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
第10章 狐狸精
王氏的疑心,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要命。
她开始留意裴仲昀的行踪。
每日几时出门、几时回府、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她都要问个清楚。
她甚至收买了裴仲昀身边的小厮,让他每日报备。
小厮说,大人最近常常在书房召见姨奶奶。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小厮说,大人让人把库房里那把前朝的紫檀琵琶找了出来,给了姨奶奶。
小厮说,前几日的暴雨夜,大人没有宿在书房,也没有回正房。
第二天一早,有人看见大人从芙蓉坞的方向走出来。
王氏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里的茶盏没端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确定?”她的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
“小的……小的也是听说的,不敢确定……”小厮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王氏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没有发作。
她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下去。
”她说。
小厮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王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房里,盯着地上碎成几瓣的茶盏,看了很久。
王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急。
不能闹。
闹开了,丢脸的是裴家,丢脸的是她自己。
裴仲昀不会承认,反而会倒打一耙,说她想多了、疑心重、不贤惠。
她要忍。
但忍不是不作为。
王氏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她动不了裴仲昀,但她动得了嫣儿。
一个青楼出身的妾,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里去。
第二日清晨,嫣儿照例来正房伺候。
她刚进门,一个茶盏就飞了过来,砸在她脚边,碎瓷片溅起来,划破了她的脚踝。
嫣儿吓得后退一步,低头一看——脚踝处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夫人……” “跪下。
”王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嫣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不敢问,也不敢反抗。
她跪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碎瓷片硌着她的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王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进府也有些日子了,”王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问你,你每日去书房,跟大人在里面做什么?” 嫣儿的心猛地一沉。
“回夫人,大人让嫣儿去煮茶、弹琴,有时是送公子的信……” “煮茶?弹琴?”王氏冷笑了一声,弯下腰,捏住嫣儿的下巴,逼她抬头,“你那点狐媚手段,骗得了裴昭,骗不了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攀上了裴昭不够,还想攀大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嫣儿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眶泛红,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她知道辩解没有用。
王氏认定的事,你说一百句她也不会信。
她只是垂着眼,低声说:“夫人明鉴,嫣儿没有。
” “没有?”王氏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拍了拍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你最好没有。
裴家容不下不知廉耻的东西。
你要是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让你生不如死。
” 嫣儿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膝盖跪在碎瓷片上,疼得钻心。
脚踝上的血已经流到了鞋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她不敢动。
“滚回去。
”王氏说,“今天不用你伺候了。
看着你我就恶心。
” 嫣儿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她扶着门框站稳,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正房。
廊下,丫鬟们低着头,不敢看她。
嫣儿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走回芙蓉坞。
一路上,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怕。
王氏知道了。
她不知道王氏知道多少,但她知道,王氏已经起了疑心。
如果王氏发现裴仲昀在她房里留宿过…… 嫣儿不敢想下去。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回了芙蓉坞。
嫣儿回到芙蓉坞,关上门,坐到床沿上,才敢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已经凝固了,干涸的血迹从脚踝一直蔓延到鞋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弯腰去擦,手碰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有人敲门。
“谁?” “姨奶奶,大人请您去书房。
” 嫣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告诉大人,嫣儿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去。
” 门外沉默了片刻,脚步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