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哥
第16章 天大的误会
自己写就自己写。
拿文具袋挡什么,还拍这么大声。
难道她这种正人君子会偷瞄不成! 秋柔觉得他们在广场的一面之缘,像用鞋底板拍死小强一样,就这样被胥风同样毫不留情拍散了。
她不甘示弱地将自己课桌挪远1厘米,以示绝交。
不过她的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在那天,秋柔无意间撞破了胥风的秘密。
那是军训第2天。
午饭后秋柔照常回宿舍洗澡休息。
她躺在床上,耳畔鼾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刚开学,新生亢奋劲儿还没过,每层楼也还没分配查寝的寝管。
秋柔辗转反侧睡不着,左思右想,趁着宿舍楼落锁之前偷偷溜回教室。
谁知还没进教室后门,正巧撞见她的同桌……胥风正将手里捏着的一封信,塞进池烬生的抽屉。
池烬生,那天跟胥风一起去看排班表的小麦色皮肤男生,也是甄净的同桌,坐在他正前方。
淡蓝色的信封,封口是爱心状的滴蜡章,上面还精心画了只丘比特之箭。
空荡荡的教室只他一人。
阳光透过贴花的繁复窗纹,落在胥风脸上,像是滤去他五官中原本冷峻的锋芒,只余一层朦胧的暖色。
直到回到自己座位,他眼底尚有温柔流淌。
一封带给池烬生的情书。
一切不言而喻。
昨天军训“开营仪式”甄净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秋柔理所当然地以为,胥风晚自习反复修改的内容,是接下来作为“结营仪式”新生代表的演讲稿。
但若是情书呢? 文难表心,词不达意,他删删改改精益求精岂不是合乎情理? 毕竟年级第一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学科短板。
而这样一只闷葫芦,又怎会在明知道自己是一班的情况下,拉着池烬生去看排班表呢? 一切形成了逻辑闭环。
秋柔惊诧同时,又升起一丝难言的怜悯和惺惺相惜。
这个对同性恋并不包容的时代,它会是陪伴他一生的“污点”。
况且从池烬生在跟甄净同桌后魂不守舍的样子推测…… 池烬生大抵比楼外电线杆子还要直。
唉,年少无知爱错郎。
秋柔还在门外进退两难。
胥风的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视线从窗边座位移开,落到她身上,眼瞳有一瞬间震颤。
秋柔只好在胥风目光中硬着头皮进来,佯装好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 “咦,胥风,你怎么在这?没回去?” 胥风是走读生,按理应该回家午休,他“嗯”了声,没有回答,给她让开路。
待坐下后,秋柔捧起水壶喝了几口,感受冰凉的水流顺着喉管流入胃里,才稍微平静些。
她跟胥风还不熟,对方没有回答她的义务,秋柔大度原谅了他。
她头趴向窗,说:“那我睡会儿。
” 又随意道:“你也睡会儿吧,待会儿得站一下午军姿,要好好休息。
” 秋柔本来只是这么客气一说。
没想胥风真坐下了。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他从桌侧挂钩上取下一只浅灰色软枕垫在桌上。
身后人存在感很强,尤其在只偶尔有书被吹动的寂静午后。
秋柔没忍住扭头,正对上胥风那双漂亮安静的眼眸。
如镜湖幽深,无波且静。
他的头枕在手臂里,几缕柔顺的发丝垂在眉间,此刻平静地看向她,像一只柔软无害的动物。
秋柔一愣,两人沉默对视中,却谁也没先转移视线。
半晌,秋柔忽然眨眼。
她坐直身,用手扇脸:“好热!” 教室里没有风扇,也没开空调,此时日头最盛,午后的阳光把空气烤得灼热,秋柔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纸扇,展开扇面用力扇了扇,随口问:“你不热吗?” 秋柔没指望胥风回答,只想借此缓解尴尬。
谁知胥风沉默片刻,答:“有点儿。
” 声音清冷,一如既往的咬字好听。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趴着。
秋柔却因为撞破了他的秘密……混合着歉意、同情和尴尬的复杂情绪,让秋柔犹豫了一下。
她停下给自己扇风的动作,迟疑地、试探性地,将扇子朝他那个方向轻轻挥动了两下。
风力微弱,只是拂动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
胥风没有反应。
秋柔胆子稍稍大了点,又扇了几下。
