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兰的情人
全1章
1943年冬季,我作为中国赴美受训飞行员中的一个,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卢克航空基地进行了为期1年的学习,即将回国参战前夕,我的美国教官单独找我谈话,他说现在有一个秘密任务,他认为我正合适,如果我接受,那么直到战争结束或计划完成,我将与中国方面暂时断开所有联系,不能和中国的家人,朋友,以及同僚有任何联系,完全听从美国陆航指挥。
他让我考虑后再做答复,这件事也不要和其他中国同伴说。
我确实有所犹豫。
在大学和航校那几年,日本人的飞机隔三岔五就飞过来,炸死了不少我认识的人,我多少有些为他们复仇的念头。
也有同乡劝我:“回西康吧,日本人飞不到那儿。
”那阵子,我真动过这个念头。
可如今,人已经站在这儿了,既然教官挑中我,总不好让他失望。
晚上我找到教官表示同意加入,教官也像是松了一口气,和我说起了秘密任务的详细内容:美国打算在中国建立轰炸机基地,使用现在最新的B29飞机,对中国被占领区,乃至日本本土,进行远程轰炸。
由于现在欧洲的战略轰炸机队人员损失非常惨重,新训练的人员要优先补充给欧洲方面,让用于亚洲战场的人员有所不足,经中美高层协商,中方同意就近从在美国的中国飞行员里,抽调合适人手填补美方轰炸机队的编制。
我简单收拾行李,当晚从宿舍悄然消失,乘车来到得克萨斯州的米德兰空军基地,我将作为轰炸机的投弹瞄准员,在这里接受半年的专项训练,并和所分配的轰炸机组进行磨合,教官还向我介绍了一个诺顿公司的女技术员,凯莉·雷曼尔,这是个37岁,有着酒红色头发,身材高大,性情开朗,自信而充满活力的白人女人,她自称苏格兰裔,家住附近的农场。
第一次碰面,我看她看得有些呆住了,她不同于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看起来举手投足间都充满高贵的气质,她问我从哪来,我赶忙回过神来说:从亚利桑那来。
她又问我是纳瓦霍人,还是阿帕奇人,我这次较为得体地回答:都不是,我是中国的,是作为美国的盟友来到这里。
她低头致歉,自称刚才说得稍微有些失礼,我赶忙表示并不介意。
教官上前为我们做互相介绍,教官说,凯莉女士,是诺顿公司派来专业指导如何维修和使用诺顿瞄准具的人员之一,我有任何技术问题,都可以向她请教。
说完这些教官又在我耳边低声补充说:在这里和白人女性相处,你要懂得保持社交距离。
过了几天,12月7日,是珍珠港事件纪念日,参加完基地举行的纪念活动,我在附近的公墓遇到了穿着黑纱的凯莉女士,她邀请我和她一起走走,问我:“中国也在打日本人吗?” 我回答:“是的,我正是为了学习和日本人作战的技术而来。
” 在这座墓园里,我和凯莉保持着2步的间隔,从这个话题互相攀谈起来,凯莉自称她丈夫也曾在亚利桑那的卢克基地受训,也是飞行员,只不过他是海军的,在亚利桑那号战列舰上做翠鸟观测机的飞行员,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她丈夫随舰沉没,死后多日才被打捞上来,她已经无法为亡夫复仇,但也许我可以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随后的一段日子是凯莉女士向我等几个瞄准手,详细讲解诺顿瞄准器的使用方法,和可能遇到的故障排除,这种精密仪器现在还属于机密设备,我们被要求在必要时将其破坏,绝不能被敌人缴获,不执行任务时要将其从飞机上拆下,由专人保管,起飞前再安装回去。
她的专业水平和知识素养让我感到十分惊奇,我在国内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即便是少数知识女性,也往往兴趣重在文学和翻译,而几乎没有这样搞机械设备操作的。
