手边工作，当男人把手上的牛奶放下，把咖啡杯往彩奈推过来才缓缓开口：“我是一……” “请稍等。
” 不过，她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就被阻止。
这让彩奈不由得有些不悦，毕竟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与她所受教育相悖。
男人脸上带着眼镜，看不出表情，五官有种不协调感，就如同蒙着一层假面，他用轻柔的声音开口：“抱歉，我不是想打断小姐，我也知道这很没礼貌，容我在此道歉。
但是我有件事情得先告诉小姐。
” 男人把咖啡转了一圈，咖啡上的牛奶散开，化成展翅的蝴蝶，面露笑容说：“请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 奇怪的要求勾起了彩奈的好奇：“不要说出名字？” “是的……当然这个理由我们可以稍后再谈，小姐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我是替人来领回报名…… 彩奈心中想这么说，碍于礼节话语阻塞于喉咙间。
知道没办法一句话结束对话的彩奈，转而思考起自己的称呼，不过思索许久，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男人这时才开口：“小姐觉得小蝶怎么样？我猜您应该是小幽的姐姐或妹妹。
” “小蝶？会不会太轻浮……还有……小幽？”彩奈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如果没猜错小幽指的应该是爱奈，所以爱奈自己来过这间咨询所，还替自己挂号，并骗自己过来？ 两人五官上相当相似，要认出有亲属关系并不困难。
彩奈隐约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单纯。
把内心的疑惑藏在心底，用平静的语气回应：“为什么是小蝶？如果只是要用小的暱称有很多……甚至……” “嗯……”男人对于这个提问似乎有些困扰：“说起来失礼，很重要吗？” “嗯。
”彩奈点头。
男人用投降的动作高举双手，无奈说：“第一印象唷，就像介绍你来的那位姐姐或妹妹，我看见她第一印象想到的是『空谷幽兰』我就推荐她在这边的暱称使用小幽了。
” “空谷幽兰……”彩奈喃喃复诵，在她的认知中，这个形象跟爱奈完全搭不上关系，如果说是现在的爱奈或许还……如果是这样，自己的蝶字是……庄周梦蝶？ 还是彩蝶双飞？ 一念至此，彩奈感觉很不对劲，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这个人的评价与判断呢？ “是庄周梦蝶唷。
”眼前的男人替自己倒了杯咖啡，在咖啡中丢了五颗砂糖，这个动作让彩奈有点眼熟，可是想不太起来。
搅拌着咖啡的男人补充：“至于我，可以称呼我为医生，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叫我阿白，或者『任何』你『喜欢』的称呼都可以。
” 越是听着男人的描述，彩奈越是感觉到混乱，这种矛盾感就跟充满冲突的大厅相同：“就算是骂人的称呼也无所谓吗？为什么不明确统一？” “唔，感觉解释起来得花点时间呢，小蝶喜欢咖啡吗？不喝？难得这次的蝴蝶大成功呢，平常可是很少成功的。
” 彩奈想了想，还是婉拒了这杯咖啡：“我不渴……抱歉。
” “没关系，大家第一次来都担心会被下药，更别说像是你这种大美人，谨慎点是正确的。
”医生或者说小白，端着原要给彩奈的咖啡，直接倒在一旁的水槽。
没有怜惜所谓很难成功作品这个特殊价值。
黑与白构成的蝴蝶化为漩涡，消失在洗手槽。
“那至少，坐下没关系吧？毕竟解释起来很麻烦。
”小白指了指离自己有段距离的木制椅。
遵循对方的建议，彩奈默默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完全没有倚靠椅背放松的意思。
她明明只是来拿预约费，钱还没拿到疑惑越来越多，甚至还坐了下来……彩奈原本可是打算一拿到钱就回去工作。
“我们按照顺序来——我猜推荐你来的人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大概只是告诉你跑一趟把预约费用拿回去对吧？”似乎之前不少人都这么做，男人用自然而然的语气开口补充：“我们是非正规的心理诊疗院所，可以当成心理医生也没关系。
” “心理医生？”彩奈听着男人的描述，迟了点才注意到重点：“非正规？” “总之，这是我们这边的事情——也因为我们是非正规，所以彼此都不要告知真名是最好的选择，也比较不会对彼此带来负担，即使认出来也请当成不认识，这是种默契。
”小白侃侃而谈，就像描述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所以小蝶，你认为心理医生是怎么样的呢？” 被对方提问，彩奈本能想回答，可是一经思考，楞是想不出心理医生该是怎么样的形象，或者说……在彩奈的认知中，压根就不知道心理医生能做什么。
——毕竟一条家子女，身心不会有问题，也不能有问题。
