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nph/强制/骨科)
第35章 狗狗还去跳楼
“你不是喜欢吗,你之前拍我和年年做爱的视频干吗?我以为你要用来报复,现在看来不像。
” “不会是晚上看着自己撸吧?” “说实在话你性癖够变态的,乱伦就算了,还有点,嗯,那个说法怎么说来着,ntr是吧,给你科普一下,就是喜欢看喜欢的女孩被别人操,简称…” 绿帽龟三个字还没出口,霍煾忽然食指抵在唇边,说:“小声点别把她吵醒,有话出来,出来我们谈。
” 唐澄轻手轻脚换好衣服,两人来到花圃。
天还早,园丁都没来,偌大的地方安静空无一人。
唐澄刚站定还没开口,霍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块瓦楞上来照他脖子来一道。
划的是侧面,故意不致命,可血呲啦就流出来,耳朵都破了。
唐澄疼懵了,一时呆了。
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看他。
“我和谢橘年怎样是我的事,你算什么东西指手画脚?” “唐澄,你该跪下来感谢我,不是我乱伦,能有你喝肉汤的份?” “还有,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可以,大不了你挨一道,你那什么表情?” “有那么疼?比这还疼的我都试过。
你还真是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呢。
” “别在谢橘年面前瞎说一个字,有些事就算是事实,也不能出口。
当然如果你想让她恨你,还和以前一样对你避如蛇蝎,那就悉听尊便。
” “哦,从这点来说,我还真希望你说呢。
” 霍煾撩起自己的衣服,光洁的皮肉上伤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刀划烟烫,还有一些不说没人看得懂原因的痕迹,一整块胸膛,没几块好肉,看久了想呕。
唐澄看着看着开始纳闷了。
不知道是自己犯病了还是世界也颠了。
可是世界怎么变得比他还颠。
他心想爱上自己亲妹的都这么变态吗?让他这个心理医生最头痛的常客都有点自愧不如。
“你也看到了,这是我付出的代价,身上其他地方都是,毕竟就这一片实在不够。
我不是跟你卖惨,你还不配,我只是想告诉你——” “请他妈的学会尊重人,唐澄,在别人伤口撒盐的滋味那么快乐吗?” “你也痛苦过,所以你也变成魔鬼?” “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年拦着不让你见谢橘年,那我看你不应该恨我,而是感谢我。
如果没拦着你,你早被我送局子里,以你的性格等不了多久就会对她下手吧?” 唐澄第一次听霍煾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原来他嘴皮子比他还溜。
“行,我答应你,以后不撒盐,你俩的禁忌我会跟个哑巴似的守口如瓶,也不挂嘴边刺激你这个精神病了。
” “不过你给我看一身伤是几个意思,给我看得想吐。
咱俩这样吧,我也不多占你便宜,你手里那破玩意哪里摸来的,给我,让我划你一道一样的,这事儿就翻篇,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跟你撕破脸,是吧,大舅哥?” “把你的大舅哥收回去。
” “不收。
” 霍煾作势要去拿旁边园丁的斧子。
“我靠,你是真有病啊!” “好,不叫你大舅哥,你他妈不是我大舅哥,我大舅哥在国外呢!” “行了不扯皮了,把你手里的瓦片给我,快点的,我还要陪年年睡回笼觉。
” 霍煾怒了:“你他妈滚,睡了她一夜了。
” “你睡了几夜了?你在她屋里放那么多床单干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公司批发床单的啊?” “……你不是也发现了,用上了?” 霍煾这时候很冷静,表情恢复冷淡和高高在上:“唐澄,不要因为和别人一样,就气急败坏。
” “好没品。
你越没品,年年越看不上哦。
” 语音温和,听得唐澄掉一地鸡皮疙瘩。
