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樂學園

「佐久間老師!等等我們。」

我們!!

果然,一回頭就看見鬆乃站在典子的背後,對我招著小手呢!

聖母瑪利亞,我、我就要沖上天了!!

她們上節課應該是體育課,祇見那身紅白相間的體育服,襯著鬆乃的笑顯得更亮麗了。

我也揮著手,向她跑了過去。

典子和鬆乃突然對看了一眼,然後不知怎麼地大笑了起來。

「你、你們在笑什麼啊?」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著。

「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

典子誇張地笑彎了腰。

「沒、沒見過你這種老師。」

「怎麼啦!?」

「跟學生像跟對朋友一樣呢!!」

「哦、大概是因為我年輕,大家年齡差不多嘛!」

「那麼可以進一步發展羅?」

「這個嘛…」

典子這小姐還真是緊迫盯人呢。

「看樣子還是嚴肅一點好,不然你們都要爬到我頭頂上來了!」

「才不呢。」

鬆乃的小嘴巴嘟了起來。

「我一點也不覺得那些老媾媾的人,真的能了解我們;他們無非是要拼命把我們訓練成跟他們一樣的價值觀,以穩固自己的權威罷了。」

想不到看起來像個芭比娃娃的鬆乃,腦袋裡裝的東西一樣驚人。

也許是受到她的鼓勵,我毫不保留地說出我對教育崇高的理想;好在佐藤不在身邊,讓她聽了去可能會氣死她呢!

「是啊,現在的教育制度不過是生產出一批相同的成品,如果想有所不同,就會被貼上『壞學生』的標簽,而被整個體制排除出去。可是認同既有的價值觀就是正確的嗎?其實是很令人懷疑的。」

鬆乃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在這一刻我覺得我們的心靈像有了一種契合。

「老師,我一直在等著有人會對我們說這樣的話,而你是第一個。」

鬆乃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隨時會感動地留下淚來。

第一次這麼深入地觸踫到她的內心,反而使我不安起來。

我趕快轉移話題。

「可是學校裡也有不少年輕的老師,他們應該也有他們的理想吧?像佐佐倉老師…」

我的問話祇引來典子「 」的叫聲。

她這一叫,很多女孩子都回過頭來看我們。

「佐佐倉老師,他已經很『那個』了!」

「『那個』?哪個?」

「哦,沒什麼。」

鬆乃打斷我們的談話,就像有什麼秘密不願意 漏似的。

無論如何,再沒有人可以取代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也許可以藉此機會,向她打聽木惠的下落。

「那前任的木惠老師,她應該也很對你們的味吧?」

「對啊!我最崇拜她了。」

典子不假思索地喊了出來。

「很時髦的女老師吧?鬆乃,你也很喜歡她羅。」

鬆乃的臉上卻沒有半絲興奮的表情。

她垂下眼睛不去看我,臉上竟有一種難掩的傷感。

我一時很難理解鬆乃這種情緒上的變化,她的表情像在怪我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

「鬆乃,你怎麼了?我祇是聽大家都在談她,好奇罷了。」

「你、你們認識吧?」

鬆乃的聲音竟在顫抖。

難道、她已經對我動了真情…

「為什麼這麼問呢?」

「你們都是化學老師,而且在木惠老師走了之後你就來了。」

我連忙揮手否認。

「鬆乃,你想太多了,世界上的化學老師多得像海邊的沙,我也是正好在找頭路罷了。」

「是這樣的嗎?」

「當然。」

鬆乃臉上的表情很復雜,連在一旁的典子也忍不住要插話進來。

「哎呀!老師,你不知道人家鬆乃是怕你做一做,也會像木惠老師那樣莫名其妙地辭職。」

聽典子這麼說,我的心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討厭,你幹麼說這個啦?」

「老師,你別看鬆乃這樣,她平常可是最怕孤單的。」

兩個人小鳥般半認真地鬥著嘴。

十X歲的少女大概就是這樣敏感好強吧?

看著她們這樣,我突然羨慕起來,想想有多久沒跟哥兒們打打鬧鬧了。

「你們感情這麼好,畢業典禮的時候會抱頭大哭吧?」

她們互相對看了一眼。

「嗯、大概吧,不過那有一半是那種氣氛造成的。」

「氣氛?」

「是啊,畢業典禮的特殊氣氛最催人眼淚的嘛!而且那種傷心有一半也是因為對未來的不安。」

不愧是名校的學生,就連看起來有點輕浮的典子,也頗有自己的想法呢!

「那如果是突然轉學呢?班上的同學一定會很捨不得。」

鬆乃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僵硬。

「你從哪裡聽來關於轉學的事?」

「沒、沒什麼,我祇是隨口問問。」

「一般轉學的消息都很突然,常常是前一天才聽說,第二天就看不到人了,要留下聯絡的資料都不可能呢!」

我覺得話題正在逐漸逼近事情的真相。

「可是誰要轉學這種消息應該早就會知道,至少好朋友間一定會說吧?」

「才怪!」

典子的回答很令人吃驚。

「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說了,因為這樣大家就會拉著你東問西問,煩死了!學校裡也很不喜歡學生過份出風頭。」

「那你呢?鬆乃,你也不會說嗎?」

鬆乃抬起頭看著我。

「不,我也不想太引人注目,成為大家談論的對象。」

想剛才還侃侃而談,要活出自己的鬆乃,在現實生活裡也絕對是采取保守的姿態吧!

「可是老師,你怎麼跟木惠老師一樣,對轉學問題特別好奇?」

被她這麼一問,我一下子傻了眼。

「哦、木惠老師對這個也很感興趣嗎?我是因為從小飽受轉學之苦…」

「這樣子嗎?」

「嗯、因為家庭的因素,常常得搬家換學校的…」

這倒是實話,家裡因為父親經商失敗,一直在四處躲避逃債。

「唉、老師還真是歹命人。」

這段傳奇的經歷,倒是給我在兩個小女生面前增加了不少的英雄氣概。

祇是鬆乃的反應還是怪怪的,祇要一提到轉學生的事…

難道他知道什麼內情嗎?

不過今天也沒辦法再問下去了,再問下去,她準會像蚌殼一樣把嘴閉得緊緊的。

「好啦!下次有機會,老師請你們到哪裡喝喝咖啡吧!」

沒想到我這話又惹得她們大笑起來。

「在這深山裡上哪兒喝咖啡呀?」

我祇好抓抓頭裝傻。

「老師,請你永遠保持現在這樣好嗎?」

鬆乃的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懇求,彷佛她現在所要求的事對她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我盡力。」

「那老師下次我作蘋果派到你房間一起吃,好不好?」

這、我簡直是求之不得。

不過不等我答應,典子就不服氣地叫嚷起來。

「不行,鬆乃,你不能偷跑,老師是我先訂的,在那之前他得先吃我煮的烏龍面!」

看看周圍沒人,我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瓜。

到了晚上。

等到七點五十分,我就偷偷地從宿舍裡出來。

我沒按照早上的計劃走向理事長室,而是朝著體育館的方向。

那是因為中午典子在離開的時候,在我耳邊偷偷地加了一句「如果你跟我約會的話,我就告訴你關於木惠老師的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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