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纯爱

序言

“湖西君,你受交通事故的影响,出现了记忆障碍。

” 病房里,医生的声音慢慢扩散开来。

唐突,并没有。

医生慎重地确认了我的精神状态后,满怀信心地提出了这个话题。

尽管如此,我还是掩饰不住惊讶,想从床上坐起来。

但我做不到。

“啊!”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昨天医生告诉我说“左肩脱臼了”,可那之后我几乎一直在睡觉,所以忘记了。

“你躺着听就行。

” 医生虽然是个医生,头发却乱蓬蓬的,从好的意义上来说,没有知性的感觉。

是只要表现出善意,就会让人感到亲切的外貌。

难道是这个的缘故吗?我并没有因为大脑深处的朦胧而产生焦虑,只是单纯地想先和医生谈谈。

我点了点头,把脑袋靠在枕头上,将话题拉回到在意的地方。

“记忆障碍……也就是丧失记忆吗?” 我不太明白其中的区别。

我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因为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左肩脱臼的。

有明确的记忆是从昨天开始。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左肩脱臼。

从状况来看,我可能遭遇了事故──我做出了这样的推测,但不知是疲劳还是麻醉的缘故,睡意很浓,思绪无法统一。

“一般来说,这样是最容易理解的。

不过你并不是『丧失』记忆。

从医学的角度看,你属于『解离性健忘引起的记忆障碍』,其中『系统性健忘』的可能性最大。

” “系统性健忘?” “对特定人物或家庭相关的所有信息等特定类别的情报产生记忆障碍的情况下使用。

例如……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年龄、学校名吗?” “湖西回,十五岁,三关高中一年级。

” “嗯,不错。

那这个你知道吗?” 医生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大褂。

” “现在在哪里?” “医院。

单间,费用没问题吧?” “你很爱操心奇怪的地方呢。

不用在意,没关系的。

那日本的首都是?” “东京。

” “这个怎么样?” 医生竖起大拇指,伸出食指,中指弯曲成九十度。

这个独特的姿势是……。

“弗莱明左手定则” “嗯,是啊。

那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亮、信……” 大脑深处隐隐作痛。

钝痛随着海浪拍打般的节奏向指尖蔓延。

总觉得应该想起点什么──却想不起来。

“哈……哈……哈……” 心跳加速。

疼痛越来越严重。

呼吸困难。

焦虑、隔阂与恐惧。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大脑就像被一团棉花紧紧地裹住了一样。

“冷静点。

” 温柔的声音落在我的脑海里。

“不必着急。

总有一天慢慢想起来就好。

” “哈……哈……” 我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将意识集中在呼吸上,不去想多余的事情。

也许是得益于此,我恢复了正常的心跳。

“要不要开点安抚情绪的药?” “……不,我没事。

” “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

” “好的,谢谢。

” 看这样子,我昨天大概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只是不记得了。

在说出『父母』这个词之前,整个过程都太刻意了。

是看到我冷静下来了吗,医生接着说。

“至少你还记得中学生水平的知识,这一点通过刚才的对话能意识到吗?” “好像……是的。

”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流利地说出『弗莱明左手定则』。

“只是你有关『熟人』的知识好像完全消失了。

” “……” “家人、朋友、同学,『熟人』的范围很广。

我打算根据你的情况,一点点地允许你们见面。

” “仅限于『熟人』吗……竟然有这么特定的记忆丧失。

” “恰恰相反,完全遗忘的记忆丧失是几乎不存在的。

如果全部忘记的话,语言也会忘记,所以应该连说话都不可能吧?你对失忆的印象,是无法对话的那种吗?” “……不,不是。

” 医生爽朗地笑了笑。

“嗯,果然一般常识没有问题。

健忘大多与心理压力有直接关系,所以在某一期间、某一范围、某一系统内遗忘的情况较多,这也是很自然的。

” “比如说只忘记会造成心理创伤的记忆?” “是啊,那是一种为了保护自己而封印记忆的模式。

不过,也有只记得心理创伤的情况。

还是不要把心灵相关的事情套在模板里比较好。

” 原来如此,被这么一说,或许就是这么回事。

“说到底,人本来就会忘记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事情。

你可能会因为想不起来的事情而着急,但我连三天前吃的饭都想不起来哦。

” 医生耸了耸肩,露出诙谐的笑容。

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处于特殊状况而感到不安。

但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谢谢,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 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医生揪着蓬乱的头发。

“──不过,要解开人的内心世界,我们的研究还不够。

还是一点一点地解放记忆吧。

你别想得太多,放轻松。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 一个星期后…… 接下来,我要和医生许可的人在病房里见面。

