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间烙印
第9章 体育课
今天的体育课在下午第二节。
上课铃响之前,林可就从前排转过来,两眼放光。
“体育课体育课体育课!陈封你体育怎么样?” “……一般。
” “一般是什么水平?能跑能跳吗?” “能。
” “那就行!”林可一拍桌子,“反正比我强就行。
我体育从来没及格过。
” 苏晚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她上次八百米跑了五分半。
” “苏晚!”林可捂住她的嘴,“这种事不用说出来!” 周明远从单词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五分半是什么概念?” “就是走完全程的概念。
”苏晚说。
林可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陈封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操场上阳光很好。
九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风里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
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赵,皮肤晒得黝黑,哨子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记分板。
他把两个班的人拢到一起,测试项目一样——五十米短跑,摸底。
“高一第一次体育课,看看你们的底子。
”赵老师扫了一眼名单,“大家体质不同,不用互相比较。
按学号来,一组一组上。
” 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林可站在陈封旁边,脸又白了。
“完了完了,我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操场跑,万一跑最后一名怎么办?” “不会的。
”陈封说。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起跑啊。
” 林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有你垫底我就不怕了——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肯定比你慢?” 陈封没回答,低头系鞋带。
她的运动鞋是旧的,鞋带磨得起毛边,但系得很紧。
林可看了一眼她的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崭新的名牌跑鞋,鞋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感觉你在鄙视我。
” “没有。
”陈封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鞋带没松。
“你跑得快吗?”林可问。
陈封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行。
” “还行是多快?” “跑完就知道了。
” 周明远看了一眼陈封,小声说,“陈封,你抑制贴有点翘起来了。
” 陈封怔了一下,随手压了两把。
“谢谢,没事,我压一下就好。
” Omega组先测。
一组一组轮下来,成绩大多在八秒到九秒之间,偶尔有个七秒八的,赵老师点一下头,在记分板上写个数字。
“下一组,薛璟。
” 薛璟从队伍里走出来。
她排在第四道,运动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那块创可贴。
她站在起跑线后面,弯腰压了压腿,每一个关节都到位了。
起跑线上有人在小声议论。
“薛璟?那个S级Omega?” “对,就她。
” “Omega跑再快能有多快?八秒差不多了吧。
” 薛璟直起身来,走到起跑线前。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脚掌踩了踩地面,找好发力点,重心微微前倾。
赵老师举起哨子。
哨声响了。
薛璟冲出去的瞬间,陈封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的起跑反应很快。
脚掌蹬地的角度,摆臂的幅度,步频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
她的步幅不大,但频率极高,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下落地都迅速弹起,几乎没有能量损耗。
三十米的时候她已经甩开了同组的人。
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露出后颈那块创可贴,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她的身体不平静,每一块肌肉都在高效运转,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一个被精心调校过的精密仪器。
操场上有人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好快……” “她跑得也太快了——” “Omega能跑这么快?” 薛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没有减速,又跑了几步才慢慢停下来。
她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呼吸只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赵老师低头看秒表,又抬头看了一眼薛璟,报了个数字。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数字本身不算惊人,放在Alpha组里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平,算不上出挑,更谈不上破纪录。
赵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体育,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很多跑得比这快的Alpha。
但站在跑道上的不是Alpha。
是Omega。
一个Omega,跑出了Alpha中等偏上的成绩。
这个事实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假的吧……”旁边一个Alpha男生下意识地说出了声,然后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闭上了嘴。
