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夏
第9章 等候
楚夏冲回楼上,脚步轻快。
江肆的沉默就是通行证,她认定了。
卧室里还弥漫着昨夜纠缠的气息。
她三下五除二脱下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随手扔回床上。
布料上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和她身体的暖意。
她捡起自己昨晚脱掉的衣服,皱巴巴的,还带着些暧昧的痕迹。
她抖开它,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刺耳。
她皱了下眉,还是利落地套了上去。
短裙的拉链在身侧,她摸索着,指尖碰到皮肤上几处隐隐作痛的地方,是江肆昨晚留下的指痕印记。
她吸了口气,把拉链拉上,布料紧紧包裹住身体,提醒着她身体的酸软和腿心深处那点残留的饱胀感。
跑下楼,江肆已经不在厨房。
客厅空荡,只有餐桌上残留的水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正要出门,目光扫过玄关。
江肆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他手里拿着一个纯黑色的头盔,是他很久没碰过的那辆重型摩托的。
那辆价值百万的大家伙就停在门廊外的阳光下,黑色车身泛着冷硬的光泽。
江肆没看她,只是把头盔往前递了一下。
楚夏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骑摩托带她回去,甚至已经记不清他上次碰这辆车是什么时候。
她盯着那头盔,又看看门外阳光下线条流畅的庞大机器,心脏莫名雀跃起来。
江肆的手举着,没等到她的动作。
他眉头似乎蹙了一下,手臂往回一收,作势要将头盔放回去。
“我要!”楚夏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从他手里抢过头盔。
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怕他反悔,手忙脚乱地往头上扣。
黑色的硬质外壳罩下来,瞬间隔绝了部分光线和声音,世界只剩下自己略急促的呼吸在头盔内回荡。
系带勒在下巴上,有点陌生,有点紧。
江肆看着她的笨拙样,“啧”了一声。
他没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廊的玻璃门。
热浪裹挟着夏日的蝉鸣涌进来。
他大步走向摩托,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
引擎发出低沉、强劲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起来。
楚夏抱着头盔跑到车旁,看着那宽厚的黑色座椅和他挺直的背脊。
她吸了口气,抬腿跨坐上去。
真皮座椅紧贴着她裙下的大腿肌肤,温热的触感。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隔着薄薄的黑色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的轮廓,温热又充满力量。
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江肆身体的紧绷感瞬间传递过来。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在她环紧的刹那,猛地拧动了油门。
摩托疾射而出,惯性让楚夏狠狠撞在他背上,惊呼闷在头盔里。
巨大的风声呼啸着灌满耳朵,淹没了蝉鸣,淹没了心跳。
视野急速后退,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身体死死贴住他宽阔的背脊。
风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这感觉太疯了,速度带来的刺激让她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狂风撕碎卷走,死死抓住身下这个滚烫坚实的躯体和这轰鸣的机器,才是唯一的依靠。
江肆骑车的姿态冷静,却又散发出一种不羁的危险气息。
他的背脊沉默,隔绝了疾风,也隔绝了她的窥探。
疾风刮过裸露的小腿,有点凉。
她搂得更紧,脸颊隔着冰冷坚硬的头盔外壳,紧贴着他的肩胛骨。
每一次转弯,身体被他带着倾斜,离心力拉扯着她的心脏,只能更用力地缠紧他。
风声太大,世界仿佛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和他后背传来的稳定热度。
速度渐渐慢下来时,楚夏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他腰侧的布料。
车子停在了江家那座熟悉气派的大门廊前。
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她头盔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还未散去。
江肆长腿支地,没看她,也没动。
他的意思很明显——到了,下去。
楚夏松开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有点发麻。
她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风吹过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等我一下?我很快收拾好就下来。
”她跳下车,转身看他。
江肆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没什么温度,“自己去收拾。
我有事。
” 楚夏还想说什么,他已经重新扣上自己的头盔面罩,遮住了脸。
油门再次拧动,引擎咆哮一声,黑色的摩托瞬间提速,拐过路口,消失在视野里。
楚夏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头盔,晒得滚烫的空气包裹着她,刚才疾驰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去,心却像被那摩托卷起的尾气呛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头盔,手指摩挲着外壳光滑冰冷的表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甩甩头,把那点莫名的失落感抛开。
“他只是有事。
”她对自己说,然后深吸一口气,抱着头盔跑进了江家大门。
别墅里静悄悄的,家政阿姨大概在别的区域忙碌。
楚夏熟门熟路地上楼冲进自己房间。
落地窗外阳光炽烈,花园里绿意盎然。
她拉开衣柜,快速抽出几件常穿的T恤、短裤和裙子,又把几套内衣卷好塞进一个运动背包里。
书桌上堆着暑假作业和几本闲书,她一股脑扫进双肩包里。
梳妆台上的首饰柜里放着很多她的手链,她拿出一个小的首饰盒,把最常戴的白贝母手链、红玉髓手链、几条红绳手链和和田玉碎银子装进去,把首饰盒收好放进背包。
拉好背包拉链,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几年的房间。
干净整洁,却少了点人气儿。
想到接下来两个月可以待在江肆那个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闷热了。
她拎起两个背包,跑出门,脚步轻快地下楼。
走出大门廊,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
楚夏走出别墅区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南湖三期江肆的别墅门口。
站在空旷的门廊下,热浪一阵阵涌来。
楚夏放下背包,掏出手机,找到江肆的号码拨过去。
冰冷的“嘟…嘟…”声在耳边响了很久,机械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她挂断,点开微信,飞快打字:【我收拾好了,你多久回来?】发送。