因为想知道记忆的状态和变化,所以我没有得到任何之前的信息。

医生说“有什么事就按护士电话,我马上就会赶到”。

我紧张地等待着见面对象的到来。

“失礼了。

” 病房的门缓缓打开。

出现的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可爱女孩。

说实话很吃惊。

因为我以为来的会是我父母。

我完全不记得父母的样貌、性格。

然而,我却隐隐约约地感觉会有中年男性或女性来。

女孩头发齐肩。

个子不高,身材纤细,有着一双小动物般的大眼睛。

荷叶边连衣裙更增添了她的可爱。

她是在很多人的关爱下长大的吧。

她的可爱能勾起人们的保护欲,光是在那里就能让人心情舒畅。

她那纯粹而真挚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脸上,一滴泪水从她的双眸中滑落。

“小回……” 还没等眼泪落在亚麻油地毡上,她就跑了过来。

扑进我的胸口。

被可爱的女孩抱着,我不知所措。

“啊,那个,等一下……” “太好了……自从听说你发生了事故,我一直很不安……” 从被抓着的衣服上传来的颤抖中,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安和安心。

她对我发自肺腑的关怀,让我的心底顿时一阵温暖。

“是吗?谢谢你为我担心。

” “……嗯。

” 她把脸埋在我胸前,静静地哭了。

为了安慰她,我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把手重叠在一起。

是什么呢?和她接触时涌起的这股温暖的感觉。

这是遗忘的记忆所造成的影响吗? 『小回……终于,又见到你了──』 闪回。

并不遥远,近在咫尺的回忆。

但不知为何,很令人怀念,同时又有些悲伤。

“啊!” 如同针刺脑部般的剧痛瞬间袭来。

突然,在雾霭迷蒙的大脑深处,一个单词猛地浮现出来。

“小回……怎么了?!你没事吧?!” “白雪?” 无意中说出的话,让白雪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嗯。

对,是我……啊!你想起来了啊……啊!” 白雪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超乎想象的反应。

我无所适从,慌忙告诉她。

“抱歉,刚才我提到你的名字只是下意识……其他的我还想不起来。

” “啊……是、是啊。

啊哈哈,我误会了,对不起。

” 白雪擦了擦眼泪,也许是觉得难为情,坐在了床边的折叠椅上。

“不过既然名字都想起来了,其他的事情肯定也能马上想起来。

” 白雪脸上洋溢着仿佛要包裹我内心的笑容。

我仍什么都想不起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怀着一股温暖的感觉,确信至今为止我都是被她的笑容所拯救的。

“……嗯,谢谢。

” 白雪不知为何脸红了。

我歪头看她,白雪揉搓着手指。

“那、那个啊,我有很多事想让你记起来,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最先想起这个……” 白雪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突然亲吻了我的脸颊。

面对吃惊的我,白雪羞红了脸。

“你和我是恋人。

” …… 第二天,医生又批准了一个人的会面。

出现在病房的少女,是和白雪完全相反的类型。

“…………” “…………” 她一言不发地打开病房的门,一看到我,就瞪着我的脸僵住了。

“你是……” “…………” 因为太有压迫感,我一时语言尽失。

所谓的倾国倾城,或许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压倒性的美貌。

不仅如此,她还具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青春少女特有的可爱感。

即便是素颜,她的魅力也足以颠倒众生吧。

然而,她还是通过化妆和服装将与生俱来的美貌打磨到了身体的每一处。

昨天出现的是娇小、朴素、纯粹、谁都想守护的白雪。

她和那样的白雪正好相反。

身材高挑,干练,有着堪称魔性的魅力,又有几分危险的气质。

“……对不起,我想不起你的名字。

” 有印象的部分非常多。

也有一股怀念之情涌上心头。

但记忆并没有像白雪时那样复苏。

“总之别老站着,先在椅子上坐──” “真的……丧失了记忆啊……” 她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之后就这样停了下来,低着头。

一阵沉默降临。

我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 “──不能原谅。

” 她抬起头,皱着一对流丽的眉毛喃喃自语。

她的表情非常剧烈。

情绪激昂,可以这么说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女孩怒气冲冲,踩着高跟鞋一口气走了过来。

就在我想为她把椅子搬出来的时候…… “唔……!” ──她突然吻了我。

那是一个好似要让我臣服的吻。

她不容分说地用双手紧紧地夹住我的两颊。

“回……我剩下的,只有你这个共犯了。

” 伴随着贯穿全身的痛楚,我想起了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又来了。

记忆之门微微开启。

迎面而来的是痛苦、悲伤、绝望的心境。

为什么呢? 看着她,不知为何就想流泪。

“魔子……” 嘴唇分开的瞬间,我反射性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其他呢?” 她夹着我的两颊,近距离瞪着我。

看来名字是对的──但记忆的迷雾仍旧没有散去。

为此我很为难,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对名字的印象。

“白雪和魔子……简直就像白雪公主和魔女一样。

” 就是那个有名的故事,身为王妃的魔女对着镜子问:“谁最美丽?”的时候,因为回答是白雪公主而心生嫉妒,给白雪公主红色的毒苹果想要杀害她。

“……好怀念啊。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演过。

” “演过吗?” “你扮演的是苹果。

” “有演苹果的吗?” “怎么可能有,你演的是王子。

” “别自然而然地撒谎。

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不太清楚了。

”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魔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昨天你被白雪说成『恋人』了吧?” “嗯、啊,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她本人。