“给你。
” 霍煾把瓦片递给他。
“或者你还可以挑个更大更锋利的。
”他指向一片残砖废瓦的土堆。
“随你挑,我都可以。
” 第一夜拍的视频其实早删了,的确像唐澄说的,是因为想报复,更想以此作为掌控谢橘年的把柄。
结果刚拍到他们俩赤裸相对,他就慌不择路离开,像后面有鬼追。
鬼追到了他,尖利的手爪刺穿他心脏。
嘲笑他,爱比恨多,远远的庞大的多出一整个世界,还蠢不自知,异想天开想要报复。
他想用恨惩罚她,却被自己的爱背刺。
从此噩梦毫无意外要加上一幕,她抱着他手臂哀求他,被唐澄拖走手仍然固执伸向他,悲伤专注地祈求他的怜悯。
不知道在惩罚谁,回看时他的心呼啦被捅破一个大窟窿,血都流不出,风呼啸而过。
他想他怎么竟可怜至此。
他毁了她对他的拳拳真心,明明最后一刻她还在叫他的名字,身后是暴徒,她却只固执重复着,霍煾、霍煾… 如果重回那一刻,如果重回,他只祈求上天能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可以回到那时一秒,他至少也能做到给予她一声回应。
哥哥在。
他痛苦得难以自制,剜心之痛不过如此。
他不敢想,她那时在想什么呢?想他怎么会抛弃她? 他怎么舍得抛弃她?他简直想掏心为证。
只不过,爱恨在一起,才想要远离你。
不然,只爱着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唐澄跟着霍煾到他房间,看他从药箱拿出一些,消毒的、包扎的、各种药品,一应俱全。
霍煾给自己的伤口处理好,熟练麻利,跟在战争前线呆过似的,唐澄照葫芦画瓢,但没贴得太好,不过能凑合,大不了离开后去医院看看。
完事了直奔主题:“咱俩分配一下时间吧,一周七天,怎么分?” 霍煾冷眼打量他,“你想怎么分?” “我六你一。
” “做你的梦。
” “……我三你三,行了吧,剩下一天谁也别烦她。
” “不行。
” “你没完了?!” “我天天上班,晚上八点才回,还会不定时加班,应酬那些,哪像你,上完课就能来,甚至还能翘课。
” “谁翘课,谁是那样儿人啊我怎么不知道?”,“那你要怎样?” “我五你一。
” “你这他妈的和我六你一有什么区别。
”唐澄怒了,合着说半天把他当傻子耍。
霍煾依旧冷漠脸,“我说了,白天你可以在,我只有晚上在,时间加起来还是你占便宜。
” “这话说的,那这样,晚上你俩完事之后你滚,换我进去搂她睡觉。
” 霍煾蹙眉,啧一声,一脸欲言又止。
看他吃瘪可太爽了。
“不跟你叽歪了,你一三五七我二四六,行吧?” 看霍煾还不打算同意,“我警告你,这是我底线,你再不同意我就天天来,赖她床上不走,你要做那咱们就3p,反正我脸厚不介意。
”唐澄笑眯眯道。
谢橘年醒过来时将近中午。
一睁眼,感觉身体被巨大车轮碾过似的,略微抬动都费劲。
下面也难受,又酸胀又痛,像擦破皮又被盐水腌过,稍微挪动一下下体,痛得她一时间呲牙咧嘴。
太痛苦了。
中途有些时候是快乐的,可是被使用太过度,唐澄不惜力不会停,横冲直撞,只凭一腔赤忱,甚至算得上鲁莽。
而且她还不能骂不能求,他好像有点病,兴奋的点异于常人。
她被逼得没法子说他是坏狗,他动得更狠,闷闷笑。
说女孩子说坏就是好,就不要就是要,说讨厌就是喜欢哦,所以我是好狗乖狗你喜欢的小狗,小狗干得你爽不爽?你咕叽咕叽地说好爽哦。
“年年,宝贝,喜欢就喜欢嘛,要和下面的嘴一样诚实哦,现在回答我,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狗?” “我不喜欢小狗呀…” 话音被他迅猛的一记用力折断在喉咙里,他又撞进子宫口,龟头卡在入口还在试图往里,她又痛又呻吟,嘴里破碎不成声调,抓他的脸,指甲陷进肉里。
她没法控制力气,只觉他实在坏得不像人。
哀求他:“轻、轻点,求你…我真的不喜欢狗狗,你做别的小动物好不好…” “可是我就是你的狗啊。
” 唐澄比她还委屈,嘟嘟囔囔凑上来吸她的嘴咬她舌头,他略一用力,上下犬齿研磨她舌尖,让她感受,说:“你看我还有虎牙呢。
” “你要是不喜欢狗狗,狗狗还去跳楼哦。
” “跳之前还要插你的逼和你连在一起跳。
” 他简直疯了,谢橘年被他吓得哭,呜呜呜呜双手捂着眼睛掉眼泪,他强行拉下她的手,吃干净那些温热微咸的水,嗓音黏黏糊糊:“不许年年捂,你的水都是我的。
