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王相亲

第32章 滔天水 new

比起烽火连天的热战。

敌手毫不出击,静如寒蝉的动态,让陆玉更加焦躁。

除了等,再无余力。

当下季节变迁,冬日是个不容小觑的季节。

若是寻常,也需打起精神时刻关注城中,以防百姓冻死饿死而起暴动。

更别说现在正值战事。

能用的斥候一波波派出长安,便再无音信。

又将普通兵士派出传信,亦是石沉大海。

每日早上去往军营巡视时也时不时有人问,殿下,长安兵马何时能够到达? 只能说,江衡很擅长疆场上的计谋人心。

输了后并不急着找场子夺回胜利,而是沉下心谋划他事。

他看透陆玉打算坚守城中,便不再硬碰硬,打无用的仗。

更不愿意为陆玉做嫁衣,一边又一遍长梁阳的士气。

而获胜方陆玉就这么被晾下,有心无力,有计亦无出。

半月前的胜利喜悦很快被敌军的放置而消散。

不止是陆玉,军营中似乎也有所感应。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平静的。

又是一日斥候汇报。

天冷冽很多,守夜斥候身穿袄服,来回奔波眉毛上挂了一层霜。

仆从奉上热茶,斥候接过道谢。

“殿下,昨夜大批军士返回营中,与原先在营的军士交接,一半军队出动,拿的却不是兵器。

” “借着营地上的篝火,卑职看到,他们拿的是铁锹一类的器具。

全体士卒于营中休息了一夜。

天微亮时离开。

离开时选了部分老马拖着大批麻袋。

” 陆玉慢慢抬眸,“铁锹?” 正说着,郦其商掀开谒舍的厚帘进来。

“孟怀,有什么事吗?” 郦其商见斥候也在,“不是多大的事,先让斥候说吧。

” 陆玉眼神示意,斥候继续道,“今早我和守日斥候交接,他已经跟随出动军队的行踪了。

想来,这几日桂阳军的异常,应该很快就可以查到了。

” 陆玉点点头。

“辛苦了。

去庖厨领些早膳充饥吧。

” “谢殿下。

” 守夜斥候离开,陆玉看向郦其商,“怎么了?” 郦其商眼色忧郁,“将士们总是问我长安援军何时到达……之前还能搪塞过去,现在天愈发冷,大家也倦了,士气也消减许多。

” “殿下,我昨日查了下官仓存粮。

现在冬日已至,粮仓不能只对军队开放了,全城百姓都要过冬,还要拿出一部分赈济穷苦民众,他们是最容易挨不过冬天的。

若是不开战,粮草还可撑不到一个月。

若是来战,难说了……”郦其商声音低下去。

“殿下,除了斥候,还有其他办法递信进长安吗?” 陆玉微垂着头,缓缓摇头。

递信通道被截断,等于将梁阳生路截断,只能不断尝试。

气氛沉重,即便屋里烧着地笼也难以暖身。

郦其商见陆玉低沉,不愿再给陆玉添压力,转移话题,“最近青平河比往年要活跃,引来了不少鲜鱼,百姓们都去河边抓鱼,打算煮鱼汤过冬。

” 陆玉缓了缓,“那我们也抓点吧。

” 趁现在还能有点肉吃,等到哪日弹尽粮绝,连吃都没得吃了。

郦其商笑笑,“我已让家仆去了。

晚些送到王府来。

不过听他们说今年青平河没去年那么凉,往常一到这个时候,虽然还不到结冰的地步,但也寒凉刺骨了。

今年下水摸鱼居然也还好。

” 奔腾的水有活力,不会结冰。

流速缓慢的寻常河水会在入冬后渐渐缓势,在越发降低的温度中慢慢结冰。

青平河是梁阳的母河,但不是单支河,陆玉随口问了一句,“青平河的主干是哪条河来着?” 郦其商道,“黄河。

” ———— 守日斥候一路隐秘跟踪桂阳军一日,终于抵达桂阳军的目的地。

此处傍河,便是那青平河母河,黄河。

看火堆和帐篷,桂阳军在此处已有些时日了。

守日斥候爬上高处观望。

桂阳军在黄河一侧划了区域,挖开了一条河道。

河道已成型,已经湿润有水迹,只是黄河水迟迟未引进河道,是因为桂阳军在河道上筑起了一座堤坝。

大部分人都在堤坝上忙活,河道看进度已经完成了。

怪不得出门带铁锹,原来是出门忙工事。

守日斥候观察一会,心道,怪哉。

难道桂阳军饮水不够,要打长期战,在此蓄水调用吗? 满腹疑惑无可解。

守日斥候忠于职守,用绳索将自己的腰固定在树冠粗枝上,隐蔽自己,紧盯敌军的一举一动。

沿路他已经留下标记,守夜斥候会沿着他留下的标记找到这里,继续和他交班盯梢。

临近中午,桂阳军工事停了停,起灶做饭。

一群人集中空营地上,这使得守日斥候能更清楚的看清桂阳军不辞辛劳筑起的工事全貌。

这会人少了,堤坝整个显露出来。

比左斥候想象的更高,而且已经蓄上了水。

他在树上已经可以看到堤坝半满的水位,几乎……像一口湖泊? 桂阳军要这么多水做什么? 黄河腾流不息,于桂阳军原先驻扎的位置也不远,也不会因为冬日结冰导致不能取用水。

