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王相亲
第10章 帝相心 new
苏云淮已过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生子。
民间盛赞其大仁大义,为国为民,牺牲己私。
而他走到今天这步绝非徒有虚名。
苏云淮在先女帝时期便显现出极强的政治能力政治敏感度,那时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这个年纪能有不凡的卓见谈吐,先女帝很是赏识,一路将其高升。
女帝如今稳坐高位,其中苏云淮也有不小功劳。
故而女帝登基初期,很是信任苏云淮。
那时她还是少女,一切政事不通,眼观鼻鼻观心,敏锐观察苏云淮如何处理朝中国事。
苏云淮亦是不吝赐教。
君少我老,君老我消。
苏云淮有时望着一天天长大的少女会恍惚。
君臣距离何其遥远,但又因着君臣的原因他才得以见证陪伴眼前人。
江瑾,字麟儿,是女帝的名讳。
麟儿。
女帝年少时,二人单独相处,苏云淮会这样唤她。
而少女一天天长大,已有君的模样,从前不忌避的亲密在一日日中荡然无存。
…… 流鲤园起了风,青叶婆娑作响。
女帝冰凉的手被苏云淮宽厚手心握热。
她反握住苏云淮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胸膛,凑近他耳边。
“相父想见我,那便看个够吧。
”她仰起脸,澄澈眼眸盯住苏云淮。
苏云淮低头敛目,“是臣僭越了。
” 女帝轻笑,如池波涟漪,依稀可见当年少女模样的娇憨。
“相父是自己人。
”她指腹摩挲苏云淮手背,“相父,我累了。
” “你做我的乘辇如何?”她手臂攀上苏云淮宽阔肩背,“我想回未央宫了。
” 苏云淮横抱起女帝。
“陛下喜欢,苏某做阶上青石,火中飞蛾,万般赴汤蹈火,心愿无悔。
” ———— 陆玉自朝参回来,心中放下大石。
现在只待女帝如何处理。
自己也可安心养一阵子的伤。
出了宫,陆玉回到府中时,正是晚膳时间。
“回来了,正巧,饭还没吃上呢。
快坐下吧。
”陆启还在案前进食,善舟不好好吃饭,吃一口饭进进出出的坐不住。
“二哥。
”陆玉在门外抖落一身风尘,围案坐下,持箸夹菜,“咦,大嫂二嫂呢?” “她俩吃完饭就去夜市闲逛了。
善舟,过来坐下,好好吃饭。
” “哦,知道了。
”善舟在院子里应一声,蹦蹦跳跳进来,“三叔,你回来啦。
” 陆启道,“明日学宫行束修之礼,善舟才告诉我。
刚才饭桌上大嫂在,她不敢吱声,想让我或者飞烟带她去。
” 束修之礼按理说入学前就该对师者奉赠礼物相敬,只是善舟入学时年纪太小,又是少见的女儿家,学宫的一帮儒者认为不合礼数,所以未曾接受礼物,但也没有拒绝善舟入学。
明日是新一批子弟入学,如今善舟年岁已合适,该行的礼数还是要周全。
陆玉眼睛落在善舟身上,“你又做什么坏事了?不敢让你母亲知道,怕师傅告状?” “没有,只是睡觉而已。
师傅不让睡。
不要母亲知道,不然又要掐我耳朵了。
” “二叔三叔,你们帮帮我吧。
”善舟跳进陆玉怀里,“三叔,你带我去吧,明天你有什么事吗?” 陆玉思索片刻,“嗯……倒是没有。
” 陆启道,“你带她去吧,礼物我让府里人准备好了,明日早学你带她同去。
” “行。
”陆玉把善舟薅下来,让她乖乖坐好,“好好吃饭。
明天不许睡懒觉。
” 鸡鸣破晓。
大清早,陆玉把熟睡的善舟从床上扒拉起来,小孩子总是睡不醒,闭着眼哼哼唧唧被人摆弄着穿上衣服。
陆玉给善舟扎好小揪揪,捏捏她的脸颊,“快睁睁眼,还吃不吃早膳了。
” 善舟还是不清醒。
“大嫂,你来了……” 善舟猛地睁眼坐直身体。
陆玉笑,“再不清醒让你妈来管你。
” 善舟知被耍,抱头大叫,“啊……” 两人忙忙活活上了马车,一路顺利到达学宫。
学宫前,入学的子弟们个个锦衣华服,皆是出身世家。
身世不凡。
陆玉报上名号,学宫的师傅出来迎接。
善舟乖乖叫人,将礼品赠与师者,“师长好。
三叔,这是我师长刘博士。
” “刘博士,久仰。
善舟承您照拂。
”刘博士是学宫中的讲师,教授学术,颇有威望。
“师长之责,郡王过誉。
” “善舟这孩子聪颖天姿,一点就透。
只是……”刘博士顿了顿,“太过活泼……” “不瞒您说,学宫中有几个孩子有受善舟欺负……” 陆玉低眼,警告地看一眼善舟。
这叫没做坏事? 善舟清澈眼眸眨几下,望向远处,她晃晃脑袋,得知这老头今天告状告定了,不在意道,“师长,三叔,那我先进去啦。
” 刘博士点头,“先去吧,等会授课了。
” 陆玉尴尬地站着,听着老师者对善舟的控诉。
正专心听着,陆玉背后突地被人一撞,歪了下身体。
