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过往的晨曦

管理员正靠在货架旁闭目养神,试图整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信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这糖浆过期了?” “不是糖浆的问题。

” 莱万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头本来就凌乱的红发抓得更像是鸟窝。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和警惕。

“喂,管理员。

”她的语气很生硬,“你脑子里有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 管理员愣了一下:“比如?” “比如刚才。

”莱万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阴沉,“喝这破糖水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这不像罗德岛采购部买的那个牌子’。

我甚至能‘看’到那个包装纸是什么颜色的。

”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但我根本不在乎那是什么牌子,我觉得好喝就是好喝,难喝就是难喝。

可那个记忆……它在干涉我的判断。

” “就像之前,你们围住我的时候,我本来想一刀直接劈下去的,但身体却下意识想用什么其它的起手式……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住了个幽灵,在跟我抢控制权。

” “那还好这幽灵把你控制住了,不然整个帝江号都要没了。

” “别贫嘴!” 她看向管理员,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寻求同类的急切: “那……你呢?你看到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那个叫史尔特尔的人?” 管理员沉默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他能感觉到,她现在像是一个系统报错的程序,正在拼命想要杀毒。

“说实话?”管理员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我看着你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熟。

脑子里会突然蹦出一些画面……夕阳、甲板、还有你骂人的样子。

” 莱万汀的手瞬间握紧了,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但是,”管理员话锋一转,也学着她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脑袋,“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又没有以前的记忆,我对这些画面毫无实感,并且这些画面只存在了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既视感吧。

” “我不认识史尔特尔,我甚至也只是刚认识现在的你。

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佩丽卡能不能别再给我塞文件了,以及……这艘飞船到底还要晃多久。

” 莱万汀愣了一下。

她看着管理员那副“我也很绝望但我能怎么办”的摆烂表情,紧绷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

“……哈。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原来你也是个坏掉的硬盘。

” “彼此彼此。

”管理员耸耸肩,“你是再旅者,并且有混乱的记忆,而我是失忆者。

在这艘帝江号上,也就咱们俩这病号能互相听懂人话了。

” 这就对了。

是病友。

是同类。

这种定义让莱万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此刻她不需要背负那个沉重的记忆包袱,也不需要在这个男人面前装模作样。

“那现在怎么办?”莱万汀踢了踢脚边的箱子,“佩丽卡把我们扔在一起,说是让你‘引导’我。

你打算怎么引导?带我继续偷糖吃?” “偷吃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管理员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稍微锐利了一些,“既然脑子里的记忆一直在干扰你,那就去寻找它。

” “怎么找?”莱万汀挑眉。

“佩丽卡说过,塔卫二的地下有无数个‘协议空间’。

那是源石记忆的具象化迷宫。

” “既然脑子里的记忆乱成一锅粥,那我们就去源头。

” 管理员指了指地板,仿佛指透了厚重的甲板,直指脚下那颗荒凉的卫星。

“你不是好奇自己到底是谁吗,那我们下去。

去那些协议空间里。

” “去找史尔特尔走过的路,把每一段记忆都翻出来,摆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如果你的诞生是某种必须继承的使命……至少我们要搞清楚,为什么要继承。

” 他弯下腰,直视着莱万汀震惊的双眼。

“……你是疯子吗?”她喃喃自语,“佩丽卡难道没和你说,那些地方里面充满了侵蚀污染吗?” “我是管理员。

”管理员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三分赖皮七分自信,“在这艘船上我是老大。

而且……我有最好的保镖,不是吗?” 莱万汀看着管理员,这个提议很疯狂,也很……对味。

比起在这艘船上当个被人研究的“样本”,她更愿意去危险的地方找答案。

这符合她的性格。

莱万汀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切。

” 她一把抓住了管理员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要是敢拖后腿,我就把你扔去喂天使。

”她恶狠狠地说道,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朝门口走去。

“放心。

”管理员跟了上去,语气平淡却笃定,“虽然我忘了我是谁,但我挺擅长指挥战斗的。

” 为了搞清楚“我是谁”这个该死的问题,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储物间。

…… 一小时后。

塔卫二地表。

协议空间内部。

管理员和莱万汀并肩走在一条悬空的道路上。

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无数块虽然断裂、却依然依靠着某种引力维持着相对静止的混凝土碎块。

抬头望去,天空是被撕裂的紫色几何体,巨大的黑色方尖碑像死去的鲸鱼一样漂浮在头顶,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那些几何体的缝隙中,漂浮着旧时代的残骸——一盏还在闪烁着微弱黄光的路灯、半块写着“罗德岛制药”模糊字样的金属招牌、甚至还有一台断成两截的自动贩卖机。