“她怎么做到的?”另一个Alpha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Omega的肌肉爆发力怎么可能——” 她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Omega的体能上限和Alpha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是生理差异,进化分工,是几千年来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Alpha天生就是力量、速度、爆发力的代名词,Omega的身体构造不是为了爆发而设计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她真的是Omega吗?” “废话,分班名单上白纸黑字写的。
” “那她怎么跑出来的?” “天赋吧……S级Omega,可能体能也和普通Omega不一样?” “不一样也不能差这么多吧?那可是Alpha的成绩——” 赵老师咳了一声,记分板上写好了数字,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下一个”。
他是教体育的,见过各种各样的身体,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不在统计数据的那条曲线上。
薛璟走回队伍里,拿起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她没有喘,只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陈封站在队伍里,目光还落在薛璟身上。
她想起自由活动的时候,薛璟一个人靠在单杠旁边看书,风吹过来,把书页吹得哗哗响,她伸手按住,动作很轻。
她以为薛璟不擅长运动。
她错了。
陈封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
系得很紧,不会松。
林可凑过来,嘴巴还张着。
“你看到了吗?她跑了——” “看到了。
”陈封说。
“她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 “你说她是不是平时都在装?”林可压低声音,“就是那种——故意不运动,故意一个人待着,其实什么都行?” 陈封沉默了一下。
“可能不是装。
” “那是什么?” “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 林可没听懂,但看到陈封的表情,没有再问。
赵老师喊下一组了。
陈封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起跑线后面。
她弯腰把鞋带又紧了紧,直起身来的时候,往Omega队伍那边看了一眼。
薛璟还低着头看书,没有抬头。
陈封收回目光,脚掌踩了踩地面。
跑道的橡胶是软的,被太阳晒得温热。
她屈膝,重心前移,手指撑在起跑线后面。
哨声响了。
陈封像一支被松开弦的箭,弹射出去。
她的起跑没有薛璟那种精确到毫秒的计算感。
更原始野蛮,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释放。
脚掌蹬地的瞬间,肌肉纤维像是同时被点燃了,所有的力量在零点几秒内爆发出来,推着她往前冲。
前两步的步幅就比别人大了半个身位。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把头发吹得向后飞。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种舒展张扬,终于不用压着什么的畅快。
眉眼间的锋利不再是被压抑的戾气,而是被速度磨出来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二十米的时候她已经甩开了同组的人。
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被她拽了过去。
她的侧脸在这一刻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转角,被速度和阳光同时打磨过,像一柄被抽出来的刀,没有任何刀鞘能再装回去。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好快……” “这也太快了吧——” “她是不是要破记录了?” “她跑起来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赵老师看着秒表,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报了一个数字。
Alpha满分线被甩在了后面。
不止是满分线——那个数字在Alpha里也算得上顶尖。
操场上炸开了锅。
“我靠——” “她是不是比刚才那个Alpha男生还快?” “快了将近半秒好吗——” “半秒在五十米里是什么概念?” “就是她冲线了你还在半路的概念。
” 林可在终点线旁边蹦了起来,手里的水瓶差点飞出去。
“陈封!陈封你听到没有!你——” 苏晚站在旁边,没蹦,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周明远从男生队伍那边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秒表的方向,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陈封走回队伍里,林可冲上来拽住她的袖子。
“你管这叫‘还行’?你管这叫‘还行’?你知道你跑了多少吗?你——” “听到了。
”陈封说。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 “跑完了。
” “就这样?” “嗯。
” 林可气得直跺脚,转头找苏晚评理。
“你看她!她跑了第一还这幅表情!她是不是没有情绪波动?” 苏晚笑了笑。
“她有。
” “在哪?” 苏晚没回答,目光越过林可的肩膀,落在陈封身上。
陈封正低着头,把跑松的鞋带重新系紧,动作很慢,和刚才冲刺时那种爆发力判若两人。
赵老师吹了一声哨,准备宣布测试结束。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松散下来,有人往树荫下走,有人去器材室还器材。
突然,一股浓烈的信息素从操场另一头炸开。
像有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打碎了一罐浓缩的气味炸弹,Omega信息素瞬间涌出来,被风一吹,迅速蔓延了大半个操场。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怎么回事?” “谁的信息素?” “是分化——有人在分化!” 陈封抬起头,循着味道的方向看过去。
隔壁班的队伍里,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脸涨得通红。
他的同学围在旁边,有人试图扶他起来,有人不知所措地后退了几步。
那股甜腻的奶腥味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