” “还没回答我呢?”。
番外:玉与橘1
他们的故事从哪里说起呢,不管由谁来讲述,都不免无从开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保持缄默。
因为他们朝夕相处那么久,无数个日夜,经年累月,直到她即将成年,他已过弱冠。
追溯过往,很多记忆已经模糊,因为当时实在年幼。
可也有一些事、一些时刻,无论发生在多么不记事的年纪,又或者是过去多久,只需轻轻地一回想,便能鲜活重现在眼前,他们心里明白,这些事已然被深深凿刻进灵魂。
上幼儿园的时候,谢橘年还记得是在一个雪天,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小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好玩,她就趴在小教室的玻璃门上,上面一片水雾,她的脸压在上面,睁圆了眼睛专注向外打量,或许是第一次看到下雪,看到天地间的一切都被银白覆盖,总之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兴冲冲,好奇,充满兴趣,鼻子在门后抵久了,很快就发红。
手里还握着个热乎乎的水煮蛋,是老师给她的,还没舍得吃掉呢。
她当时才几岁? 连谢橘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记得那些,大概她从小就有点不幸运,记忆生来就是要和她做对的,总将一些不算美好的事鬼使神差记下,再不厌其烦地,一年一年保留下来。
她还记得两个老师在身后聊天,聊的是她的事,说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妈妈已经几个月没出现了,也就是说,拖欠了幼儿园几个月的保育费。
上次来是一把手交了半年的,然后,就没再出现。
她能被怎么处理呢? 谢橘年当时仍一边望着雪景,一边稚嫩的心里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她会被抛弃吗,她会被赶出这扇玻璃门,走进雪地吗? 也许在那时候,“被抛弃”三个字就在她心里无声无息扎下根。
她听到的时候并不太懂,但记忆不会自我保护,将那些场景和话语留存,陪她长大,然后,长大后,她完全明白了,也已经深刻记住。
都说童年不记事。
可是,不幸的种子,都是在童年种下。
往后,长大了,长成自卑缺爱,自我认同很低,习得性无助,麻木又晦涩的模样,无一不能在成长之路上找到起因和答案。
她不知道什么叫心慌和害怕,只是更加睁大了圆溜溜的眼,把目光埋进那片白雪。
也就是在那天,谢橘年终于又看到了哥哥。
谢玉里穿着蓝色羽绒服,乌黑的头发,洁白漂亮的脸,他的目光沉静,完全没有同龄孩子的顽皮跳脱之态,早已是个早慧稳重的小大人,在冰天雪地中,远远向她的方向走来。
他的身后是妈妈。
可她竟然只看着哥哥。
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吗? 只要哥哥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无论当时身在哪里、周围有谁,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他,一切自然而然就屏蔽了,她毫无意识。
谢玉里走近了,确认那个紧紧趴在门上,鼻子都挤成小猪鼻子,却只傻傻盯着他的小姑娘就是他的妹妹,他终于笑了,面上露出合乎他年龄的欢欣,和她隔着玻璃门,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看着对方的眼,笑意盈盈叫,妹妹! 谢橘年立马也笑了,顶着小猪鼻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哥哥!是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哥哥!他终于来了! 她开心得想原地转圈圈,哥哥被雪花儿带来了!来找她玩儿了!她就知道,哥哥也想她的! 她微微退开身,笑得像吃了蜜糖,甜到蛀牙,哥哥没动,看着她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傻乎乎的。
