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愈合
第13章 谁需要谁
十分钟抽完一支烟,邱然又买了些鲜奶才回家。
玄关的灯没开,室内依旧安静。
他先走到邱易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她还睡着,姿势都没变。
邱然担心烟味会混入她房间的空气,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直接进浴室。
热水哗地落下来,砸在他的后颈、肩胛、胸口,从头到脚。
眼前的视线模糊了,热气升腾起来,在这封闭无人的空间里,邱然暂时安心了。
水声砸在地砖上,噼里啪啦,像一层密集的白噪声。
但他的心跳更响。
雾气迅速在浴室里升起,镜面被蒸汽覆盖。
他闭上眼,手臂抵在墙上,另一手握住自己的下体,前后动作起来,呼吸也逐渐粗重。
身体里原本被压抑住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邱然曾经在哪里读到过,欲望的原初形态是对死亡和分离的焦虑,但他觉得,自己的欲望远比那低级得多。
他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想任何画面。
邱然压抑的喘息和低吼被水声掩盖,他眉头微锁,短促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水继续冲着,把痕迹、味道、喘息、混乱全部冲进下水口。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心里却还是空着。
算了,没招了。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站直,迅速洗完了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裸着脚走出浴室。
把浴室门推开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床边。
邱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侧着身睡在他的床上,头发散在枕套上,一只膝盖微微蜷起,是受伤的那侧。
“球球?”他轻声唤她。
邱易没有回应,像是已经来了一会儿,早已睡熟。
邱然顿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什么。
果然以后还是要锁门,不能让她这么无所顾忌地进出他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邱易。
很可爱。
邱然伸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实际上,他的确做过无数次。
邱然躺进床的另一侧,把她护在怀里,她的额头贴在他的颈窝,呼吸温温的,肩膀放松下来,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他闭着眼,却一点也不困。
心里的空洞逐渐被填满,切换了心情,瞬间又觉得上天对他非常仁慈。
没关系。
邱然心想,即便有一天邱易长大了、离开他,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也没关系。
他可以接受,只要她幸福。
听着耳畔的呼吸声,邱然也在她的呼吸里慢慢找到自己呼吸的节奏,细软的发贴在自己胸口,他轻轻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窗外的风吹动窗纱,湛川的夜静悄悄。
邱然终于慢慢合上眼。
直到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沉稳,邱易才敢轻轻动一下指尖。
她其实根本就没睡着。
邱易在听到邱然回家的声音后没多久就醒了。
小腿酸胀,脚踝隐隐发热,梦里她在球场上一直跑、一直跑,怎么也停不下来。
最后摔倒的瞬间,她被疼醒了。
她做了一个坏梦,胸口闷得厉害,下意识想要找哥哥。
于是她掀开被子,跛着脚一跳一跳地来到他的房门。
她敲了门。
没回应。
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邱易以为他睡得很死,也以为他根本不会生她的气,于是便自己拧开门,探头进去,发现邱然是在洗澡。
她抱着枕头,慢慢挪到他的床上,想着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可在那二十分钟里,邱易听到了浴室传来的声音,花洒水声、瓷砖的回响、还有某些微妙的低哼。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邱易的脸一下子发热,心跳砰砰直响,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她一度想要落荒而逃,可也有一股强烈的好奇和莫名的冲动,让她想要留下来。
她已经不是毫无性知识的邱易了。
在月经初潮之后,她曾经煞有介事地上网搜索过,关于月经、子宫、荷尔蒙、性器官、第二性征,当然也包括自慰和性行为。
邱易的好奇心很重,她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体,只把这些当作知识,像背单词一样输入脑子里。
此刻她忽然发现,邱然除了是哥哥之外,也是一个具体的人,而且,是男人。
邱然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邱易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她闭上眼,好像能听到邱然平稳的心跳声,也闻到他沐浴后更明显的橘子香。
如此寂静的夜晚,窗外的树影都不愿晃动一下,连星星都睡着了,应该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心事吧? 只是感情很好的普通兄妹罢了,这没什么。
邱易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轻轻挪开邱然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装作无意识翻了个身,三下五除二,动作干脆利落。
靠!好痛! 忘了自己的伤,邱易转身的时候使了脚踝的劲,一下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正龇牙咧嘴差点暗骂出声时,头顶突然传来动静。
他醒了?邱易被吓得赶紧闭眼,平稳呼吸。
只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吸气声,但他就像本能一样伸手过来,重新把她轻轻圈住。
邱易愣了一下,她悄悄抬眼,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光看见他的半张脸。
邱然的下颌线条很干净,胡子也刮得很干净。
嘴唇抿着,不是睡得安稳的样子,而像在烦恼什么。
她又小心地往上挪了挪,枕在他的大臂上。
邱易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哥哥。
原来他的睫毛比自己想象中长,眉毛也很浓密,鼻梁上有一个很小的痣,中和了坚硬线条的硬朗感,反而显得有些脆弱。
没来得及多想,她凑近在那颗痣上亲了一下。
疯了,这个世界癫狂了。
邱易紧闭双眼缩回了原位,她赶紧装镇定,开始默背上周老师布置的《木兰诗》。
从“唧唧复唧唧”到“安能辨我是雄雌”,一字不落地背完两遍之后。
邱易终于驱除了心底杂念,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没什么。
她在心里草草盖章:无意义的脑抽一下罢了。
邱易拥有在钻牛角尖和立刻放下之间随时切换的天赋。
在网球场上,她可以为了一个发球姿势反复琢磨到半夜;可在生活里,她对很多事的反应都是“那咋了”。
她往哥哥怀里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外面的夜风轻轻吹着窗纱,冰凉的月色匀质地洒在床沿上。
邱易不知道,漫不经心的轻盈是她最锋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