就像是为了给对方台阶下，小白自己揭开了谜底：“大部分人眼中就是给患者一堆表格填写，用统计学的结果判断出你的意识有没有压力需不需要服药，开点抑制药剂给你，让你能继续过生活的类型吧？也可以当成贩卖安眠药许可的商人。
” 揭开谜底彩奈仍没有反应过来，对此小白又补充：“在某些人眼中，则是和巫医之类相似的存在，会用奇怪的仪式治疗你身上的病。
” “不是这样吗？”在彩奈的认知中，所谓的心理医生确实比较接近中国的乩童道士、西方的巫医、日本的阴阳师之类的存在，毕竟心理的疾病靠毅力就能克服，无法只是心理太脆弱——一条家是这么教育着她的。
“当然是啊，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小白顿了顿，特别强调后面半句：“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做，患者只能靠自己痊愈？” 彩奈没有思考便点头，如同家训，唯有依靠自己。
“所以既然都得依靠当事人痊愈，不如就让当事人自己想清楚吧，当作花钱来聊天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收费超便宜。
”小白的口中隐约能传出某种不满，就像在暗示社会的不做为。
“便宜？我记得预约……” 没等彩奈完整提问，小白回答：“当然，预约费很贵，超级贵。
可是最后扣掉治疗费，我们实际归还的预约费可是99％呢，那个1％可能连付这边的空调费用都不够。
”小白环顾这宽广的空间，不带感情说：“毕竟这栋可是北源持有的地产，光是租借都是天文数字。
” “北源！？是商业女王的北源！？”彩奈激动的站起来询问，在她眼中北源就是如同传奇般的人物，还在学期间就能一口挑起四大集团的合并，甚至在太平洋上的人工岛屿立国，她的经历不论哪一样都是彩奈望尘莫及的理想，如果能拥有商业女王的才能，复兴一条家也不是难事。
“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什么疑问吗？”小白就像没注意到彩奈的反应，喝了一口就把剩下咖啡倒掉，这个画面意外熟悉，好像不久前才看过，特别是方糖还没溶解从杯子中洒出的画面，白色的方块与黑色的液体在空气中交织洒落。
“如果我现在要领预约费就走……？”在对方刻意忽视北源这个话题之后，彩奈提出最初打算询问的问题。
“没问题，费用就在这，一个月我们分成十次，这是预约费的十分之一。
”小白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桌子上的牛皮纸袋，外表看过去些微膨胀，有点厚度，可以确定里面的金额不小。
彩奈拿起牛皮纸袋，确认金额和爱奈说的相同后，才疑惑回头问：“我……可以走了？” 小白用困惑的表情问：“为什么不行？我没有任何限制小蝶离开的理由啊？” 回答完提问后，小白才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啊……你是说那个啊。
” 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型的播放器，递给彩奈并解释：“之前的客人都有失眠的症状，我们有制作用于缓解失眠的白噪音，可能很有效吧，大家都会提，当初小幽也有拿回去过，不过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较好。
” “谢谢？”彩奈一脸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收下，虽然她失眠是确定事项。
不过白噪音这种东西早就试过不少次，没有任何效用。
会收下只是碍于礼节，打算下次替爱奈来领预约费用时再还给他。
“那么，路上小心。
”小白带着微笑静静目送彩奈离去。
在离开名为白渊的奇怪咨询所，或者说非法心理治疗诊所后，彩奈先是回公司处理没做完的工作，在接近凌晨才回到家，当她回到家时房子的灯光早已黯淡无光。
由于彩奈工作总是在邻近午夜才回家，因此在结婚后没多久，彩奈与她的丈夫就处于分房睡，每天除了早晨会有沟通外，彼此大多过着各自的生活。
即使如此，彩奈还是认为他们之间是幸福的，能够互相理解、互相认同，身上背负这些名为血脉的责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论谁都有自己的责任和身分，有自己得实现的价值，就如同古代的身分制度一样，王有王的职责、骑士有骑士的职责。
所以两人都没有干涉过彼此的生活。
“要不要干脆搬去公司睡呢……”彩奈不时考虑这件事情，在公司只要有床和洗澡的地方，就能节省通勤时间。
不过彩奈看了一眼丈夫所睡的房间后，无奈摇头打消念头，毕竟对方会拒绝。
在大事大非的事情上，彩奈都保有自主权，相对在一些不涉及重大抉择的日常方面上，婚前就协议好这些事情听丈夫的。
洗完澡彩奈换上灰色的棉质睡衣，标准款式有上衣和长裤的类型，坐在床边看着安眠药的纸盒。
因为压力，彩奈有非常严重的失眠症状，就连医生也曾建议过彩奈减缓药剂，不然会产生抗药性和依赖性，对长期生活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
也因此她床头柜的安眠药全部被丈夫收走，就在昨天。