她的笑脸实在很轻易就感染他,从她在婴儿床里第一次微笑开始,只要她笑他也笑,情不自禁比她笑得更开心。
她远远比他见过的所有狗狗、猫咪、小鸟和小乌龟更可爱。
除了妹妹,这些小动物在谢玉里眼里就是可爱的代表,可如果拿妹妹和它们比,就没有相提并论的可能,他的妹妹,是他见过的所有人和动物里,最最、最可爱的。
可爱到他每年都许下相同的生日愿望:我想和妹妹一辈子在一起!然后每次都认真吹灭蜡烛,老师告诉他,这样愿望才会成真。
可爱的甜蜜的妹妹,隔着玻璃门,高抬着掌心伸到他面前,她没说话,只是献宝似的,笑得更开心,他知道,她要送给他吃。
每天早饭里都会有颗水煮蛋,她很喜欢,别的小朋友有的会挑嘴,不是不吃蛋白就是不吃蛋黄,有一次她还看到一个男孩吃了一口,跟老师说,鸡蛋臭,不要吃,她皱眉心想,他肯定是嘴巴哪里坏掉了,然后偷偷和旁边小孩咬耳朵:“你的鸡蛋黄不吃给我吃吧!”小孩说:“它都碎了。
”谢橘年已经伸手到她盘子里去捏了,一边塞进嘴一边说,“谢谢你噢!碎了也是鸡蛋黄,也好吃的呀!” 现在她要把她最爱吃的送给哥哥! 和哥哥分享任何东西她都会很快乐,这些她都是和哥哥学的,大部分的时候只有哥哥带她,陪她玩儿,照顾一切,他也就成为她唯一的模仿对象,就像小猫小狗学习妈妈的一举一动。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哥哥都会捧到她面前,先仅着她,然后吃她剩下的,把她不爱玩儿的放去一边。
有一次她看哥哥在做作业,想要他的作业本,他拿别的,她说不要,就想要哥哥写的这本,想折纸飞机,哥哥看着有些为难,哄她换一本,她就假哭,一边呜呜一边透过手指缝看哥哥,果然哥哥都听她的,把本子推向她:“好啦,撕吧,自己折吗?要不要哥哥和你一起?” 她亦步亦趋,认真模仿,有好玩的,要跑去和哥哥一起玩;有好吃的第一口一定让哥哥先吃,哥哥笑,每次都故意嘴巴张得大大,作势要吃进一大口,然后慢慢落下,只咬了点边沿。
哥哥轻轻摇了摇头,拉开门,雪花混杂寒意倏忽灌入室内,他一步踏进随即就拉上门,仿佛忘记身后有人,谢橘年往后面瞄一眼,看到妈妈愣在门外,气得张口要骂。
哥哥一把握住她还捧着鸡蛋的手,用他小小的手牢牢包裹另一只更小的手,他说: “妹妹,我来接你回家啦!” 兄妹俩的童年是在颠簸流离中度过的。
谢橘年上小班那会,爸爸妈妈正在反复闹离婚,分分合合,离了又复婚,过段日子又离,然后再复婚,如果折腾三四轮不止。
她其实没见过爸爸,但是哥哥见过,哥哥说,他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是在一起生活的。
所以,既然哥哥有爸爸,那她也有,他们肯定拥有相同的爸爸呀! 但是爸爸只喜欢哥哥。
妈妈有时候回家,拎着爸爸送的礼物,从来都是机器人铠甲战士机关枪之类的,谢橘年想,如果有一天,爸爸想她了,过来看她,她一定要认真地告诉爸爸,我是女孩子,不爱玩机器人和机关枪。
谢玉里在妈妈第二次带来爸爸的礼物时,他看了看妹妹,过一会,玩具拆都没拆就被他收到一个大纸箱里,四片纸盖子严实盖好,然后严肃着眉眼,跟妈妈说:“妈妈,麻烦你告诉爸爸,其实我更喜欢玩橡皮泥,贴花纸,和芭、芭比娃娃。
”。
番外:玉与橘2
然后,有一天,妈妈把她送到幼儿园,临走前和老师说了一堆话,最后,俯身亲了下她的发顶,妈妈很少这样,谢橘年一瞬间开心得眼睛亮晶晶。
妈妈说,年年乖,听老师话,妈妈过阵子来接你。
她乖巧回应,好的妈妈,年年会乖。
然后,放学的时候,妈妈没来。
老师告诉她,她现在住在幼儿园啦,以后会和老师和小朋友们一起生活。
她不相信,不说话,第二天放学时,仍站到排队等爸爸妈妈来接的小朋友队伍里,老师又跟她讲道理,拉她,她只垂着头,一声不吭,也不离开。
然后,她的同学们都走光了,警卫爷爷拉上大铁门。
老师牵她的手,带她往回走,说,好啦,回去吧。
可小小的孩子像块固执的石头,第三天,还进到队伍里,还等。
