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话
第22章 new
我的手轻轻摩挲着碗沿,我觉得我有必要敲打他一下。
“你之前说得不错,我确实是个坏种,一肚子坏水。
“我也确实……是我妈生的,她为了我,钱啊房啊什么都可以给你。
” “而我为了她,同样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的声音平淡,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说完后缓缓起身站了起来,瓷碗被我扣在了掌心里走到他身后,他的后背明显变得僵直。
我俯下身在他的耳朵边:“我既然能想到这种法子让你和我妈离婚,自然也能想出其他法子来对付你。
” “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我不要房子……和你的钱,是我只在乎我妈……不在乎这些……自愿放弃。
“这不在于我能不能要,而在于……我想不想……”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空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录音还在我手上? “对了,多谢你提醒,你年纪大了,非要这个孩子不可。
“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你还没和我妈离婚?至于你能不能和我妈离婚……什么时候能离婚…… “你真的确定? “可你的孩子却不能一直住在罗欢颜的肚子里。
“她可比法院判决书着急多了。
“婚内出轨,并育有一子。
“婚前转移资产。
“你难道就没意识到,你这么多过错加在一起,你真……还能分到钱?还妄图要房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我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疯狂跳动的血管。
“你说,要是现在罗欢颜和她的家人知道,你给她的许诺确实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你现在……自身难保…… “她还会不会选择,把你的孩子……生下来呢? “又会不会,选择离开你? “噢,对了,你知道重婚又是怎么判刑的吗? “呵,顾自强。
”我忽然直呼其名,他浑身一颤。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谁给你的幻想让你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你能不能笑到最后。
“你说了不算。
“这不是你决定的。
“是我。
“说了算。
” 随后我直立起身子,继续趁热打铁,把手重重按在他肩上。
“爸。
”我咬字很重,就像要把这个称呼咬得支离破碎。
“教你怎么哄骗,诱使我妈同意离婚的是我不错。
“但我也说过,我绝不容许,你伤害到她。
“我提醒你一句,违背妇女意愿——叫强奸。
” 我的话里带上了一股没心没肺,还有点疯意:“你也知道……我才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嗯……冲动,做事根本不可能考虑后果,我可没你那么多顾虑,一旦我热血上头,失控了,你可以想象一下……” “所以……把握好尺度…… “做决定前,先带上脑子,在脑子里过一遍…… “因为……你在面对我妈的时候,带了多少脑子……” 话还没说完,我猛地扬起手,把手里的碗朝身侧的墙壁上砸去,随着响声响起瞬间爆裂,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他显然被吓到了,整个人弹跳一般想要站起来,却被我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这直接决定了…… “我对你——带多少脑子。
“…… “你看这个碗多精致,真可惜,就这么碎了一地。
“要是它没碰上墙壁就好了。
“你猜? “要是没碰到墙壁,它会出现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
“当然。
“你应该也知道。
“我说的。
“不止是碗。
” 我没看他什么反应,踩着满地碎片走向了门口,打开门后。
“我不喜欢墨迹,也没那么多耐心,今天就去办。
”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今夜温度刚好,微风不燥。
而我也还是我妈的好孩子。
已经洗好澡,乖乖准备睡觉。
房间里,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中还是有些许感慨。
我没想到爸妈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就这样被我……瞒着妈妈,和我爸与虎谋皮一般地敲定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不该瞒着她…… 以后找机会……再请求她的原谅吧。
而隔壁他们的卧室里,现在这一场由我策划的戏剧正拉开大幕开始上演。
我就这么静静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我清楚地知道,被母爱绑架的妈妈,在我对顾自强那一套说辞下,她除了同意离婚,并没有其他办法。
而我也知道,在我那一套威胁带恐吓下,顾自强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不敢对妈妈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不知道的是,就算他会对妈妈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妈妈又岂会如他心意。
她是杜浅斟,她要是能这么轻易地妥协,又何必苦苦藏匿十七年,没让他得逞。
等到明天就好了。
过了明天。
一切都会就此结束。
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笃——笃——笃——”我卧室的门上传来一阵叩门声,把思绪乱飞的我拉回了现实。
我其实是有点忐忑的,这个时候顾自强和我妈都在家,同时本来这就是他和我的合谋。
我不确定,现在来的,到底是我妈。
还是盘算失败的顾自强又来找锦囊妙计。
我只得假装自己已经睡去。
随着屋门开启,又轻轻关上,一阵轻柔到不想惊扰到任何东西的脚步声传来。
我瞬间睁开了双眼看着来人。
这根本不用猜,也用不着猜,能在我房间里发出这种动静的只可能是她。
现在的她比平时更安静。
她静静站立在我的床前。
像一个被赶出家门,没家可归的孩童。
又像一个迷路在外,终于还家的旅人。
“我今天晚上可以睡在这儿吗?”她话里带着询问、带着恳请、带着祈求。
我没有回答她。
控制着身体往床里侧移去。