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毫无回应。
楚夏皱了下眉。
她走到路边树荫下,把背包搁在地上,抱着手臂等。
蝉鸣叫得人脑袋嗡嗡响。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摁亮,反反复复。
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自己那句询问。
太阳越爬越高,树荫变得稀薄。
汗水顺着她额角滑下来,鬓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的那点雀跃渐渐被一种烦躁取代。
他明明知道她要回来拿东西,明明是他带她来的,现在却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 她赌气地又发了一条:【喂?回个话啊江肆!密码是多少?】后面还加了个气鼓鼓的表情。
依旧石沉大海。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厚重的乌云,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轰隆隆滚过天际。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卷起地上干燥的尘土。
要下雨了。
楚夏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了。
她看着紧闭的别墅大门,又看了看自己脚边两个鼓鼓囊囊的包。
没有密码,她根本进不去。
回江家别墅里面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否决了。
她不想再跑那么远回去,不想离开这个可以第一时间等到江肆的地方。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又快又急,噼里啪啦打在滚烫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瞬间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狂风卷着雨丝扫过门廊,楚夏躲闪不及,冰冷的雨水顷刻间就淋湿了她半边身体。
“啊!”她惊呼一声,慌忙拎起两个沉重的背包,狼狈地缩回门廊下仅有的一点遮蔽处。
但风是斜的,雨丝无情地斜扫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裙子。
单薄的连衣裙布料很快吸饱了水汽,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雷声在头顶炸响,震耳欲聋。
门廊下的空间根本挡不住肆虐的风雨。
楚夏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尽可能往冰冷的墙壁贴。
寒气顺着湿透的布料钻进骨头缝里。
鞋子也湿透了,脚趾冻得发麻。
她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心里翻江倒海。
委屈、恼火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故意把她丢在这里淋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有点咸涩的味道。
她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脚边的地面湿了一大片,两个背包也湿漉漉的。
她像个无处可去的可怜虫,被困在这该死的门廊下,等着那个冷酷的主人回来对她施舍一点怜悯或者嘲讽。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楚夏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冻死在这里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
一道刺目的车灯光束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黑色的摩托劈开雨帘,稳稳地停在门廊前。
引擎声熄灭,世界又被哗哗的雨声填满。
车上的人长腿一跨下了车,摘下头盔。
江肆站在雨水中,身上那件黑色背心也湿透了,紧贴着肌肉分明的胸膛。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目光扫过蜷缩在门廊角落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楚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眼神沉得像外面的天色。
他几步走上台阶,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和下颌线不断流淌。
脚步声停在楚夏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你脑子进水了?”他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扎进楚夏的耳朵里,“不会回江家?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是我逼你来的?” 楚夏猛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冰冷和不耐烦。
浑身的湿冷和长久等待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大声反驳,想把他那副冷漠的样子撕碎。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对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激烈的言辞都卡在了胸口,被尖锐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填满。
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吼出来,只是倔强地死死瞪着他,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狼狈地在脸上肆意流淌。
她抱着湿透沉重的背包,手指抠进帆布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模样,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滴落。
两人在昏暗的门廊灯下无声地对峙。
雨水哗哗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嘲笑。
他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有什么极快地掠过,太快了,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一秒,他烦躁地低咒了一声,猛地转身,动作略显粗暴地一把拉开了别墅厚重的防盗门。
“滚进来!”他没回头,声音硬邦邦地砸在门框上。
门廊外冰冷的雨气随着洞开的门汹涌而入。
楚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她看着江肆那道浸透雨水紧贴背肌的黑色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门厅里。
她咬住下唇,尝到了雨水和眼泪混合的咸涩味。
吸了吸鼻子,她用力抹了把脸,拎起那两只湿漉漉的背包,跟在他身后,一步一个湿脚印,走进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