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

第12章 从分离走向一体,再度形 new

在这场狂乱的吻之中,奈娜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她睁开了双眼,仔细去看面前的男人。

在如此近的距离,他的外貌反而显得有些陌生,这不仅仅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族群。

奈娜注意到了很多原先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例如,他眼睑的边缘很深邃,眉骨在那里投下一道完美的阴影;而他的头发黝黑而粗硬,正在与她柔软的棕发缠绵在一起。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这样亲密,多么怪诞迷离。

你是谁? 你在想什么? 希克斯留意到了她的走神,松开她的嘴唇,压低声音询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她喃喃说道。

她几乎有些呆滞的模样让他心中升起怜爱,于是他低头吻了吻她潮红的脸蛋,“我在想第一次在王宫见到你的时候。

那时你还很小,在我看来就是个孩子,我想不到你长大后,会是这样……” 让他欲罢不能。

他把头埋进她的脖间,嘴唇游走在她赤裸的皮肤上。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当时就该把你留在这里,亲自抚养教导,亲自等到你长大。

” 充满暗示性的话语让奈娜难耐地呻吟出声,那一口苦艾酒的灼烧终于蔓延开来,从上腹抵达她的下腹,烧到炽热,然后融化为一片濡湿。

他提起她的裙摆,分开她紧闭的腿,强势地把其中一只架起,将之牢牢压在身后的书柜上不能动弹。

然后,她感到他巨大的性器压了过来,模仿着性交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冲撞她敏感的下体,像是要把那条细缝完全撞开来一样。

然后,他的嘴又贴了过来,再度和她开始湿吻。

他撞击得很用力,像是在攻击她,也像是已经开始和她做爱了一样。

身后的书架随着两人的动作不停吱呀作响,甚至有好几本书都被晃了下来,接连掉在地上。

感受到背部的疼痛和下体处他男性的力量,她爽得想要哭出来。

他的阳具曾无数次插进她的身体里,然后又拔出,每次都像要刺穿她的肺腑,再把她体内全部的东西都抽走,最后只留下空虚的内核,那是对他的绝对服从的象征。

想到那剧烈的疼痛所带来的甜美快感,她变回了孩童一般的状态,带着哭腔祈求着,喊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主人,我想被你弄痛……” 这话让希克斯极其兴奋,他不禁狠狠地又撞了她一下,语气却比刚才更温柔了:“乖奈娜,真乖……今天就打你的骚奶子,好不好?” 她答应他,想要主动解开自己胸前的束缚,把那对诱人的乳房释放出来,却被他制止了——他有更好的想法。

他让她背靠着书架滑落至地上,自己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把长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除了注意到她面前桌上的酒痕,还看到这把长尺,当时,他脑中就立刻一闪而过一些念头,而现在,他可以付诸于行动了。

地上散着很多东西,掉下来的书,伯塔送给她的阿斯特勒之心,还有,正在战栗着的她。

她今天穿的是暗红色的裙装,在荷叶边圆领与胸口的布料之间做出镂空的样式,显露出两团若隐若现的柔软,几乎是在等着被他凌虐。

他慢慢摸着她的头,用尺子的一角去碰她隆起的胸部,在皮肤上来回刮蹭,然后再沿着中间的缝隙,缓缓向下伸去,让那异物陷进的她皮肤的柔软之间。

“唔……好冰,插进乳沟了……”长尺冰凉的触感使奈娜发起抖来,她的头不自主地歪靠在他腿上,微微蹭着。

长尺在她的乳沟之间来回插弄,从很慢开始,然后逐渐变快,不断加码的疼痛与愉悦冲击着她的身体,而乳房被异物亵玩的感觉又太过刺激,这一切放大了她的感官,让她觉得下体的湿润格外难熬。

在历史悠久且意义特别的政务厅内做这样淫荡的事,使奈娜感到又刺激又愧疚。

她失神的目光扫过面前墙上列王的画像,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和肃静,凝视着她,审判着她,像是在说—— 奈娜,历史上见。

“救命……救命啊……”她低声呜咽着说,乍听起来像是因为情欲的难耐而发出的呻吟,但也确确实实是真正的求救。

她在向先祖们求救,求他们给出更明智的指示,求他们原谅她在异族人的身下像个奴隶一样做出放浪的姿态,求他们原谅她为了和平而向他出卖自己。

她控制不了,既控制不了时代的变迁,也控制不了自己体内翻滚的卑微欲望。

他突然把长尺抽了出来,隔着她身上华贵的衣物,抽打了一下她右边的乳房,又激起疼痛和快乐交替的潮汐。

“啊……啊……”奈娜湿得不行了,腿不知羞耻地大分开来,下体贴着地面挺动着,缓解着那股瘙痒,“还想再被打,主人……另一边……” 他没有说话,眼神冷静而专注地欣赏着她迷乱的表情,然后“啪”地一下,又打向另一侧,如此反复,宛如疼痛和快乐的协奏曲。