我在基地里还遇到过其他一些中国被抽调人员,他们被分配作轰炸机的机枪手,机械师,领航员等,我们默契地不互相打听姓名和原属单位。
在训练空闲,我和凯莉两个总会找机会聚在一起闲聊,她对我的过去充满兴趣,我也尽量回忆遥远家乡的事情,来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听得很认真,并认为这是奇妙的缘分,让她能知道世界另一端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在给她讲故事的同时,我也不禁回想起我的家族和我以前的日子。
按父亲给我讲的,我家有据可查的最远一代亲属,是我的曾祖,他是陕甘绿营的一个把总,在乾隆皇帝派兵征讨大小金川时,奉命率领所部和附近乡民,一起来到大渡河上游支流的黎夏河谷,在这里招抚附近山民一起垦荒数十亩,并放牧牛羊,设营汛,建军屯,为大军守护粮道,大小金川平定后,朝廷论功恩赏,他因多次击退侵扰粮道的夹坝贼寇,被赏银百两,子弟可世袭把总职位,为朝廷永镇此地,此后的历任四川总督都视其为朝廷藩篱,礼遇与土司相等,从此我家世代居住于此。
嘉庆皇帝时,川楚白莲教作乱,蔓延数省天下震动,官军屡战不胜,朝廷下旨让各地兴办团练,坚壁清野共讨教匪。
因见贼势猖獗,我家高祖遂于黎夏河谷草创山寨,仿效附近嘉绒藏人土司,于险要处垒砌石头修建碉楼,储备粮草军械,逢战则多用大小火铳,方才顶住贼徒进犯,与过境官军协力剿贼。
教匪平定后,朝廷念其有功,准于山寨附近的大道旁立牌楼,嘉奖高祖助剿之功。
咸丰皇帝时,粤匪石达开屡犯川境,各地群盗纷纷响应,遥尊其为主,拜领其印信者,不可胜数。
官军因此疲于奔命,四处征剿,四川总督值此危急之时,特许祖父可在附近茶马商路上设卡抽厘金,自行筹款募勇,外出相助官军。
我家祖父于是聚义黎夏河谷附近商团,民团,被推为盟主,盟誓要共同保境安民。
不久祖父领着所部乡团出谷,参与讨伐群贼,为官军臂膀。
发匪平定后,朝廷计功行赏,以祖父保障乡闾,协同官军讨贼,授予祖父候补守备头衔。
光绪皇帝时,赵尔丰经略西南,削平叛乱,解散绿营,改授我父为巡防营协校。
后民国战乱,四川多次易主,我父亲只能朝秦暮楚,四处投靠,只求偏安一隅。
到了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赤化武装过境川康,刘主席初战不利,退守雅安大营,整训新兵,以图再举。
于是广发手谕:凡雅属、康区之豪强、土司、袍哥,皆须选派子弟赴雅安,在川康军政公署或二十四军中效力,并量力捐输军饷,用以整军防赤,补缺任贤。
我家亦接此令,听说各家头人私下议论:名为征才募款,实则索要人质,逼我等表忠输诚罢了。
我父亲见时局混乱,一直观望到了35年末,得知川军在百丈关取得大胜,赤化被击败北撤,方才决心归附。
让叔父携我,家中排行第五、年方十五的幼子,并三担土产烟土,同赴雅安,面谒刘主席。
在雅安大营门外候了数日,渐渐摸清门路。
幸得与我家世交的商团赵掌柜引荐,结识了刘主席身边的何副官。
叔父悄悄塞给他十块大洋作“茶钱”,请他代为通融。
何副官收下,笑道:“好说,好说。
只是如今公署门前投效的番汉头人络绎不绝,刘主席实在难以一一照应。
” 不多时,果然传唤入内。
一见面,刘主席便沉下脸来,斥道:“为何来得如此迟缓?” 叔父连忙上前,堆笑答道:“今年赤化过境,盗匪蜂起,道路断绝。
直至岁末,方将土匪肃清,商旅始通。
还望主席海涵。
” 说罢,挥手示意脚夫抬进两担烟土,请刘主席“笑纳”。
刘主席只略扫一眼,见烟土油亮乌黑、品相上乘,神色和缓下来,却仍拍了拍椅扶手,淡淡道:“东西还行……可未免太少了吧?” 叔父躬身赔笑:“主席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黎夏河谷今年大旱,全年只收得十担烟土,还得与世交商团分账。