” 听刚才的口气,魔子和白雪应该是熟人。

(……等等。

) 问题不在这里。

还有更重大、更奇怪的部分。

“等一下。

如果我和白雪是恋人的话,那刚才的……” “为什么不是恋人,却接吻了?”这句话太露骨了,说不出口。

所以含糊其辞。

但意思应该完全传达到了吧。

魔子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恋人。

” “什么?” 我发出讶异的声音。

于是魔子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和测量发烧时一样的姿势。

“不过,绝对不能告诉白雪。

我们间的关系是秘密。

” 魔子的吐息掠过我的鼻尖。

美丽的手指在脸颊上划来划去,令我蠢蠢欲动。

“那我是脚踏两只船吗……” “不是……大概……” 大概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确定。

“抱歉,能解释一下吗?” “……还是算了吧。

我明白了,让你一下子想起所有事是不可能的。

” 魔子拉开距离。

不知为何,留下了宛如失去半身的寂寞。

“回,我会让你恢复记忆的──无论采取什么手段。

” 魔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动高跟鞋,潇洒地走出病房。

…… 丧失记忆。

然后出现了──自称『恋人』的两个美少女。

我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记忆模糊,可有一点我很清楚。

我确实爱着白雪和魔子。

不知是同时,又或者是错开了时期。

可以肯定的是,胸口这种令人窒息的苦闷,正是出于对她们的怜爱之情。

第1章 是嫉妒哦

…… 经过第一次探望,医生似乎认为让白雪和我见面也没问题。

“小回,感觉怎么样?” 从魔子出现的第二天起,白雪每天都来探病。

她总是穿制服。

关于这件事我问了一下,结果, “回家一趟要绕远路,所以节约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吗?” 说了些惹人怜爱的话。

从言行来看,白雪应该是『我的恋人』吧。

只是没有记忆的现在,就好像穿越到异世界后第一次见面的美少女突然对我说:“我是你前世的恋人”一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哼哼哼~♪” 由于左肩还在疼痛,白雪能为我洗衣服真是帮了大忙。

不过,她在折叠衣服的时候,经常哼着有点跑调的鼻歌,这让我有些在意。

(算了,这种地方也挺可爱的。

) 我起身看着她,白雪笑着回过头来。

“嗯,怎么了?” “……不。

” “是吗?那就好。

……哼哼~♪” 白雪有些天然的部分。

还有点迟钝。

这不是缺点,而是优点。

该怎么说好呢──她那温暖的氛围,让我有一种安心感。

虽然还完全想不起有关白雪的事,但只要白雪在身边,就能度过一段温暖的时光。

可爱,一直很努力,有献身精神,是我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热。

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她的陪伴,让我感到些许欣慰。

“这么说来,白雪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也没有去补习班吗?” 白雪叠好衣服的时候,我问道。

说起高中生放学后,想到的就是这两件事。

尽管很高兴她每天都来,可我不愿给她增添负担。

我是这么想的。

白雪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开始给作为礼物带来的苹果削皮。

“虽然我有上补习班,不过妈妈也理解小回的情况……所以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 白雪的母亲似乎是个温柔的人。

她知道白雪的到来可以驱散我的不安和寂寞吧。

“妈妈,是吗……” 我不假思索地嘀咕了一句。

最先想到父母──这似乎是最自然的。

然而,迄今为止我连线索都想不起来。

“啊!” 我感到头痛。

那是一种仿佛钉子扎进大脑深处的疼痛。

一个人想要回忆的时候,常常会出现这样的痛楚。

有时就这样忍着剧痛继续回忆,结果被护士发现,被医生骂了一顿。

每次都会增加我的药量,所以我在尽量避免思考──可是,现在有白雪在。

最坏的情况下也总会有办法的……我抱着这样的心情问道: “白雪,我父母呢?” 水果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般情况下,我的日常生活应该由父母来照料吧。

要是我和白雪已经步入社会倒也罢了,但我们都只是高中生。

身为恋人的白雪不惜翘掉补习班也要来照顾我这很奇怪吧,白雪的父母接受了这点也有些违和。

” 咕咚、咕咚,疼痛与心跳同步袭来。

可我不想半途而废。

“…………” 白雪目不转睛地直视我,听着我的话。

“如果感觉疼的话,不行。

” “不怎么疼。

” “骗人。

我一直看着小回,所以知道。

平时不把感情表现在脸上的小回摆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相当疼。

不对吗?” 她好像轻易就看穿了我的逞强。

白雪把苹果和水果刀放在一旁,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上。

“别着急,没事的。

” 真不可思议。

白雪手上传来的温暖似乎融化了疼痛。

“……谢谢你。

多亏了白雪,我已经不痛了。

” 我道谢,白雪的脸颊变得红彤彤的。

“……交、交给我吧。

我、我是你的恋人,永远都在你身边。

” “你怎么结巴了?” “这、这是……” 白雪慌忙在胸前挥动着手。

“我、我想我们是恋人……所以,必须要用恋人的方式回答,很难为情……” 理由很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回,好过分了!不用笑也没关系吧!” 忍俊不禁,说的就是这个吧。

我一定很喜欢白雪的这种地方。

“啊!对了!小回,学习吧!学习!” 白雪突然神采奕奕地说。

这未免太做作了。

大概是想将话题从父母上移开。

看来白雪实在不擅长说谎。

不过,这反而与诚实和坦率联系在一起。

“是医生拜托我的。

他说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学习。

学习与『熟人』无关,所以负担应该比较轻,而且提前预习的话,回到学校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原来如此,确实。