“这就是……我的脑子里装的东西?” 莱万汀停下脚步,她踩在一块浮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仰起头,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甚至那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电流声,都在呼唤着她体内的血液。

“这里不仅仅是你的脑子。

” 管理员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漂浮的建筑残骸,“这是源石记录下来的历史。

只不过,因为你的到来,这片空间把关于你的那部分历史具象化了。

” 莱万汀沉默了一会儿,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碎石,看着它坠入无尽的深渊。

她转过身,看着管理员,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没有任何掩饰的脆弱。

“你知道吗?醒来后的每一秒,我都很烦躁。

”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不停地听到有人在说话,看到有人在笑,感觉到有人在哭。

但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为了什么。

” “史尔特尔留给我的,只有混乱的记忆。

” 她咬着嘴唇,“她把那个精彩的一生过完了,然后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强行塞进我的脑子里。

” 管理员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给出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导师,而是一个听众。

“……那边。

” 管理员突然指了指前方。

在破碎的虚空中,一段相对完整的走廊突兀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段灰色的、充满工业设计感的走廊,墙壁上还挂着“B2层·干员宿舍区”的指示牌。

那是罗德岛的一角。

莱万汀愣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道那里可能藏着让她痛苦的真相,但本能驱使着她靠近。

当两人踏上那段走廊的瞬间,周围的光影突然扭曲。

滋——滋—— 伴随着电流声,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出现了全息投影般的人影。

那是……一段记忆的回放。

画面中,一个身材高挑的萨卡兹女性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

那是史尔特尔。

她与现在的莱万汀的外表,没什么不同。

她的红发还是一样鲜艳,但眼神比莱万汀显得更加狂傲,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慵懒。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宽大兜帽大衣的人。

看不清脸,面部被兜帽的阴影和记忆的模糊所遮挡,只能看到那标志性的罗德岛制服。

那是博士。

管理员和莱万汀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像两个闯入电影片场的幽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笨蛋博士。

” 记忆里的史尔特尔开口了,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

“我都说了不用你陪。

这种程度的任务,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 “那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 那个兜帽人的声音温和而无奈,“而且……只有我知道哪里的冰淇淋最好吃,不是吗?” 记忆里的史尔特尔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她并没有赶走博士,反而稍微侧过身,给博士让出了一点位置。

“……下次我要吃双球的。

还有,任务结束后带我出去玩。

” 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史尔特尔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莱万汀魔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那个兜帽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过火线,跪在她身边,用那双并不强壮的手死死按住她的伤口。

“别乱动!医疗干员马上就到!” 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哈……这点小伤……” 史尔特尔疼得呲牙咧嘴,却还在笑,“你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真丑。

” 画面再转。

是深夜的办公室。

史尔特尔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博士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批改文件,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窗外的冰雪。

……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面前闪过。

那些画面里充满了争吵、吐槽、并肩作战,以及……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羁绊。

莱万汀站在走廊的尽头,死死地盯着那些画面。

她看着记忆里的那个女人,那个真正的史尔特尔。

她那么鲜活,那么强大,那么……被爱着。

那个叫“博士”的男人,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包容、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女人。

莱万汀感觉到胸口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

那画面越是温馨,此刻的协议空间就越是显得冰冷、荒凉。

“她过得很幸福。

” 莱万汀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被这空间的寒意冻透了。

她没有看管理员,而是盯着那个全息影像——画面里,博士正把一件外套披在熟睡的史尔特尔身上。

那个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了千百次,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理所当然的安稳。

“虽然她总是抱怨,总是发脾气……但只要她回头,那个人永远都在。

” 莱万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种酸涩感,顺着她的血管蔓延。

那个女人拥有如此完整的爱,而自己手里握着的,只有一把没有温度的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管理员。

她本想从他那里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否定,或者一点点的安慰。

但是,她愣住了。

管理员没有看她。

他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全息影像里的“博士”。

他的瞳孔微微涣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

共鸣。

在这个充满了源石乱流的空间里,记忆不是单向的播放,而是双向的侵蚀。

当莱万汀感受到史尔特尔的情感时,管理员的大脑深处,那些被封锁的、属于“博士”的神经回路也被强行接通了。

滋——滋—— 管理员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这破碎的走廊里,还是在那个深夜的办公室。

他感觉指尖传来一种幻觉般的触感——那是给某人披上外套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温热脸颊的触感。