全寨老小,都指着这点收成过活。
纵使风调雨顺,也不过多收五成六成罢了。
” 刘主席轻蔑一笑,目光忽落在我身上,似有所思。
片刻,他唤来侍从官,命道:“收下烟土,另回礼:汉阳造十支、子弹五百发、上等茶二十包。
” 说着,从旁侧书架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委任状——上书“川康巡防军地方民团团总”字样,一并交予叔父,道:“带回去给你家兄长,权作回礼。
” 又见我年少伶俐,便对何副官道:“这孩子留下。
你领他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子弟,先去成都逛几日,开开眼界。
之后送进中学,好好念书。
将来回我帐下,做个抓枪杆子的小军官,也算有个前程。
” 出了雅安大营,侍从官引我们至库房侧院,命兵丁抬出枪械弹药,一一清点交付。
临别时,他对叔父道:“今年战事未歇,各县衙门多有官吏或死或逃,公事几近瘫痪。
待新官到任,凡遇征粮、拉夫诸事,还望团总多多督促乡民,不可短少。
若附近有匪患滋扰、偷盗劫掠,可酌情上报,若情形紧急,亦可先自行剿除,然后上报情况。
” 叔父连连点头称是,又悄悄拉住何副官,低声托付:“尚有一担烟土未出手,不知副官可否代为寻个稳妥买主?” 何副官会意一笑,不多时便领来一位大官。
那人身材魁梧,腰挎驳壳枪,自称是刘省长麾下某团团长,刚从百丈关前线下来,正巧路过雅安休整。
团长看了一眼那担烟土,皱眉道:“成色一般啊。
”却并不推辞,反手一挥,命亲兵打开随行的几个木箱,箱中有一架瑞造启拉利轻机枪,配五个25发弧形弹匣;另有汉阳造步枪十支、子弹三千发。
他拍着箱子,咧嘴笑道:“按理说,军械不得私售地方。
但何副官是我过命的兄弟,这面子不能不给!老子刚在百丈关大战一场,弟兄们死伤惨重,回头报个『作战损耗』,刘省长也不会细查。
” 说罢,也不讨价还价,只挥手让亲兵将烟土搬走,又朝叔父说道:“东西你收好,莫声张,以后有用得着兄弟我的地方,还可以来找我。
” 正事办妥,叔父擦汗扶额叹道:“前清时,我家虽只授了个七品武职,却也是经制官,在总督门前,比土司还强些。
民国以来,军阀混战,礼法荡然,若非前年二刘火并,雅安的刘主席被重庆那位刘省长打得损兵折将,弃了成都,退守西康,我等边地小族,哪有资格踏进他公署的大门?” 临走叔叔又嘱咐我道:“侄儿你既来了,就莫要想家,在这乱世,你跟着刘主席,好歹混个连排长就能照顾到家里了。
” 何副官领我们一帮纨绔子弟到成都后,先在成都一个普通私立中学挂名点卯,老师教的不过是些基础的识字,算数。
每日天一擦黑,何副官和他几个成都的旧相识,就来领着我们到成都的花烟馆、戏园子一带走动走动,我有一回出来小解,听楼梯口的何副官和他朋友说:“这些乡下土财主敞开了玩才能花几个钱,只要沾上一个费钱的喜好,那就离不开刘主席的关照,总比以后连人带枪投到伯陵那里要好。
” 可我对这些都感到缺乏兴趣,没有新鲜感。
这里的赌场规矩太多,只收现钱,防出千的手段太麻烦,不像家里山寨开的赌局,方圆百里的地主士绅,商号掌柜,土贼头子都能来,会出千是本事,但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扒光衣服打出去,带来的东西也先扣下。
有些赌鬼一旦玩得兴起,除了法币和大洋,连鸟铳手枪、房产地契,甚至老婆孩子,都敢拿来下注。
至于烟土,家里满山都是,每年客商来收新货时,拿来验货的烟膏弥漫的整个寨子哪都能闻到,我只会觉得很呛,干咳嗽,觉得很讨厌,并无其他感觉。
这里的戏子,窑姐也只会逢人干笑,让我感到索然无味。
记得我有个小姨妈,是土匪卖过来的肉票,到我家时18岁,比我大4岁。