” 白雪和医生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雪来过我这边后,会向医生报告和我说了什么。

根据当时的反应和对话内容,医生会给出允许说到什么程度的许可。

接受了那个的白雪会增加话题──好像形成了这样的合作关系。

“那么,先来看看小回能学到什么程度。

” “嗯。

” 于是我借了白雪的教科书,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学力…… “唔……果然还是小回比较聪明……我本来还想教你的……” “啊,怎么说呢……抱歉。

” “不,不是小回的错。

” 白雪无精打采地用食指在教科书上转来转去。

“我的成绩很好吗……?” “年级前十。

” “哦?” 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还记得事故发生前两周的内容,这样的话很快就能追上了。

” “太好了。

顺便问一下,白雪的成绩如何?” “别问啊。

” 白雪转过脸去。

“…………” “…………” “……成绩如何?” “呜~……我都说了不要问的……” 白雪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带着怨恨。

只是白雪本来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也许她本人是在生气,但在我看来只是可爱的闹别扭。

“不好吗。

” “小回太过分了~ ~我也很努力啊。

” 白雪用力鼓起脸颊。

就像一只大口吃东西的松鼠。

“我并不是想惹你生气。

” “嗯,成绩不好不是小回的错,是我的责任。

这我知道……不过从以前开始,小回无论做什么都很灵巧,魔子也太天才了……呜呜~……” 她的眼眸又泛起了泪花。

我好像不知不觉中踩到了白雪的地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头。

(有句台词让我有点在意。

不知该不该问……)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魔子有那么聪明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白雪说起魔子的事。

魔子来过一次──突然吻了我,说『我才是真正的恋人』──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正因为如此,我很在意。

“说起来我和魔子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和白雪是恋人。

我们三个人,好像在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相遇的,又度过了怎样的时间呢?” 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语速。

虽然也很在意父母的事,但我更想知道与自己有过强烈邂逅的魔子──尤其是『真正的恋人』这句台词的含义。

“像这样和连每天都来的白雪间的关系都搞不清楚,总感觉很难受。

” “我想还是等冷静下来再说吧……” 白雪一边观察着我的样子一边回答: “……一提到我和魔子的关系,就会牵扯到医生说要警戒的记忆。

” “警戒……?关于父母?” “……这也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魔子,她对小回来说是最亲近的存在,所以很多方面都要慎重。

” “是比恋人白雪更亲近的存在吗?” “这个嘛……嗯,是啊……” 白雪遥望着远方。

为什么会露出如此落寞的表情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魔子说。

自己才是真正的恋人。

和那件事有关系吗? 要是这样的话,白雪注意到我脚踏两只船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 如果怀疑脚踏两条船,那她的举止之间应该会带有更多的愤怒和嫉妒。

白雪纯粹地为我担心,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虽然不能完全否定白雪隐藏得很好的可能性,但正因为是不擅长说谎的白雪,所以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魔子说我没有脚踏两只船。

尽管不清楚我有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可那应该是正确答案吧。

魔子对我来说是最亲近的存在也是个谜。

如果是最亲近的人,每天代替白雪来也不奇怪吧。

然而完全没有那种氛围。

(真的,全都是谜团啊……) 连我自己都讨厌起来了。

我很想追问过去的自己。

“你说不用着急,白雪觉得我不恢复记忆比较好吗?” “当然希望你能恢复记忆啦……不过,看到像刚才那样忍受着疼痛的小回,实在是……” 我能感受到她是真心为我着想的。

现在的我,是无根之萍。

由于没有记忆,所以不清楚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东西。

(正因为这样,如同亲人般支持着我的白雪的存在真的很可贵……)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好好道谢。

“我很感谢白雪。

要是没有白雪,我一定会对今后感到不安。

多亏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得救了。

” “小回……” 白雪含着眼泪低语,露出大大的微笑。

“唉嘿嘿……那当然了,因为我是你的恋人。

” “谢谢,不过正因为这样,我真的很抱歉。

” “什么?” “关于白雪的事,我完全不记得了。

” “…………” 我握紧了拳头。

“正因为白雪在我身边救了我,我才想知道。

虽然我害怕自己会再次头疼,但反正早晚都要想起来,那还不如越快越好。

” “可是……” “刚才白雪不是握住了我的手吗?那样就不疼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告诉我吗?” “小回……” “那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 白雪表情严肃地说: “等一下。

” 然后把手伸进包里。

她从里面拿出的是带有樱花图案的笔记本。

白雪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一动不动地思考着。

“上面写了什么?” “医生给我的注意事项,能讲到什么程度,都记下来了。

” “那么,请告诉我你现在能说的部分。

” “……小回,如果感觉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哦。

” “知道了。

” 我点了点头,白雪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我觉得还是不要说多余的话比较好,所以就只说我看到的事实吧。

