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哥哥
「俊彥?啊哈哈!就是我所宰殺的第一個爛貨所生的小鬼嗎?呵呵呵,就連第二個爛貨,也和斧人兄一起被送上西天了!」
「靜子,夠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長谷川制止她。他說我不知道什麼事?
「是嗎?哼哼,那又怎麼樣!」
她的眼神充滿憎恨和憤怒,內心中似乎有東西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增加。
「就是因為你來了,一切才全都變了!沒錯!你不該回來!你不該來到世上!一切都是你的錯!」
激動的叔母,從晉吾的身體上拔出小刀,將刀刃指向我。
「給我消失!給我從世上消失!你不應該存在這世界上!」
「靜,靜子!你別衝動!」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她帶著明確的殺意,朝我猛衝過來,迸發的怨恨情感,化做憎惡的咒文直擊我的耳中。
「我要殺了你!殺死你!殺死你!」
我趕緊奔出走廊,遇見牽著琴美的手的澄江。
「哥哥?」琴美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
「俊彥少爺,這邊!!不快點逃的話後果會不堪設想!」
澄江的聲調中,已不復見昨夜之前的哀怨,似乎已從康之的咒縛中解放,回復了原來的自己。我被她催促著,匆忙跑向她所指的方向。
奔出屋外的我們,在澄江的前導下登上山路。
我牽著痛苦喘息的琴美的手,詢問澄江。
「要上哪兒去?」
「別問,跑快點!」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更加快了速度。
「琴美,再跑快一點,就算辛苦也要忍耐!」
「哈啊,哈啊,嗯,琴美和哥哥在一起就不在乎…」
「她們追來了!快跑!」
回頭一看,叔母握著沾血的小刀,以惡鬼般的氣勢緊追不捨。長谷川也隨後追來。雖然爬坡對孱弱的琴美來說太辛苦,但性命比一切都重要,我鼓勵著琴美,在澄江的前導下繼續向前跑。
澄江在途中跑入林徑,進入森林的更深處。
盡管感覺生命受到嚴重威脅,我仍眺望著流過視野的參天古木,注意著琴美的呼吸,感受著她肌膚的溫暖。我的意識開始徘徊在過去與現在,以及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曖昧境界。
不知何時,我們踏上森林內部一條不可思議的整齊林道。澄江毫不猶豫,不斷向林道深處跑去,我和琴美一起拼命追在她的身後。
不久,深邃的森林唐突地出現終點。
宛如童話描寫一般,美麗的風景在眼前展開。籠罩在燦爛的陽光中,微風輕搖著萬紫千紅的花朵,強烈的氣味刺激我的鼻腔,全身上下泛起舒適的暈眩感。一時間,這幅美景讓我和琴美深深著迷。
「哈啊,哈啊,哇,好美…」
彷佛是記憶中懷念的風景,對了,好像…
「這里是…我小時候和琴美常來游玩的花田?」 澄江沉重地對自言自語的我說道。
「是的,而且是高木原家的財源,罌粟花田!」
「罌粟花?罌粟,是大麻的原料吧?」
「正是,高木原家從以前就從事罌粟花的栽培,和毒品有關的違法買賣,正是高木原家的事業!」
我再次環視四周,這里確實是從前和琴美玩耍的地方。
我們兄妹的樂園,竟是罌粟花田!?我們家一直從事毒品交易,這,這令人太不敢相信了!
「我曉得你不願相信,但這是事實,高木原一族,向來以毒品所得來的莫大利益,支配著發緒岳村,村民們也收受高木原家的好處,共同保字這個秘密。就連這窮鄉僻壤所建造的鐵路,目的也是為了大麻的運輸。本村的人對外人異常警戒,同樣是為了護衛這共有的秘密,不論是誰,都不願失去這垂手可得的利益,對村民來說,高木原一族是絕對的支配者,財富的來源!」
澄江用嚴肅且痛切的表情說完,然後,以緩慢的語調繼續說下去。
「至少,在你的雙親當家之前是這樣的。你的父母,企圖斷絕高木原家和發緒岳村的惡習,卻因此遭到殺身之禍,這也是出自村人們和高木原一族的共謀!」
被殺?村民和家族的共謀?高木原的親戚,只有神田家而已。我的雙親,並不是因車禍致死?
澄江以認真的神情,凝視著愕然的我,她…沒有騙我,她不可能說謊的,那麼,真是事實羅!
「怎麼可能?這種事,太過份了!」
我說不出話,突然感到背脊上一陣發涼,猛然向後回頭。
「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啊?正好,這里最適合當你的葬身之地!」
叔母浮現陰險的笑意,像女鬼般怒瞪著我,她的殺意和康之簡直如出一轍。
直的,是她殺的?我的雙親,死在她的手下?
「靜子!你真的殺了我父母?」
叔母的臉上泛起冷酷的微笑。
「哼哼哼,一點也沒錯。第一個下三濫,你的母親,死在我手上!」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還用說!因為我恨她入骨。斧人兄竟背叛了我兩次,明明知道我愛他,竟然與別的女人結了兩次婚!」
兩次?結了兩次婚?
「我父親再婚?」
「沒錯!第一次和村姑晴代結婚,等我殺了生下你之後身體變虛弱的晴代之後,又和不知懷了哪來的雙胞胎雜種的妹妹菊代結婚!啊啊!這對可恨的姐妹!!」
父親再婚?原來如此,難怪我會覺得母親有兩個,原來真的有兩人,父親從未對我提起過這事,可是…
「所以,只因這點,你就殺了她!?」
「不是,不是的!」
叔母歇斯底里地嘶吼,開始敘述她與雙親之間我所不知的愛恨劇。
「比誰都愛斧人兄的我,逼迫置我於不顧,而與晴代結婚的哥哥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那時我想就算當小老婆也好,可是卻被養父兵衛看見。養父怒不可遏,說世界上哪會有妹妹硬要嫁給哥哥,還痛罵、毒打了我一頓!這對我太不公平了!我和斧人兄之間,根本連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不僅如此,養父還硬逼我嫁入神田家,開什麼玩笑!我為什麼要嫁給那老色鬼,浪費我的青春!」
積壓二十多年的郁悶一口氣宣洩,我完全被她的激烈情感所壓倒,只能當個單純的旁聽者。
「自暴自棄的我,和司機長谷川發生了關係,我的處女給了斧人兄所以沒關係,不過可不想幫康之生小孩!長谷川知情後,對我非常的溫柔,我們暗通款曲,生下了晉吾。可是,同時斧人兄在山下的城鎮中,遇見被男人強@而身懷六甲的菊代,因為憐憫而將她迎入當後妻,這是我最氣不過的!難道我這個妹妹就不值得同情嗎?不只如此,後來菊代生下了雙胞胎姐妹,發覺其中之一身體虛弱之後,還把健康的那個硬丟給我撫養!」
這句話,對我來說是衝擊力量最大的一句,琴美和小望是雙胞胎姐妹的話,那麼我和琴美…不是親兄妹?
「那賤人,小望,竟然殺死晉吾!太可惡了!神明為什麼要讓我背負如此多的不幸!?」
恍然若失的我,感覺叔母的悲慟叫聲彷佛自遠處傳來,什麼都無所謂了!這種思緒在我腦里盤旋,可是,澄江卻以一副無法按受的表情,對靜子怒吼。
「你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嗎?太可笑,太自大了!你知道因為你的狂傲,犧牲了多少無辜的人嗎?高木原家的主人和夫人,還有,我的父親也是被你逼死的!你才是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