她长得很美,又是个戴眼镜,穿青色旗袍,和我说曾在省城里读女中的洋学生,有一次回家路上被土匪请财神了,时值家里商号破产,没钱赎她。
她总喜欢拉我和她一起玩,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应该学新文化之类的,可我妈对她很不好,总嫌弃她格外碍眼而总打她,可她也不敢跑,因为一路上看到这里人很多都背枪提刀的,出去了不过被别人所劫。
我总会想,以后我也要找个这样的女人才好。
说到这里时,凯莉问我,那我是不是就喜欢她这样的,我说,她比我以前能想到的最好,还要好。
凯莉一顿哈哈哈哈地狂笑,看我像看傻子一样,然后让我对她放尊重点,但脸上是得意得不得了。
在成都随便逛了几天,觉得还是洋人的东西有点意思。
我就跟何副官提,想去美英教士办的教会学校看看。
他二话没说,掏出钱来:“学成了,回来给刘主席当个军师;学不成,回来也不缺你一个吃粮的位置。
” 教会学校里,洋文学得一般般,好在别的科目都不差,后来顺当的进了华西协合大学。
没多久,抗战爆发。
1940年毕业时,老师推荐我去考中央空军的航校,居然录上了。
辞行那天,何副官叼着烟,眯眼看了我一会儿,说:“混不好,就回西康;混好了,往后就是蒋委员长给你发粮吃了。
” 再后来,就被选派到这里。
接了这个新任务,听说叫“马特霍恩计划”。
配属的B-29还在厂里装配调试,要等到1944年2月才能送到这儿。
在听我讲故事的时候,凯莉也会说起她的生活,她和亡夫有3个孩子,现在都已经十多岁了,被凯莉送到了佐治亚的寄宿制学校去读书,凯莉说,自从美日开战以来,总有谣言,日本会在加州的某处登陆,一战的齐默尔电报事件,美国人也至今记忆犹新,要防着墨西哥可能为了复仇而投敌,所以得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她父母也在佐治亚做石油买卖,现在这生意基本稳赚不赔,还可以就近照看孙子。
她的农场大部分是专门的农业公司承包,不用她怎么搭理,家里还有个黑人女仆照顾她的生活。
到了12月下旬,我发现基地里的人渐渐少了很多,凯莉来找我说美国人大多要回家过节的,她的黑人女仆奥斯丁也要回家,她邀请我去她家住一段时间,我不难察觉到其中的暧昧,并有所担心可能的危险,我知道有几个中国飞行员,因为和白人姑娘恋爱时被美方发现,被美方以心理承压能力不足等理由,提前送回国内的。
凯莉看出了我的犹豫对我说:“我不是找你谈恋爱,也没想嫁给你。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过圣诞,而你正好在这儿。
而且,认识你的前任战斗机教官已经走了,现在的地面模拟训练,由于人事编组尚未完成,管理较为松懈,没人会专门去找你。
你现在穿的美国空军的夹克,只要戴上风镜,除非特意离近了细看,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不是白人。
” 凯莉家在米德兰市的外环大街上,离空军基地只有10分钟车程,这里几乎家家都有小汽车或者摩托车,看起来外观土气,但居民很富有。
凯莉家的主体是一座2层木屋里,外面抹了洋灰,院落宽大,有一个取暖用的壁炉,尤其难得这里通电和自来水,这在国内只有大城市才有,还有一个马棚,有一个住在附近的黑人老马夫照看。
这里居民挺多的,看起来很热闹,街上有很多在这里休假的美军官兵,带着MP袖标的宪兵也不时经过,和当地的警察一起,从酒吧里拽出几个喝醉了寻衅打架的违纪官兵。
凯莉让我在黑人女仆的房间里暂住,她去准备晚饭,我觉得吃的和基地差不多,但比国内还是好不少,抹了果酱的白面包,土豆猪肉炖汤,玉米棒,桃子罐头。