还有那种心情……那种看着某人睡颜时,内心涌动的、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悸动。

那份爱意是如此庞大、如此沉重、又如此清晰。

难道……我以前,就是那个博士吗? 但这更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那份爱意越清晰,现在的他就越觉得自己空虚。

那是“博士”的爱,不是“管理员”的。

他现在是个失去了过去的人。

他看着画面里的那个“陌生人”——一个比现在的他更完整、更坚定、更懂得如何去爱的陌生人。

“……你也感觉到了吗?” 莱万汀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管理员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记忆共鸣带来的错乱,看着眼前的莱万汀,有一瞬间的失焦。

莱万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赖皮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盛满了和她一样的迷茫。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过去”的空间里,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个被时间遗弃的孤魂野鬼。

他们面对着那段光辉灿烂的过去,觉得自己就像是拙劣的仿制品。

莱万汀咬了咬嘴唇,那种无力感让她甚至生不起气来。

她指着画面里那个温柔的博士,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看啊……那个叫博士的人多爱她。

” “那眼神……那么确定,那么毫不保留。

” 莱万汀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看着史尔特尔的时候,就像看着全世界。

” 她转过身,直视着管理员。

她没有逼问,也没有发火。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想要确认自己存在意义的眼神看着他。

“那我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两人之间那脆弱的沉默。

“如果那个女人是史尔特尔,那我是什么?” “如果那个兜帽怪人是爱着她的人,那你……又是谁?为什么是你唤醒的我?” 莱万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管理员,现在的我们……算什么?是被剩下的残渣吗?还是在拙劣地扮演一场早就谢幕的戏剧?” 管理员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若是平时,他可能会用一句俏皮话把这个话题岔开。

但现在,在那股巨大的记忆洪流冲击下,他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他回答不上来。

他怎么回答? 告诉她“我就是博士”?不,他自己都不确定。

他没有那段记忆,他只有那种心脏抽痛的生理反应。

告诉她“我会像他一样爱你”? 不,那是对过去的亵渎,也是对现在的敷衍。

现在的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有什么资格去承诺那份跨越百年的深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周围浮空石块发出的低频嗡鸣,和全息影像里偶尔传来的笑声,讽刺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管理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上有拿剑战斗磨出的茧,有修理机械留下的伤疤。

这双手是真实的。

但刚才那种给爱人披衣服的温柔触感,正在从指尖迅速消退,只留下一片冰冷。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还要带她来找记忆? 结果找出来的记忆,却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们两个现在的苍白和无力。

“……我不知道。

” 过了许久,管理员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看莱万汀,而是依然看着自己的手心,像是要在掌纹里找出一个答案。

“我看着那个博士,就像在看一个神话故事里的英雄。

”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爱谁。

而我……我甚至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吃。

” 他抬起头,看着莱万汀。

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诚实。

“莱万汀,我没办法回答你。

” “因为现在的我……可能和你一样。

也是个看着别人故事的、不知所措的观众。

”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涩。

周围的全息影像开始闪烁, 面里,博士和史尔特尔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为无数紫色的光点,弥散在空中。

…… 然后。

毫无预兆地,两人头顶那片破碎的紫色天空突然像镜子一样炸裂开来。

没有给他们任何伤感的时间,无数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触手从虚空中涌出,瞬间缠绕住了那些漂浮的记忆残骸。

刚才那个温馨的罗德岛走廊画面,在一瞬间被扭曲、挤压。

“吼——!!!” 一只巨大的、由废弃建筑和黑色数据流拼凑而成的“认知侵蚀体”从深渊中爬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它那张巨大的、空洞的脸上,依稀能分辨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是史尔特尔记忆里那些死去的敌人的脸。

“这……这是什么?” 莱万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我是谁”的虚无感里,反应慢了半拍。

她的手在发抖,甚至连剑都拔不出来。

“别发呆!跑!!” 一声怒吼在她耳边炸响。

“——!” 莱万汀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巨大的风压已经到了头顶。

她还在发愣,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脑子一片空白。

“动啊!!” 管理员根本来不及解释,在那只怪物的巨爪拍下来的瞬间,他猛地扑向莱万汀,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堪堪躲过了那足以粉碎钢铁的一击。

轰隆! 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瞬间化为齑粉。

他爬起来,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莱万汀,拖着她往浮空石块的深处狂奔。

“喂!拔剑啊!你在干什么?!” 管理员一边跑一边吼道。

莱万汀被他拽着踉跄前行,她的眼神依然是散的。

“拔剑……?”她看着那只怪物,看着那些被吞噬的记忆,嘴里呢喃着,“有什么意义……反正都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这些怪物……是来回收我的吧?因为我只是个空壳……” 刚才的回忆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陷入了致命的逻辑死锁。