即便他在树冠密丛中,也能隐隐听见河流湍急澎湃的声音,汹涌不止。

不多时,桂阳军纷纷回到中心地,他们吃饭速度很快,迅速在营地集结起来。

领头在队伍前说了什么,兵卒们有序散开,抄起了铁锹。

原先成型的河道紧连黄河,众人用麻绳缠在自己腰上,和同伴连在一根粗绳上,并将绳子尽头处绑在附近树干上。

众人合力将阻碍的最后一层河土挖开,黄河水猛然没入,转瞬冲散挖土的士兵,好在有绳索相连,兵士们借着绳索安全爬上岸。

水流涌进蓄水的堤坝,水位肉眼可见迅速上涨,速度让人莫名恐慌。

守日斥候慢慢解开绳索坐起来。

不止为何,心中说不上来的惶然。

水位迅速上涨,另一部分在湖边的工兵密集如蚁群,旋即齐心协力掘开湖泊,汹涌黄河水扑进河道,满满溢出,狂乱着涌向东边方向。

守日斥候霍然望向东边。

是梁阳城! “不好!” 手忙脚乱跳下树,守日斥候一路疾奔到几里之外的马匹边,一边打马一边上马,“驾……” ———— 阴云蔽月,漆黑天幕难见点星。

入夜后的梁阳城格外安静,也不见虫鸣窸窣,如同死寂一般。

疾风骤然彻冽寒然,簌簌雪花扑落,难掩深沉夜幕下隐隐到来的静谧肃杀之气。

细雪在缓慢落地前,城外有凄厉人声呼喊。

他尚未进城,城内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也叫不醒任何人。

“有洪水……逃……有洪水……” 城头上守夜民兵远远听见有人呼喊,疑是敌军来袭,纷纷点起火把,但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也听不清内容。

与此同时,轰然异响于城外西处凛然逼近。

哗啦—— 滚滚黄河水如同天降直扑梁阳城—— …… 水灾一夜之间訇然降临,湮灭睡梦中的梁阳百姓…… …… 一夜之后。

漫长的夜幕终于褪去,梁阳城整个城泡在浑浊大水中。

“来,把孩子给我……” “……” “哎,小心,老伯……” “……” “大家跟上,不要掉队……” “你去扶一下……” 众人在齐腰的水中跋涉,城中暂时不能住了,陆玉带领城中人搬往城南,东南方向地势高,积水少,城中全部都被淹没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

一夜之间,很多人不止失去了财产,更是亲人。

深夜的洪水轻易将人溺死在梦中,连挣扎都来不及。

寒天冻地下,所有百姓泡在冰水里,麻木地跟随着前行者。

一波一波的将百姓分批安置好,陆玉静下来时才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棉褥一类的厚物全部湿透了,根本不能做保暖用。

而想要点火取暖,眼下根本点不燃易燃物,陆玉派人往林中寻找干柴。

原本闲置搭的宗庙雏形成了庇护民众的住所。

但是还远远不够。

风呼啸着,陆玉带着人将空地用木板围起来,搭成临时木屋,又翻找出防水帐篷搭建。

从灾洪中脱身而出后,原本沉默的民众终于有心力整理情绪。

呜咽的哭声低低,谁也不敢大声哭出来,仿佛怕惊扰水神,再度降灾。

陆玉胸腔空空的,搭建帐篷时晕厥了下,踉跄着走到没人处扶着石壁,坐在湿地上发着抖深呼吸。

身体心理上的疲惫使得她不能坐直腰,无力地将身体交给冰冷的石壁,任石壁撑住她残破的身体。

“殿下……”远处有郦其商在喊她,陆玉实在提不起力气回应。

“殿下……”他又在喊她了,应是有什么事。

陆玉稍作休整,强撑精神,“孟怀,我在这里。

” “啊,殿下你在这……” 郦其商扶着守日斥候往陆玉那边走。

守日斥候拜了一拜,“殿下……” “你的腿怎么了……”她见他左腿使不上力,腿翻白肉,像是被东西划伤后又久在水里浸泡形成的,几可见骨,已经很严重的伤势了。

斥候简单回答了下腿伤的事,是进城后在水中跋涉被骤然冲来的东西弄伤的,水太浑浊,也看不清是什么。

他将昨日跟踪桂阳军的所见陈述给陆玉。

陆玉闻言后闭了闭眼,“是我太晚了。

” 若是能早些派出人去观察敌军动向,或许可以早做准备。

“你先去帐篷内歇息吧。

你的伤要尽快处理。

” 守日斥候谢绝郦其商的帮忙,郦其商不忍,找了根粗树枝给他做拐杖。

郦其商上前,“殿下,你脸色不好。

” 陆玉几度深呼吸。

“统计城中人口伤亡,粮秣剩余,还有药铺,洪灾中受伤人群不在少数,正是用药的时候。

还有遗留在水中的逝者或者动物要尽快处理。

洪水要是迟迟不退,腐尸恐会引起疫病。

” 郦其商低着头,久久才应道,“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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