她坐到我的床上后,轻轻用双脚互相踢去另外一只脚上的拖鞋,缓缓躺到了我的身侧。
我关上了灯。
主动抱住她,她如往常一般缩进我怀里。
只是今晚的她看起来很着急,就像想迫切寻找一个安全的小窝。
我环住她,没太用力,就把她从床的外侧,从我身上经过后,移到了靠墙的一侧。
然后紧紧抱住她,把她好好藏在我的羽翼下。
我小声说道:“妈,你说过你喜欢睡在里边,”左手轻抚她的脑袋。
“我们睡觉。
”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
“嗯~”。
番外:母亲节特别篇 new
我叫杜浅斟 1982年,在一个物质丰足、同时被墨香诗韵浸染、文化底蕴深厚的家庭里出生。
也是在这一年,计划生育成为了基本国策开始推行。
所以我也成为了第一批,响应国家号召的独生子女。
幸得祖荫庇佑,我们家尚且算得上富足,既无柴米之忧,亦无世俗奔波之累。
我爸爸是散文诗人,同时也是一位泼墨技法的集大成者,倒也算得上是一位诗画双绝、名声在外的文人墨客。
爷爷是当代书法大家。
我的奶奶,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性,虽名声不显,但留下了和爷爷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的美名。
我的名字杜浅斟,便是奶奶给我取的,小时候我趴在她的腿上问过她,她眼角带着温暖慈祥的笑意,同我讲:她希望我长大后,是一个含蓄内敛的姑娘。
同香醇久远、馥郁绵长的陈酿一般。
须得慢慢啜饮,细细品味,方解其间滋味。
只是那时我还小,听不懂这些。
我就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受着他们的熏陶和影响,一点点长大。
我五岁的时候在爷爷书房玩耍,看爷爷写字忽觉有些无聊,就自己拿笔蘸墨在一旁模仿着他写字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句小诗: 风儿吹过小池塘,小鱼儿笨笨跳跳。
写完我便趴在小书桌上睡着了。
那两句小诗被爷爷装裱,被他放在了他的作品中间,如众星捧月,挂在了他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常被他拿来向亲朋好友炫耀。
爸爸总喜欢让我坐上他的肩头,常常带我去和很多长得和他一样的叔叔伯伯玩。
会每晚给我讲故事。
他们都很爱我。
只是我的妈妈…… 她不喜欢我……她不和我说话,也不陪我玩。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待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发呆,静悄悄的。
爷爷奶奶和爸爸对我说:妈妈生病了,让我别去打搅她。
所以我只敢偶尔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她: 妈妈她……在想些什么呢? 她也会~ 像我想她一样~ 想我吗? ………… 爷爷奶奶意外离世。
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亲爱的人。
家里只剩下了我和爸爸。
还有……妈妈…… 只是妈妈的身体。
越来越虚弱…… 也是那个时候在家里整理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许许多多,被奶奶藏起来的,妈妈以前的照片。
我才知道,原来妈妈以前是古典舞领域的顶尖舞者,却在生下我以后,身体还在很虚弱的状态,她就执意重返了舞台,谁也劝不住她。
后来她的腿受伤,已经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
她还是咬着牙,瞒过了所有人继续起舞。
直到最后……再也站不起来。
“妈妈为什么不休息呢?” 爸爸双手摩挲着照片,声音哽咽:“那是你妈妈……她毕生的梦想和追求啊。
” “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身给了古典舞、她想创造出一段举世震惊的舞蹈、她想赋予舞蹈生命与灵魂。
” “只是,她再也没有办法去完成。
” 爸爸把照片拥入怀里,泣不成声。
“爸爸,我想学舞蹈。
” “浅斟……你……” 我看着照片上妈妈的容颜。
“我想看看,她再露出和照片上一样的笑容。
” 爸爸一下把我扑进了怀里。
他嘴里已经吐不出清晰的字:“浅斟……好……孩子……好孩……子……好……” ………… “妈妈,下周学校组织了文艺汇演,我通过预选可以上台表演了,你和我爸爸一起去看好吗? “妈妈? “妈? “妈! “妈!妈!妈! “爸爸,你快来…… “呜呜…… “爸……爸……你在哪 “你快来……呜呜…… “有没有人……呜呜…… “妈妈! “呜呜呜…… “你快起来…… “快…… “起……来…… “你醒……呜呜……醒……看一看……我…… “你为……什……么……呜呜呜…… “呜呜……不等我…… “你为什么……不能再…… “等等…… “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 “为什么…… “爸…… “你在哪…… “你…… “在哪…… “呜……呜…… ………… ——妈妈走了。
………… 时光荏苒 ………… “浅斟……过来,介绍一下,这是你江阿姨…… “以后……她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 ………… “浅斟……” “爸……呜呜…… “你会没事的…… “你会好起来的…… “呜……”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听……爸爸说,咳咳……爸爸之前……咳……已经把家里……所有……都转……到……到了你名下……私……咳咳……私募…… “等到你……咳……成年……才……才能拿出来…… “留……留下了……一部分……给江阿姨……代为保管…… “她……她也不知道……我们家……究竟有多少…… “你……你不要……告诉……她…… “爸爸……只是……想……让……让她照顾你…… “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她…… “爸爸……也不奢求……她能关心你……只要她能……履行……再照顾你……几年……等你……再……长大一点…… “你……要……记得……记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们……都爱你…… “以后……呜……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 “爸爸……爸爸……好担心…… “担心你……能不能……一个人…… “走下去…… “浅……咳咳……浅斟…… “乖女儿…… “爸爸…… “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 “爸……爸爸……舍不得……” 病房里传来一声号啕大哭。