陆玉回头,就听见刘博士的低声呵斥,“仲昀,不可无礼。
” 江永对刘博士拜了拜,昂首自陆玉面前走过入学堂,未有半分歉意。
“仲昀……”刘博士有些着急,急察陆玉脸色。
原来是江展亲弟。
江展不得进长安,但他亲弟仍在长安授学。
江永初入学时,江景尚在。
江景出事后,女帝没有驱逐江永出长安,也有些扣下做人质警告江展的意思。
他加冠之年能否返回封地和亲兄相聚,还未可知。
“无妨。
”陆玉摆摆手。
…… 几天后,零陵水灾贪墨案,女帝下达御令。
河内太守零陵县尉斩首弃市,还赃于国库。
淮安县尉自首及时,贪污赃款数目较小,且已交赃,卸去县尉官职,贬为庶民,罚城旦之刑三月。
零陵苏氏商户贩售劣品罚巨款,补充国库,予以警告。
陆玉获知后,倒是在意料之内。
苏氏暂且不动,倒是一个敲打的好时机。
以太守县尉下场为警告,短期内苏氏不敢招摇。
所罚款项数目不菲,却是让苏氏狠狠出了血。
听说零陵那边的苏氏与当地库房银钱已不够,调了其他地域的苏氏商户库银。
贪墨案落地后,相关地区的太守县尉之职空缺,女帝询百官意见,何人可胜任。
一部分朝臣推荐的松散,人才并不集中。
另一部分人则是旁敲侧击的推荐苏家相关人员。
女帝一概不理。
陆玉亦上书,推荐了甘食其为淮安县尉。
不久后,远在淮安的甘食其收到上任通知。
女帝又提拔几个在朝中不起眼的心腹,一点点安插自己信任的人。
嘱其南下,彻底解决流民问题。
———— 淮安,安王府。
“殿下,陛下御令到。
”侍卫将手写帛书呈上。
天子对地方上的处理,封地王侯也需知晓。
江展慢慢悠悠将身上吸透药膏的绷带拆下。
腹上伤已完全愈合。
只是陆玉捅的深,斑驳疤痕在他腹上仍清晰,不知能否恢复如初。
他赤着上身接过帛书仔细阅读。
对于官员的处理在他意料之内,只是弹劾陆玉的第二本被驳回了。
没想到节杖是真的。
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假的。
江展将帛书随手一扔,侍卫小心翼翼接住,让府上文官谨慎收好。
江展愈想愈愤怒。
所有人被陆玉耍的团团转。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身在淮安,他什么也做不了。
祖母也敲打了他,亲弟犹在长安。
江展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被困的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次日,淮安王骑马巡视淮安,携护卫体民察情。
王府开仓施粥,以示皇恩。
王府门前民众摩肩擦踵,皆为排队取粮。
自先祖起,便留下先例。
大魏初建,百废待兴,朝廷所下的政策都在摸索前进,若是遇上天灾实难抗衡。
封地王侯拥财金千万,非一人独享。
民者,众也。
无民,则无王。
需每年寻合适时机慰民,与民同在,赏民天恩。
江展选择这个时机刚刚好,零陵也属他封地之下,贪墨案结,此时慰民恰如其分。
他跨上骏马,自淮安城头巡视,营造亲民形象。
平心而论,淮安王一脉坐镇淮安,其下封地百姓对于自家殿下还是颇为满意的。
江景在时便作了许多利民之事,江展回来后也延续了先父遗志。
百姓们闻安王出驾,纷纷出来观看。
“娘,这是谁,好高大俊俏。
”幼童不识,在母亲怀中发问,年轻母亲回道,“是我们淮安王殿下呀。
” “殿下……”小童尚不知身份距离,扬嗓呼喊,“殿下……” 江展回头,报之一笑,冲小童挥挥手。
人群微微惊呼。
路边玉兰枝绵延,掉落许多粉白花苞,蜂蝶婉转,携取花蕊蜜汁。
难以否认,江展一身好皮囊。
没和他接触过,谁会料想到他会有疯狂狠绝的一面。
百姓们见自家殿下风流绰约,临风玉朗,不少人摘了自家花朵投在江展身上。
还有投食江展饵饼水果之类的,险险砸在江展脑袋上。
“乡亲们,不必投食于我,吃食获之不易,还是留于家中吧。
”他收好身上马背上的东西,交于手下,手下人一一分回给百姓。
“花我就收下了,多谢各位。
”江展向百姓作揖。
泱泱人群皆笑笑,目送江展身影渐渐远去长街。
从城头缓缓驾马到城尾,人群已散去不少。
戏演的差不多了,江展平稳行进,胯下马忽然甩头嘶鸣,扬着马蹄奔到城外。
诸民见之大惊。
“殿下被马拐跑了!” 随行护卫皆未骑马,急匆匆跟上前去。
谁知骏马似有个性,狂乱间忽然回头呲牙,一口叼住江展握缰的手。
江展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猛击马头,赤马松口,江展慌乱间落下马背,在城尾河边滚落几圈,扑通掉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