清风徐徐,秋柔凑上前朝他扇风的同时,得意道:“我手工很不错的,别人折的纸扇都没我好,其实就算同一张纸,风力也不一样,这里边儿有诀窍,你看……” 秋柔加大了扇风的力度,风不断吹开他额前的发,带来清风连同一阵阵栀子花香…… 来自秋柔刚沐浴后身上的清香。
秋柔眉开眼笑地问:“是不是?”这把纸扇是她昨晚晚自习无所事事的时候折的,事实上除了纸扇,她甚至无聊到还给自己每支笔的笔帽都幼稚地折了件衣服。
“如果你想学,叫我声师父,我勉为其难大发慈……” “聿秋柔。
”胥风忽然出声打断,他的眼神略过扇动的扇面,直直看向她眼睛,轻声道: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么?” “嗯?”一句话没头没尾,秋柔甚至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想,这好像是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吧。
未来得及深思,怀里手机嗡嗡响了,秋柔抱歉笑笑,注意力转移,一只手给他机械扇着,腾出另一只手滑手机。
胥风看她动作,勾出一抹讽刺的笑。
又是学长。
秋柔滑开手机一看,学长刚给她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军训第2天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他从校外带点什么…… 确实关怀备至,但这跟“答疑解惑”有什么关系? 秋柔想了下,没有回复。
再抬眼,胥风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后脑勺,不理她了。
身后风力时强时弱,尔后愈发微弱,少女呼吸声也渐趋平缓。
被书本随风吹动细碎的翻页声和室外阵阵蝉鸣盖过……胥风没能睡着。
他坐起身,撑着下巴,安静地垂眼看她。
见少女轻阖着眼,下巴一点一点,原本握着纸扇的手毫无知觉地垂在桌侧,似乎睡着了。
那天在广场,虽然时隔三年,他一眼认出了她。
聿秋柔身边人来人往,从来不寂寞。
她温柔而灵动,亲切又明媚,跟数年前哭着鼻子哽咽着说想妈妈的女孩判若两人,也从来不会记得他。
中午他回教室拿书,发现抽屉多了一封未署名的情书,情书收件人“池烬生”,不知道是谁慌乱之下放错了位置,他顺手物归原主,一回头视线掠过聿秋柔书桌,就再也没移开…… 她的书桌跟她一样很有个人特色。
桌面摆了两本包好小白菊书皮的书,嫩黄色水杯搁在书本上,红黑蓝三只穿了“衣服”的水性笔整整齐齐摆放在侧,连橡皮边角都磨得干干净净,桌角甚至悬了只浅金色的游鱼配饰。
连同她名字,像是一片温暖不刺眼的日光。
再一抬眼,那束轻盈的光正落在门口。
下一秒,秋柔撑在太阳穴的手错开,头往下坠,在接触到桌面的那一刹,胥风意识回笼,下意识伸出手……垫在她的脸与桌面之间。
触碰的肌肤柔软白嫩,温热鼻息一呼一吸间覆在他掌心。
秋柔不舒服地蹙眉,脸无意识往胥风掌心又拱了拱。
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分寸和距离。
毫无戒备同陌生男生共处一室,甚至不由分说为他扇风。
还有那些轻浮暧昧的拥抱……一个、两个…… 胥风想着,不知为何有些难言的躁郁,他小心翼翼抽出手,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
午休后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集合。
池烬生一屁股坐下,秋柔顿时从瞌睡中惊醒,伸长脖子…… 池烬生喝了口水。
池烬生挠了挠头。
池烬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打一半偷瞄眼甄净,硬生生止住。
池烬生打开抽屉。
秋柔捏了把汗“噔”一下站起身,胥风瞥了眼她,又顺着她目光看向池烬生。
一头雾水的池烬生撕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内容,纳闷:“这谁啊?也不写个名字。
” 看来胥风还是没有那么鲁莽,秋柔才松了口气,耳边陡然传来胥风凉飕飕的声音: “你很在意他?”语气好像还有点儿酸。
完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好意关心被误当成情敌了。
秋柔一愣,急中生智,装没听见似的捶了捶臀侧:“哎呀,屁股坐疼了。
”她侧过脸朝胥风笑:“啊,你刚刚说什么呀?我站起来呵呵,活动活动……” 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