“爸!” ………… “浅斟,你回来啦?” “江阿姨。
” “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顾自强,我以前知青下乡的时候生的。
“他以后住在这儿了。
“说起来,他比你大十岁。
“你还得喊他一声哥哥呢。
” ………… “我问你?你学跳舞花了家里多少钱了?到底有什么好学的?一直在浪费家里的钱,什么用都没有! “以后不准去了! “好好上你的学去! “一天到晚的,正事也不干! “学那么久,也没见你跳出什么名堂! “好好上学找个稳定的工作才是你应该做的!” ………… “你非得去学跳舞,也不是不行。
“那我总不能白白花那么多钱供着你,养着你吧。
“只要……嫁给你自强哥,我可以继续支持你继续学。
” ………… “我……可以嫁给他。
” ………… “儿子,怎么那么久了,浅斟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医院检查检查?” “你别太过分!!我都听你的娶她了!还要我怎么样! “你知道我看见她就烦!” “为什么?浅斟挺好的一姑娘。
”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抛夫弃子回城里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自己问什么?你放着自己的亲儿子在苦寒山区不管,来给人家当保姆养女儿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 “你居然还妄想,我能喜欢一个夺走我妈的人?”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你怎么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我告诉你,谁都可以怪你妈,嫌弃你妈我。
“唯独你!不可以! “我做这一切为了谁? “谁把你接来城里的? “你忘了在老家你过的什么日子了? “谁给你现在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你都快三十了,还没有老婆。
“谁给你找的媳妇? “浅斟哪点不好? “是你配不上她!你居然还嫌弃她! “你看看你自己,哪点配得上她? “我告诉你,老杜可没和你妈我去登记领证。
“我也不是浅斟后妈。
“你说得有一点没错,我就是她的保姆,就是她家的管家! “别用你的屁股,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你现在吃穿住行,是谁的钱!这是浅斟的钱,是她杜家的钱! “你非但不感激我?还怪我? “要不是你爸……你觉得我会想生你?我为什么要跑回来?我是你妈不错,可我不一定,非得要你这个儿子! “我对你还不够好? “我告诉你,她只是现在还小还不成熟,还意识不到,等她再大一点,被赶出去的,就是我们娘俩了! “你猜我为什么非得让你和她结婚! “你要以后还想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我们必须和她捆绑在一起,我们必须和她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这个孩子……你也必须要…… “才能牢牢把她控制在手里。
“我做这一切。
“都是为了你。
” ………… “你们坐吧,我有话想和你们谈谈。
” “……”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我可以和顾自强做试管。
但你们也知道,我们杜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孩子得跟我姓杜。
“第二,孩子可以跟你们家姓,家里的钱……我也可以都给你们。
但——不要顾自强的……办个假证明……试管去从精子库里挑选…… “当然,无论哪一种,名字都得我自己来取。
“就说这么多吧。
“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还要上课。
“想好了给我答复。
” ………… “小杜啊,你别冲动,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真不跳了?你还年轻,你看看报纸上,来,你看,你看这里,你再看这里,这些报道可都是夸赞你的,歌舞团的各位老师们,也都很看好你,打算好好培养你,可以说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 “谢谢您,庄老师,谢谢,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您不用劝我了。
” “你真要放弃?” “嗯。
” “浅斟,这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 “是,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有了更想做的事。
”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还是生了孩子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老师,老师可以帮你想办法!” “没有,庄老师,你别乱想,我就是不想再跳了,转专业的事情就拜托你咯。
” “唉。
“行吧,老师还是希望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别要轻易做决定。
” 我给了她一个笑容:“不用。
” “好了,庄老师,您忙,我先走咯。
” …… 我推着婴儿车。
漫步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
风很轻,婴儿车里伸出一双小手正抓着阳光玩。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蹲下身子,握住他的小手,用自己的脸颊,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蹭了蹭:原来幸福是有声音的,是奶呼呼的“咿呀”,是胖脚丫踢在车篷上的“咚咚”。
妈妈她…… 当年是否也见过我这样? 是否也听过我娇小身躯里传来的心跳? 或许…… 她也曾听过吧。
只是她选择追逐聚光灯下的影子,而我甘愿被这只小手攥紧余生。
“舟舟你看,银杏叶像不像小蝴蝶?” 我举起金黄的叶片晃了晃,他立刻咯咯笑着,伸出另一只小手来抓,连带着整条绿茵林道都一起笑了起来。
我弯腰亲亲他沾着口水的脸蛋。
轻风拂过。
搅起一地落叶翩跹舞动。
我抬起头看着。
同时他的小拳头紧紧握住我手指。
“妈妈。
“舞动。
“不一定要在舞台中间。
” ——杜浅斟,母亲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