” 白雪的手微微颤抖。

为了告诉她没关系,我轻轻回握,白雪隔了一拍,开始讲述。

“我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认识小回的。

小回转校到了我和魔子就读的小学。

” “转校?理由是……” “因为小回的家人意外死亡,被远房亲戚的魔子家收养了。

” 心脏突然咯噔一下。

(──是吗?) 父母意外死亡,被魔子家收养,结果见到了白雪──这么一来,如果想知道自己和白雪以及魔子的关系,就不可能避开父母的话题。

因此白雪也变得谨慎起来。

咚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剧烈。

“哈……哈……” 氧气稀薄。

呼吸变得困难。

『……哥哥……你看……贝壳……』 『……呵呵,好可爱的梦话。

』 『回也睡了吗?』 『好像是,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打瞌睡。

』 『明年夏天再来吧。

』 『嗯,下次你要是能多放几天假就好了。

』 对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我记得当时的心情就像做梦一样。

去海边回来的路上。

我玩累了,和比我小三岁的妹妹在后座上打盹。

看着这样的我和妹妹,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母亲和开车的父亲的对话传到了耳朵里。

被温柔的父母和可爱的妹妹包围着,置身于惬意的幸福中的我…… ──突然被震耳欲聋的刹车声惊醒。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汽车已经迫近。

有冲击力,虽然系了安全带,可头部和身体还是重重地撞了一下……。

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只有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事故的原因是开车冲过来的司机酒后驾车失误。

仅此而已。

之后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葬礼的期间也几乎没有记忆。

后来才知道,我好像一直在发呆。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魔子家收养了。

『哦,你叫回啊……我的名字是才川魔子。

因为我的生日比你晚,所以好像我是妹妹,但你不要误会哦。

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所以没那回事。

我才不会把你当成哥哥呢!』 啊──是吗?没错。

为什么忘记了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我和魔子是兄妹。

不过,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而是因为我被收养后住在一起,所以姑且算是兄妹的关系。

──对小回来说,魔子是最亲近的存在。

白雪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魔子是亲戚,是形式上的兄妹,是同龄的家人。

“没事的,小回!” “啊!” 思绪被拉回现实。

视野变得开阔,我环顾四周。

白色窗帘配亚麻油地毡。

熟悉的病房。

还有白雪。

白雪好像很担心我,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脸色铁青。

“我失去了多久意识……” “只有几秒钟。

”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消失了五分钟。

” 白雪递过来一条湿毛巾。

我注意到额头上渗满了汗水,慢慢擦了擦。

“今天还是算了吧……?” “不,倒不如说感觉很好。

” “可是…………” 好像吓到她了。

不过感觉很好并不是说谎。

现在,谢天谢地的是头不痛了。

不仅如此,脑海中的雾气也稍稍散去,内心十分舒畅。

“我想起了我的家人。

我竟然连死去的妹妹都忘了。

” “你想起来了吗?!” 至今为止,医生和白雪都使用过『家人』这个词,却一次也没说过『妹妹』。

肯定是在顾虑着我。

白雪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呼叫医生,但看了我的脸色后,似乎判断没问题。

“我是通过魔子的介绍认识小回的。

小回转校到魔子的班级,当时我在别的班。

魔子对我说:『只有我一个人没法和他对话,白雪也来帮忙吧』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 “没法对话?” “那个时候的小回,不管谁跟你说话,都心不在焉……” 说到这里,我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了。

我由于父母和妹妹的死亡,导致现实变得模糊……。

没有喜悦,没有痛苦,即使有人跟我说话,我也觉得很遥远,只有时间在流逝。

『你性格阴郁也是没办法的,但别人和你说话,你至少得回答句是吧。

』 『…………是。

』 『我承认你很坦率,可是这反而让人火大。

唉,我和你已经无法沟通了。

没办法,下次介绍我的好朋友给你认识吧。

』 『…………是。

』 『真是太麻烦了。

要不是爸爸让我照顾你,我早就任你自生自灭了。

』 『…………是。

』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魔子的态度真的挺过分的……。

不过,我觉得魔子也不服输地说了些过分的话,所以扯平了。

由于这样的原因,魔子带回家的『好朋友』正是白雪。

『那、那个,我是丹泽白雪……请、请多关照……』 『…………是。

』 『是的,拜托了。

』 『…………是。

』 『……是?』 『…………是。

』 『…………是。

』 『…………是。

』 『啊,真是莫名其妙!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当时的心情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一定和这次的记忆障碍无关,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过,我记得感觉上与白雪很合得来。

魔子性格刚强、锐利。

白雪温婉,天然。

我很喜欢她那种温和的性格。

“白雪和魔子性格完全相反,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呢?在我目前能回想起来的范围内,说实话,白雪为什么会答应成为魔子的朋友……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 每当想起魔子,就会不由分说地感受到她暴躁的脾气。

与此相反,我能真切地体会到白雪从小的心地善良。

白雪肯定受到周围人的喜爱,而魔子因为性格强势,应该经常与人发生冲突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白雪会和魔子成为好朋友真不可思议。

“啊哈哈,反了,小回。

” “反了?” “是魔子答应我成为她的朋友。

” “……不,不会吧……” “诶?为什么?”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尽管只想起了一丁点,却能断言。

如果问想和哪一个交朋友,大部分人都会说白雪吧。

“我和魔子相识是在小学三年级,契机是我们成为了同班同学。

从那时候起,魔子就是大家憧憬的对象。

” “……是这样吗?” “呵呵,这种迟钝的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 “迟钝吗……” 原来如此,因为没有自觉,所以还是记住吧。