老师说,橘年,不要难过啊,你的妈妈只是暂时有事,过段时间就会接你回去的呀。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像一个小小机器人,被设置固定的程序,放学了和别的同学一起跟老师往门口走,在门口等待,然而,每天,身边只有老师,和夕阳的余晖。
不知道第几天,老师终于有点没耐心,说,你妈妈不会来了。
谢橘年仰头看老师,神情很认真,她说,我没有在等妈妈了,我在等我哥哥,他叫谢玉里,他会接年年回家。
谢玉里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求妈妈,把妹妹带回来。
妈妈一回到家,他就求她,走到哪跟到哪,撵撵不走,骂他打他也不走,妈妈气得揪住他耳朵踹他,骂他没用的东西,他不回避,只是哀求。
耳朵被扯不疼,妈妈一脚把他踹向沙发不疼,骂他很多听不明白的话更不疼,可是妈妈从没软化过的态度让他渐渐觉得疼了,让他再也撑不起早慧沉静的外表,感到痛苦和难过就本能地以眼泪宣泄。
他哭出来,鼻腔酸酸的,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仍然继续去求,说,妈妈,带妹妹回来吧,她会害怕。
妹妹被送走的第一天,他放学回家,没看到妹妹,妈妈不在,他丢下书包就跑出去,他现在没有手机了,上学后就被妈妈收管。
跑到幼儿园,让警卫叔叔给他进去,他说要进去找妹妹,要找中一班的林老师,警卫无语地笑,说小弟弟你好好看看,学校里还能看到人影么? 别说中班,就是五点才放学的延时班都走光了! “老师呢,林老师还在不在?”谢玉里慌了,抓住警卫的衣服问。
“都下班啦,回家去吧小弟弟,你妹妹肯定被你哪个家人带走了,任何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放学老师都会确认家长,不会有事的。
” 谢玉里又跑回家,说不定是妈妈带她去玩,现在已经在家了呢?他跑向家的脚步比来时还急切,短袖贴黏在身上,湿到一拧就出水。
远远地看到自家的窗子,他慢慢停下了。
漆黑的,没有光亮。
他回到家,打开灯,在屋里来回地走,坐不下来,片刻后,再次离开家,来到楼栋底下,在昏沉的夜晚里,伸长了脖子,四下相望,瞭目等待。
又跑去小区门口,默默站在一处角落,看每一个进入的人。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门口附近的药店都打烊。
慢慢走回家。
屋里还是一片漆黑,有生以来,黑暗第一次让他感到惧怕。
他怕家里的黑,也怕妹妹,此时此刻会不会也身处黑暗。
妹妹太小太乖巧了,乖巧到任何伤害都很轻易,骂她不知道在骂她,欺负她以为在陪她玩,甚至打她,她也只知道傻傻看着对方,不知道她的小手小脚除了可以用力抱住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以外,是可以挥向对方,自御还击的。
她天性柔顺到让他心惊肉跳,无论怎么教她,她似乎都不能吸收,只不过因为不愿看哥哥难过,所以举起小手,像模像样对他保证,说她下回一定会躲开,别人说她的话一定努力去记,再还给他们! “不要被他们欺负,好不好?”小男孩伤心得深深垂下头,他甚至无力去看妹妹的眼睛,太干净了,像河流清澈,又像宝石,熠熠发亮,只有纯净和光辉。
他感到想哭,为到底该如何保护妹妹深深苦恼。
谢玉里坐在小小的客厅,第一次,放学到现在,已经将近十点半,却连书包都没有打开过。
他的心慢慢静下来,专心等待最终的宣判。
十一点,妈妈终于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
妈妈喝了酒,醉醺醺的,扶着墙面脱鞋都摇摇晃晃,可是脑子却算清醒,只是瞥一眼,就把他看得透彻。
她说,年年我送去别的育幼院了,我现在没钱,养你就足够吃力。
“妹妹送去哪儿了?”谢玉里站起来,走到妈妈身边,只敢小心翼翼看着妈妈脸色轻轻地问,他怕声音哪怕高一点了急一点了就会惹怒她,因为妈妈现在正掌握着他最重要的。
“妈妈,把我也送去,好吗?让我陪妹妹一起。
” “不行。
” “那,那先让妹妹回来,我以后少吃饭,吃你们的剩菜剩饭就可以,我也不会乱花一分钱,还会好好看管妹妹,不让她浪费不让她调皮…妈妈,求你,带妹妹回来吧。