“怎么办呢……药被收走了。
”在彩奈的认知中，安眠药非常的高效，能够快速入睡又不会影响隔天的精神状况，如果没有安眠药，依整晚有大半时间得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有睡眠品质不佳的问题，相当不利于工作。
这时，彩奈注意到洗澡前从口袋拿出来的小型播放器，那是在许久之前相当流行的播放器材，名为MP3的软体。
“真的要试吗……不会有问题吧？”不知道为什么，彩奈一直对那个奇怪的男人抱持怀疑，就因为那个男人不论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彩奈更加怀疑。
在床上躺了一会还是精神十足的彩奈，最终还是找出耳机接上播放器，并戴上耳机才躺回床上。
“真的有用吗？”就如同彩奈的失眠维持许久，这段时间她也和丈夫试过许多治疗失眠的偏方，白噪音或是催眠音声什么的也尝试过不少，不过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还是试试吧。
”这么想着的彩奈按下了开关。
与之前听过的白噪音是平稳的音声不同，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并非火焰燃烧、雨水或海浪的声音，而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声音，就像是音波。
其中似乎混杂无法辨识的人声，无法理解在诉说什么。
明明只是嗡——嗡嗡嗡的声音，在日常听到会令人厌烦、焦躁的声音，此时却完全不让人反感，就像是脑袋被麻痹了一样，就连这种焦躁的声音都能接受。
（不要思考……） 随后而来的是如同传统的海浪声，海浪的声音带来夏日的气息，慵懒放松的海波音声，随着海浪声的远离，化为更加剧烈的浪涛归来，就如同涌起巨浪将彩奈完全淹没，将彩奈的意识完全吞噬—— （放下一切……） 接连而来的是漩涡流转的声音，被海浪吞噬后进入漩涡，随着漩涡旋转，脑袋思考的能力就像随漩涡旋转正一点一点消失。
（放空心灵……）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就像缺氧晕眩过去般，在海中吐出气泡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失去意识的彩奈听见了火焰燃烧木材的声音，在声音中感受到了温暖与安心感。
（归于宁静……） 声音就如同一个连续的旅程，经历海浪吞噬，被漩涡吞噬，最后被浪波推至海岸上的柴火旁。
疲倦、无力，放弃思考。
只想安稳躺在柴火旁休息，结束这趟充满疲倦的旅程。
（把一切放下，好好睡吧……） “别担心……好好睡吧。
”在耳边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很温暖的声音，陌生的声音，可是好温暖……好熟悉。
嗯……睡觉。
彩奈在心中赞许这句话，意识逐渐进入梦乡。
隔日，当彩奈在闹铃的帮助下起床时，她注意到自己的精神状况异常饱满，比服用安眠药的效果更好，大概是学生时期睡一觉就能完全恢复的程度。
“——效果居然这么好？”彩奈一边怀疑普通的白噪音效果有这么好？ 一边不信邪点开开关，可是播放器的显示萤幕已经转黑，不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完全断电。
打算替播放器充电的彩奈才注意到，播放器的电源接口是特制的，是不到5毫米的圆形小孔。
为了避免客人占为己有吗？还是为了确保客人的回诊？ 在脑海思考了几种可能性的彩奈，随即把这些琐事抛至脑后，准备去公司上班。
在彩奈走出房门时，正好撞上准备上楼叫醒彩奈的丈夫，浅井东吾。
“彩奈早，你今天气色比较好……不服用安眠药果然有效吗？特意把你藏起来的安眠药收起来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 “气色……比较好吗？”彩奈不太确定的问，没有回应东吾讨拍的部分，毕竟彩奈不擅长这种事情，即使她注意到丈夫希望能获得称赞，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是的，彩奈小姐今天气色比较好呢，那我们可以下楼吃早餐了。
”东吾伸出了右手，想牵着彩奈一起下楼。
“好的。
”彩奈也伸出手，回应了自己的丈夫。
两人吃完东吾准备的早餐后，彩奈开车到公司上班。
这就是她与丈夫一天生活的全部，即使只有简单的互动、即使只有简单的言语，但是心中有着彼此。
……是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撑着自己。
彩奈一直都是这么认定。
开车时，彩奈一直在思考——今天还要不要去那个奇怪的地方。
爱奈的预约费是一定得拿回来的，不论有没有钱，钱都不可以浪费。
同时那个安眠音效确实有用，既然得分十趟才能完成妹妹的委托，不如趁早解决掉。
当彩奈注意到，她已经处理完今天的工作，站在昨天那栋大楼门口并随手按下密码，来到咖啡吧台前的吧台椅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