“啊,对不起,等一下。

呃,如果你就这样接受的话,总感觉有点不一样,所以我就说得更准确一些。

” “嗯?” “那个啊,基本上小回对所有的事情都过于敏感。

但也有不以长相和头衔来判断人的部分。

将这些地方彻底遗漏,完全不把自己计算在内,在关键的部分上很迟钝的一面也是有的。

因为只要看到魔子,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想和她交朋友吧。

” “为什么?” “因为不管谁怎么看都是美女?” “原来如此……” 我骨子里认为,不能以美丑来判断一个人,因此没有刻意否定──说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理由。

“不只是这样!魔子真的很厉害!” 白雪像魔子的粉丝一样说道。

“学习一直是第一!运动也是,小学的时候比所有男生都强!不仅仅是可爱,连动作都很优美,穿衣服的品味也很棒,是大家的崇拜对象!” “那……好厉害啊。

” 刚恢复记忆时那鬼魅般的表情和出其不意的吻给我的印象过于深刻,所以一时无法理解。

“不过……是这个的原因吗,她总是一个人。

” “就她那个性格。

” 我忍不住吐槽。

也许魔子的确长得漂亮,头脑也聪明,还会运动,但她那泼辣的性格……很容易被人孤立吧。

“不是的!魔子什么事都能直言不讳,很酷!可是由于太厉害了,大家都跟不上,因此不敢和她交往……我脸皮厚,所以很帅气啊,很憧憬啊,想着想着就跟她搭话了,渐渐地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

” 大概就是这样。

白雪和魔子成为挚友的理由。

客观地听了后,我想魔子果然还是没有朋友。

或许也有白雪所说的能力强的缘故,但感觉最大的原因是脾气的暴躁和高傲。

白雪用一句“好帅”就接受了这一切。

至少我不会有和白雪一样的心情,所以两个人很投缘吧。

“其实我暗暗为自己和魔子是好朋友这件事感到自豪。

虽然说出来会让人觉得讨厌,所以不能说。

” 白雪骄傲地挺起鼻子。

“魔子啊,长得太漂亮了,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幸福哦。

如果说有什么坏处的话,就是看惯了魔子,照镜子的时候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哈哈哈,白雪露出爽朗的笑容。

似乎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开玩笑的。

“不,白雪也很可爱。

” “诶……?” 白雪凝固了。

“魔子可能的确是个美女,不过该说方向性完全不同吗。

白雪很可爱,性格又好,搞不好会比魔子更受欢迎呢?” 我淡淡地告诉她分析的结果,白雪的脸像煮熟的虾一样变红了。

“没、没、没那回事哦!” “不过经常有人向你告白吧?” “和小回交往之后就没有了!” “和我交往之前有过啊。

” “呃……” 看来她真的不会说谎。

白雪移开视线。

“嗯,多少有点……” 这个说法绝对不止一点点。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真正受欢迎的女孩子,即使有男朋友也会被告白的。

我是不是个很可怕的人啊?”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格,真是不可思议。

记忆障碍果然很难受。

“不是的!小回才不可怕!” 白雪的否认出乎意料地强烈。

“是这样吗?” “嗯。

” “那我是什么样的性格?” “和现在差不多吧?” “不好意思,我想听听白雪眼中的我。

” “冷静、客观,但非常温柔的人。

” 白雪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朱红。

看来还是不要轻易接受比较好。

被夸奖固然开心,可是白雪的话里一定夹杂着作为恋人的偏袒。

“魔子是什么都能一次性搞定的类型,小回则是默默努力一点一点掌握的类型。

” 换言之,魔子是天才型,我是秀才型吧。

“能跟得上魔子的,就只有小回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魔子在当模特,小回做着类似她经纪人的工作。

” “诶?” 模特?经纪人?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单词。

“魔子很有人气,不常来医院也是这个的缘故。

” “是这样吗……?” 重新考虑一下,我也想到了一些节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魔子的时尚感很好,明明是高中生却穿着高档服装。

“话说回来,什么叫类似经纪人?” “准确地说,是在魔子所属的事务所打工,按小回的话说就是『魔子专用的勤杂工』。

” “打工做点别的不好么,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一开始好像是别人当魔子的经纪人,不过魔子似乎不喜欢,换了好几个,最后还是小回……”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 尽管我也隐约感觉到了,但抛开我的主观感受,魔子果然是一匹不折不扣的野马。