凯莉问我以前都吃些什么,我说:玉米和萝卜,土豆,腊肉为主,长辈们都会喝上几杯高粱酒,黎夏河谷不产高粱,但这是军屯以前在陕甘驻扎时的习惯,现在虽然需要从内地购买,但也不能少了。
后来加入空军,美国援助的牛肉罐头之类的,优先供应给我们,可我总觉得吃不踏实,在家乡我从小看的,要是哪天我父母让宰杀牛羊,让兄弟们一起大块吃肉,痛快喝酒,多半是要打仗了,提前壮行,可能有的长辈就回不来了。
到了晚上,凯莉一身酒气的来敲开我的们,她把我扑倒在床上,却闭着眼睛喊着我:约书亚,约书亚,是你吗? 我隐约想起这应该是她亡夫的名字,她现在状态明显不太对,然后她就昏睡过去了。
她现在这样子让我想起36年初我过年回家时看到的小姨妈,那是过年了全寨一起庆祝,小姨妈自己喝闷酒很快醉的睡过去,我妈张罗把小姨妈扶回屋里后,对说:“你和她关系好,这两天多陪陪她。
” 我和我妈说起,我在成都的花烟馆听说,袍哥会的人,专门好让女人假装喝醉了,设局仙人跳,诈骗人钱财。
我妈对我说:“你小姨妈不是那种女人,前两天她父母来看她时和她说起:现在家里没钱赎她,就连弟弟结婚也是托朋友借钱办的,她这样被人劫走过的,回家了也不好再嫁,不如认命吧。
从此她郁郁寡欢,你好好陪着她解闷,别大过年的惹出事端。
” 第二天凯莉醒来了好像略有失望,和我吃过早饭后,约我一起去跑马散步,我们一路骑马踏过干河床,路过生锈的石油井架,凯莉和我说起了,她家的故事,以前是苏格兰的高地武士,移民美国后为了守护土地和爱人,和墨西哥人打,和北方人打,和印第安土着打,现在也和日本人打。
凯莉还说起,她有时看西部片时,里面的土匪会劫掠女人,让她既害怕,又感到抱有莫名的幻想,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天色暗了,我们回到凯莉家,从马背下来的时候,凯莉的靴跟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脸颊被冬日的风吹得泛红,酒红色的头发从毛线帽边缘漏出来几缕,在夕阳下像烧起来的火。
你说你看那些西部片,我牵着马缰,声音故意压得低沉,看到土匪把女人从马上拖下来,按在干河床上…你既害怕,又幻想着要是自己遇上,会是什么滋味? 凯莉解围巾的手顿住了。
她没回头,但我看见她耳根子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脖子里。
你这个中国小子,她嗓音发哑,带着那种要笑不笑的颤音,别装得好像听不懂人话。
你们中国男人不都讲究礼数吗? 怎么,在米德兰待了几个月,学坏了? 我把马拴在院角的木桩上,一步一步走近她。
她比我高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胸脯把深棕色的呢子外套撑得紧绷绷的。
我伸手抓住她刚解下来的围巾,猛地一拽,把她拉得一个踉跄,撞进我怀里。
礼数? 我贴着她耳朵说,手指已经摸上她外套的扣子,今晚没有中国飞行员,也没有诺顿公司的技术员。
只有个在荒原上落了单的贵妇人和一个盯了她很久的强盗。
凯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的大胸脯剧烈起伏,撞在我身上。
你…你疯了吗?她嘴里这么说,手却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这里是得克萨斯…宪兵随时会… 宪兵?我冷笑一声,拽着她的围巾把她往屋里拖,等他们找到你,你已经被操得连腿都合不拢了,骚寡妇。
我踹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把她拽进客厅。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暖光把她脸上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跌坐在那张粗布沙发上,酒红色的头发散开来,像一团燃烧的野草。