“小心!!” 怪物的攻击速度远超想象。

一道黑色的激光横扫而来,直接切断了前方的道路。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

管理员重重地撞在了一块浮空石碑上。

“咳——!!”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受到的伤害会直接反馈给大脑。

这一撞,虽然身体没碎,但管理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管理员!” 这一声惨叫终于唤回了莱万汀的一丝神智。

她趴在地上,看着几米外那个蜷缩在地上、痛苦喘息的男人。

那是……血。

鲜红的、刺眼的血。

这个男人没有像记忆里的博士那样从容指挥,也没有像英雄一样屹立不倒。

他满脸灰土,嘴角全是血,正一边干呕一边试图抓起身边的一根生锈钢管。

那只怪物转过身,无数只扭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喂……” 管理员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厉害,完全没有半点帅气可言。

他用那根钢管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挡在她面前,背影佝偻单薄。

“你说你是假的?说你是空壳?” 管理员背对着她,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挡在你面前流血的是谁?!” “如果你真的是个只会自怨自艾的空壳,那你就死在这里好了!” “但如果你还想知道自己是谁……” 怪物抬起了巨爪。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管理员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莱万汀!!不想死就拔剑!!证明给这个世界看,你的火,到底是谁的火!” 莱万汀瞳孔一缩。

她看着那个在怪物面前渺小得像蚂蚁、却依然死死挡着她的背影。

看着他后背被碎石划破的制服,看着滴落在地上的、冒着热气的鲜血。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眼前这个正在为了她拼命发抖的男人,是活的。

“……啧。

” 嗡—— 她从地上拔出红色大剑,剑似乎感应到了那股纯粹的“不爽”,烧起了赤红的火焰。

就在怪物的巨爪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不再颤抖,而是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了剑柄。

莱万汀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的愤怒、恐惧、还有那种“别在这个蠢货面前丢人”的胜负欲,全部灌注进了手臂。

轰——!!! 一道粗大的、近乎实质的熔岩火柱,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硬生生顶住了落下的巨爪。

莱万汀满脸狰狞,双脚踩碎了地面的浮砖,硬是顶着那股巨力,把剑刃一点点切进了怪物的身体。

“把你那脏手……拿开!!” 随着一声暴喝,烈火如决堤般爆发。

那只由数据构成的怪物,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烧穿了。

…… 烟尘散去。

那怪物连渣都没剩下,连带着半个罗德岛的走廊幻影也一起消失了。

“嘶……” 管理员试图动一下腿,结果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没什么尊严:满脸是灰,嘴角是血,制服后面破了个大洞,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莱万汀也好不到哪去。

爆发过后的副作用上来了,她那把大剑现在重得像座山。

她拄着剑,肩膀垮塌下来,红发乱糟糟地贴在全是汗水的脸上。

两人就这么在废墟里喘了几分钟粗气。

莱万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碎石堆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那堆黑色的灰烬。

“烧没了。

”她说,声音很轻,“那个博士,那个史尔特尔,还有那些让人火大的记忆……全都没了。

”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管理员看着那堆灰: “嗯。

烧得很干净。

” 按理说,怪物死了,威胁解除了,他们该走了。

但他没动。

莱万汀也没动。

两人像是有了某种默契,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那堆还冒着热气的灰烬里搜寻着什么。

“……那个。

”管理员突然开口,指了指灰堆的一个角落,“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闪?” 莱万汀眯起眼睛。

在那一片焦黑的数据残渣中,确实有一点微弱的、淡紫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唯一没有被烧毁的东西。

“……去看看?”管理员问。

“要去你去,我没力气了。

” 莱万汀嘴硬道,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撑着剑站了起来。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管理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滚烫的数据碎片。

那个发光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档案,那只是一个……记录模块。

看起来很旧了,外壳都烧焦了一半,像是从几百年前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还要听吗?”管理员抬头看她,“可能会听到那个博士的声音,也许……还是那些让你不爽的废话。

” 莱万汀盯着那个模块,眼神复杂。

刚才她恨不得把这一切都毁了,但现在,当一切真的毁了,这最后一点残留却显得格外沉重。

“……放。

” 她咬了咬嘴唇,“既然是我烧剩下的,那就是我的战利品。

” 管理员点点头,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声音传了出来。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风声,又像是海浪声。

“……喂,笨蛋博士。

”是史尔特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放松,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嗯?怎么了?”博士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冰淇淋化得太快了,弄了我一手。

” “海边太热了嘛。

都说了让你吃快点。

” “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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