“因为有这样的原因,你们在高中的时候显得有些特殊。

应该算是朋友比较多的人吧。

不过,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一直很自豪,也很憧憬你们俩。

” “一定──” 我坦率地告诉她: “就是因为白雪会这样马上夸奖我,我和魔子才得以获救吧。

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白雪。

可你还是留在了我们的身边,谢谢你。

” “小回……” 白雪眼眶湿润,身体靠了过来。

然后把嘴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 “小回这种温柔的地方,我很喜欢。

” 白雪腼腆地笑了笑后,把脸贴在我的胳膊上。

“嘻嘻……” 洗发水的气味撩拨着我的鼻腔。

柔软的秀发和皮肤的触感非常舒适。

仿佛被吸引着似的,我抚摸起白雪的脑袋。

于是白雪把头搁在我的膝盖上,像是要让我再摸摸。

“好幸福喵……” 白雪主动将脑袋凑到我的手上,像猫一样懒洋洋地摇晃着。

好像很喜欢我的手和膝盖的触感。

“白雪原来是个撒娇鬼啊。

” “唉嘿嘿,其实就是这样……如果你忘了,我希望你能记住──” 忽然,白雪僵住了。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顺着白雪的视线看去…… “魔子……” 魔子无声地打开滑动门,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一身高端品牌,连脚尖都被打磨得光鲜亮丽。

“……打扰了吗?” 白雪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手在面前挥来挥去。

“那,那个,魔子!不是的,这个是!” “没必要慌张吧,白雪。

你们是恋人,这种程度的行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魔子用她以前说过的『我才是真正的恋人』的嘴这样说道。

现在的魔子,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说话的氛围,就好像不记得自己说过真正的恋人之类的话一样。

“是、是、是吗?” “虽然我觉得不太适合给人看。

” “也、也是啊!” 白雪用食指挠了挠脸颊,低下了头。

魔子小恶魔般地笑了。

“不过,像高中生情侣这样纯真、健康的交往给人感觉也不错。

差不多该接吻了吧?” 魔子隔着床坐在白雪对面的折叠椅上,把包放在我的床上。

然后就那样开始翻找起包里的东西。

“诶、诶诶~、接、接吻……” “……这种反应,做过了吗?” 白雪涨红了脸,转过身去。

“那,那个……只、只有一点点……拿不定主意,只在脸上轻轻的……” “──?!” 我惊讶地盯着魔子的脸。

那是因为,魔子假装翻包,把手从被子底下钻进来──握住了我的手。

(魔子……啊!) 我很想叫住她,但魔子就像在玩弄我一样,用指尖抚摸着我手上的皮肤,又让自己的手指滑入指间的缝隙。

与焦急的我相比,魔子非常坦然。

不,不对吗?倒不如说──看上去乐在其中。

“不是很顺利吗?” “这、这只是我自作主张的……问题是小回能不能恢复记忆……” “焦虑是大忌哦。

” “嗯,是啊……” 羞怯冷静下来的白雪回过头──最先察觉到她动静的是魔子。

魔子迅速将手从被子下面抽出,若无其事地从包里取出桃色的唇膏,敷在嘴唇上。

“魔子。

” 我瞪了她一眼。

当然,这是为了表示对刚才牵手的愤怒。

刚刚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情动摇了,不过,毕竟是在人前,而且是在恋人白雪的面前,做出那种行动是不应该的。

就算『真正的恋人』是魔子也一样。

“怎么了,回。

” 魔子略带怒气地瞪了回来。

“那个……你们两个怎么了?” 白雪感觉到不安定的氛围,环视着我们的脸。

魔子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摩着卷曲的秀发。

“真是的,回太小心眼了。

刚才的打情骂俏被人看到,生气了哦。

” “诶,啊,是这样吗?” 和我对视,白雪再次红了脸。

“我才是真正想生气的人,让我看到那种场景,感到害臊的是我才对。

白雪,拜托你下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 “啊哈哈,啊哈哈……” 看来羞耻已经到极限了。

“啊,那个,今天我要回去了!” 白雪飞快地把教科书塞进书包,站了起来。

“不能再多待一会吗?” “那刚才的事,你不会捉弄我吗?” “看到那么值得捉弄的地方,当然要捉弄吧?” “呜~ ~ !” 白雪试图瞪着魔子,可她好像不是这块料。

不一会儿,白雪就败北了。

“真是的,魔子这个坏心眼~ !” 我呆呆地看着白雪逃离病房的背影。

“啊,有件事忘了说。

” 白雪回来了,只把脸从滑动门缝里露出来。

“明天见,魔子,小回。

” 白雪微微一笑。

看样子是不想用气话告别。

说完这些,白雪就离开了。

因为是医院的门,所以会自动关上。

确认后,魔子回过头,俯视着躺在床上的我。

“白雪还是那么可爱。

” “既然你这么想,就别逗她了。

很可怜吧?” “你在说什么呢?因为可爱,所以才想逗她。

” “你内心住着恶魔吗?”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对哦,你失忆了。

” “准确地说是记忆障碍。

” “还是一如既往斤斤计较的男人。

” 一如既往,也就是说从以前开始我和魔子似乎就是这样对话的。

“比起这些,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 “明明白雪在,你却牵着我的手。

” “啊,那件事。

” 魔子意味深长地用食指摸了摸闪着粉红色光泽的嘴唇。

“有什么问题吗?” “只剩下问题了吧?” “我是『真正的恋人』,牵个手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是真的吗?” 原本悠哉悠哉的魔子顿时失去了从容。