求求你,她突然入戏了,双手护在胸前,眼睛里却亮得吓人,别伤害我…我还有个孩子… 孩子? 我扯开自己的飞行夹克扔在地上,跨过去压住她,今晚你就是我的肉票,凯莉·雷曼尔。
你男人逃走了,留下你在这,老子今晚就帮你好好快活一下。
我粗暴地撕开她的外套,扣子崩飞出去,砸在壁炉的铁栅栏上。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没戴胸罩,两颗大奶子顶着布料,乳头已经硬得凸出来。
我隔着衣服狠狠捏了一把,她立刻发出一声不像样的呜咽。
不要…我是有夫之妇…她扭动着身子,腰肢却往上顶。
有夫之妇? 我嗤笑着,一把掀起她的毛衣,露出那对白得晃眼的奶子,你昨晚扑在我身上,喊着约书亚的名字发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有夫之妇? 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死了的男人填不满的洞,活着的鸡巴怎么填! 我低头咬住她左边的乳头,牙齿用力,听她抽着冷气喊痛,右手已经扯开了她骑马裤的皮带。
她的裤子里头是白色的棉内裤,被我直接扯到膝盖。
她的毛是深红色的,浓密得很,小穴已经湿透了,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看看你这骚样,我把手指捅进她的穴里,搅动两下,水声啧啧作响,还没操呢,就湿成这样了。
是不是从昨天就开始盼着有男人来强奸你?说! 啊…不…她摇着头,头发乱得像疯子,双手却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是…是…我一直想要…想要被粗暴地对待…像那些电影里的女人… 贱货!我抽出手指,把湿淋淋的液体抹在她脸上,然后解开自己的裤子。
我的鸡巴早就硬得发疼,弹出来的时候打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凯莉看见那尺寸,眼睛瞪得溜圆,咽了口唾沫。
太大了…会坏的…她往后缩,被我抓着脚踝拖回来。
忍着点,臭婊子,我架起她的双腿,膝盖顶开她的大腿,龟头在她湿漉漉的穴口蹭了蹭,老子要把你这一年来欠的操,今晚一次性补回来! 我腰一沉,整根捅了进去。
凯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脖子向后仰成一道夸张的弧线,双手在空中乱抓。
她的穴又紧又热,像要把我的鸡巴绞断一样,水多得顺着我的阴囊往下淌。
约书亚…啊…不…不是…她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都出来了。
看清楚我是谁! 我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提,强迫她看着我,然后狠狠抽插起来,我是操你的土匪! 是你的新男人! 你那死鬼老公能像我这样把你干得这么深吗? 能把你这骚穴塞得这么满吗? 不能…啊…他不能…凯莉哭喊着,双腿盘上了我的腰,脚跟踢着我的屁股,更深…求你了…操死我…把我当成你的泄欲工具… 我发狠地冲撞着,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撞得她整个人在沙发上滑动,头都快顶到扶手了。
她的奶子随着我的冲击剧烈晃动,像两团白面揉成的球。
我俯身去咬她的脖子,留下一个个红紫的印子,手掐着她的腰,那肉感十足的腰身在我掌心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