” 小小的孩子只比妈妈胸口高出一点,仰望着他的希冀,竭力恳求。
“不行!走开!”妈妈推开他,歪歪倒倒倚在沙发上,合上眼,竟是打算睡了。
“妈妈…”谢玉里蹲在妈妈旁边,轻晃她的腿,他现在难受得要命,长到现在第一次以这么低微的姿态面对妈妈,他又想哭了,一想到现在妹妹任何有可能的不好的遭遇就感到眼眶酸痛得厉害。
这个时候的他无力极了,没有羽翼,想要去飞、想要把谁护在麾下不啻于无稽之谈,只尚且刚学会站立,随便来一个人伸手一捏,就让他化为齑粉。
他早早觉醒了珍爱妹妹的一颗心,可直到成年之前,一整个漫长的岁月中,都不能拿出真正的能力,为妹妹筑造港湾。
这种对自我无能为力的厌恶和痛恨这个夜晚开始,就轻轻落在往后无数个深沉的梦境里,细细密密刺痛他,简直到达难以摆脱的程度。
至此,从夏天一直到次年二月,谢玉里才终于来到谢橘年面前,于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手心牢牢交握。
一只小兽紧紧依偎着另一只小兽,嘎吱嘎吱踩着雪,走在回家的路。
没人知道这八个月对谢玉里多么漫长却仿佛在一夕之间被揠苗助长,有种渴望日夜催促他,叫他在尚且稚嫩的年纪,骨头就被刻上痛,不问他是不是真的明白,能不能够承受。
同龄人爱恨远远没有开慧,还正只知道好吃好玩的,欢声笑语,肆意玩闹,谢玉里却渐渐远离人群,他容貌一如既往漂亮,甚至因为年龄小,显得雌雄莫辨,皮肤冷白,远远看着比女孩还貌美,品行方面甚至比原先还端正雅重,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过于早熟的懂事,如此,他成长的幅度越大,背离人群时的笑意却越少,脸上真心越少,心里快乐则几近于无。
家里再也没有属于妹妹的说话声、笑闹之音,再没有宛若银铃的可以清脆作响的那一声声哥哥。
他小小的女孩,可以轻易地抱起来抱进怀里的小小姑娘,不过十几日间,就不再可怜他,再也不曾在家里的空气中施舍给他一丝属于她的气味。
夜晚,再也没有人睡在床的另一边。
月光透过小窗洒进来,照在那一半床铺上,清清楚楚,空空荡荡,连点儿皱褶都没有。
妹妹的小枕头还是她出生后就枕着的那个,小小的一只,图案是黄色维尼熊和一堆小花花,维尼熊手舞足蹈,笑得很快乐,谢玉里伸出手,轻轻盖在那个刺眼的笑脸上。
靠墙的一方小小的床,正好睡下两个小小的孩子,更小一点的在大一点的臂弯下,睡觉之前,他陪她笑陪她闹,说些幼稚话逗她开心,妹妹笑得爬起来,一会在他身上歪歪倒倒,一会扭啊扭的,身体调了个方向卧在他旁边,小腿小脚在他脸附近晃来晃去,笑得脆生生的,像一串又一串摇晃的小铃铛。
很晚了,常常都快九点了,还不愿意睡觉,让哥哥继续讲好笑的故事给她听,谢玉里也笑,嘴里却道,不讲了,很晚了,该睡觉咯,如此说着,身体一动不动,只侧支着身体看她,以温和的目光,无声纵容她的一切。
她还在玩儿,一到晚上就精力十足,一会把自己的身体当铲车似的在床上从这头铲到那头,那头铲到这头,一会像个陀螺似的转圈儿,腿老打到他腹部,他哎呦叫,妹妹哈哈笑,眼睛像月牙,笑完过来亲亲哥哥肚子,一边亲一边说亲亲不痛噢,痛痛飞走咯,然后继续玩儿。
直到很晚了,妹妹终于有点累了,枕在他手臂上,还不肯睡,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亮晶晶看他,谢玉里哄她,睡吧,睡吧,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儿呀,去儿童乐园挖沙沙,拍球球,好不好呀,所以快睡吧,明天一醒来我们就去咯。
她听到很开心,但是开心得没什么劲,眼皮子往下滑,滑到底了又睁开,反复几次,在他的怀里声音几乎听不见,她说,要听哥哥唱歌。
谢玉里就唱虫儿飞,他就会那一首,要不然就是世上只有妈妈好,也就在妹妹还在吃奶的那阵子常唱,后来慢慢都变成虫儿飞。
才唱到第二句,妹妹就已经沉沉睡去了,手仍在她腰上柔柔地柔柔地拍,谢玉里凝望着妹妹的睡脸,把歌慢慢轻轻地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