她把重心放在撑着床的右手上,凑近脸瞪着我。

“什么意思?” “原封不动的意思。

魔子,你明明不是我的恋人,却拿『真正的恋人』来捉弄我,不是吗?” 目前只能这么想。

当然,我也考虑过和白雪是否是真的恋人。

只是对白雪很快就下了结论。

白雪没有说谎。

恋人当然也是事实。

白雪不善于说谎,更重要的是,她所有的语言、反应都表明她是我的恋人。

然而魔子不一样。

就目前来讲,要说像恋人的要素,也只有突然被吻这点了。

“……都接吻了,你还不明白吗?” “你不是很喜欢作弄人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可以这么考虑吧。

” “我的动机呢?” “这个嘛,我不知道,所以直接问你有没有说谎。

” “难以置信,真是个过分的男人。

” 魔子滑动放在床上的手,重叠在我的右手上。

“对『真正的恋人』说这种话吧。

差劲。

顶风臭四十里。

人渣。

罪该万死。

” “啊!” 魔子掐了掐我的右手。

但绝妙的是,在我刚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那回,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想说我不是你的恋人,想回到普通的家人关系吗?” “……你听到了吗?” 我想起自己和魔子是一家人,是在刚才与白雪的对话中。

突然提到家人,证明她刚才偷听了。

“从哪开始的?” “……在你们谈论过去的时候。

” 换句话说,几乎是全部。

魔子以不让我感到疼痛的程度掐着我的右手,又掐了掐别的地方。

“那么你应该知道白雪为我付出了多少吧?” “嗯。

” “魔子好像承认白雪是我的恋人,白雪也没有向魔子隐瞒。

换句话说,我和白雪的关系是魔子公认的。

” “是啊。

” “不过我在背地里和魔子是恋人?这可能吗?” “因为是事实,所以应该有可能吧?” “我在有白雪的地方和魔子牵了手,现在还残留着罪恶感。

刚才我很着急,没能放开,但不应该牵手的。

” “按照常识来考虑的话──是啊。

” “有什么不符合常识的理由?” “有啊,在你的记忆里。

” “这是真的吗?” “在怀疑是谎言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想想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可怕?” 魔子将手指滑进我的指缝,仿佛要和我交缠在一起。

“『如果我是真正的恋人』──白雪虽然是恋人,但我是真正的恋人是有理由的。

以你现在的常识来看,这是难以想象,骇人听闻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可以轻视吗?” “啊──” 这个……确实。

魔子说得对。

“无视我的话,只把白雪当作恋人是很简单的。

可是,在恢复记忆后,你可能会感到强烈的后悔,那时候才真是,后悔得想死。

” “…………” 这种三角关系很奇怪。

如果可以的话,想马上解除。

然而──对,万一魔子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可能正准备做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

“魔子可以吗?” “什么?” “现在的我可是脚踏两只船哦,你肯定会觉得讨厌吧。

”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总觉得还不错。

” “为什么?” “要是你想起来的话,也许就会明白了。

” 对于毫无进展的对话,我咂了咂嘴。

“那魔子对白雪是怎么想的?不是好朋友吗?” “白雪是我唯一的挚友。

” “没有罪恶感吗?” “呵呵,罪恶感。

” 魔子轻蔑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回,我很认同你现在的状态。

对你而言,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这样的美女和白雪那样可爱的女孩,你竟然能同时交往。

” “自己说自己是美女吗?” “这是事实。

” 自信到可怕。

虽然确实是个美女,不过被这么明确地断言,真想讽刺一下她。

“……总之,你的行动要节制。

” 我夹杂着叹息说道。

“节制?” “在有白雪的地方牵手。

” “哦。

” “现在的我有一大堆想不起来的记忆,如此一来,就不能无视你说的话了。

” “嚯,承认脚踏两条船了?你这个渣男。

” “不是的!正因为想不起来,所以白雪也好,魔子也好,我都想有节制地交往。

” “能做到吗?” “只要你不做一些奇怪的举动。

” “诡辩。

” “至少我会努力的。

” “你以为我会乖乖听话吗?” “我觉得很困难,但说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 “那倒是。

” 魔子松开我的手,耸了耸肩。

“魔子,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在有白雪的地方牵着我的手?” “因为很有趣啊,你的反应。

” “即便如此,风险也太高了吧?你说过吧,绝对不能把你和我是『真正的恋人』这件事告诉白雪。

先封住我的嘴,再采取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动。

这很矛盾吧?” “……表面上就让给那孩子了。

” 听到她低声嘟囔的这句话,我的记忆复苏了。

“表面上就让给那孩子了,不过──背地里你是属于我的。

” 有声音。

是暴雨和猛烈的风声。

在仿佛只有我和魔子被世界遗忘的昏暗房间里…… 有血的味道。

“──想起什么了吗?” 我清醒过来,看到魔子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

“我来猜猜看。

” “不,不用了。

” 头不疼。

然而,比疼痛更可怕的不安向我袭来。

“啊,是吗?” 恐惧战胜了兴趣的我,硬把话题拉扯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有几分是事实。

不过,你把白雪当成挚友──这件事我觉得是真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你才……” 魔子仿佛在抱怨我的问题毫无意义似的丢下一句话。

然后挎着包站了起来。

看来是要回去了。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 她踩着高跟鞋,飒爽地从我面前走过。

接着把滑动门往旁边一拉,慢慢回过头来。

“──是嫉妒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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