他突然停了下来,长尺的尖角慢慢移回她胸前暴露出来的部分,直接对着乳沟狠狠抽打了一下。

“啊!好痛……好喜欢……不行了……嗯……” “奈娜,这里,以后只能被我允许的东西所触碰,明白了吗?”他淡淡地说。

他很介意她戴着伯塔送给她的宝石那么久,一直介意到了现在。

“明白了,奈娜明白了,”她点头,眼带渴望地抬头去看他,“奈娜也会用奶子努力为主人的鸡巴乳交的。

” “乖奈娜,真聪明……过来吧。

”他说着嘉奖的话语,拿着尺子,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这本来是王才能坐的位置,但他看起来,好像天生就属于那里一样。

奈娜很听话地从地上爬过去,主动解开自己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丰满高挺的胸部来,然后再为他解开外袍下的裤子,释放出紫红色的肉棒。

她凑上去,用乳房夹住它,但发现因为没有淫水的润滑而难以大力抽插。

于是她张开嘴,让嘴里白色的口液滴下来,落在自己的乳房之间,随之湿润他粗大的肉棒。

这副淫贱的姿态让希克斯极度兴奋,他忍不住拿着尺子,又从侧边拍打了一下她的乳房。

“贱货。

”他低声骂道。

他们找到了全新的玩法。

她用乳房夹着他的阴茎努力地挤压,他则不时拿着那长尺抽打她的奶子,激起一波又一波的乳浪,让那震颤也传到他被夹在她沟壑之间的阳具,两个人都舒爽到极致。

“身为女王,却半裸着身体跪在政务厅里,为男人的鸡巴乳交,喜欢这种感觉吗?”他摸着她的脸,问她。

“喜欢,喜欢……” 她是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嗯……喜欢就好,因为,你以后会经常在这里被我玩弄和操。

主人会在这里把你的肚子都射大,乳汁不停地从骚奶子上溢出来,弄湿衣服,所以只能光着身子地坐在我的腿上处理政务,进来的贵族、侍卫、仆从,全部都能看见你最骚浪的模样,甚至可能,对着你的样子自慰……” “不要……不要在别人面前……” 他轻笑一声,知道她嘴里虽然说着不要,但越淫乱的场景描述其实越能让她兴奋。

“真可怜啊,奈娜,不想被别人看到吗?那就得躲到桌子下,像条母狗一样撅着屁股,嘴里含住我的肉棒舔,那样可以吗?” “嗯……奈娜会努力的……” “乖女孩。

”他拍了拍她的脸,突然一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平放在面前的桌上,整个人挤进她的两腿之间,俯身下去,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奈娜,你想要什么?”他问。

她以为他是想让她说出那些性交时才会讲的催情话语,于是开口道:“想要主人的……” 但他居然打断了她的话:“不,我问你:你让我娶你,是想要什么?说实话。

” 在欲望的漩涡中心突然这样被严肃地质询,奈娜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希克斯的态度比之前温柔许多,见她有点犹疑,他的两只手与她的手交叉握住,像是在安抚她。

她咬了咬唇,不再使用粉饰后的言辞,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我想要……开放斯卡王国和雅弗所地的自由边境,与你们共享贸易权、海岸控制权,还有……你们的硝石资源。

” 他勾起嘴角,“很贪心啊,奈娜,让我的族人听见,一定都以为女王陛下在请我把整个雅弗所地都拱手让给她吧。

” 她的确想要通过与他的婚姻,将雅弗所地并入斯卡王国内。

她也知道这件事不会有那么简单,所以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她谨慎斟酌着用词,刚要开口,却突然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冲击进她的下身,“啊……嗯啊……” 是希克斯毫无征兆地、力道凶狠地插进了她的身体里。

“可以,都给你,嗯……”他身体因为舒爽而紧绷起来,喘着气说。

“就……就这样吗?”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我不是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吗,嗯?” 他站在桌边,把她的腿往两边拨开,开始疯狂地操她,肉体和淫水碰撞的响在政务厅内回荡。

奈娜逐渐又回到了那沉迷于情欲的糜烂状态,放任自己被他顶弄得不成样子,直到他突然停下,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般响起。

“奈娜,嫁给我。

” 奈娜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她一下便从欲望中回过神来,睁大了眼睛,而这片刻之间,希克斯已经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滑到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心脏狂跳地举起手,看着那枚戒指——以纯度最高的雅弗所黑玉制成,黑色的、沉静的、优雅的,和他一样。

“您……您……” 她说不出话来了,下意识又用回了敬称。

应该是她对他求婚的!而且,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东西?她想不明白这一切,脑子里一团糟。

“回答我。

” “……好。

” “好——什么?”他的尾调微微上扬。

“好,我会……嫁给您!” 希克斯惊讶于这句话在他心中激起的那种深刻的满足感。

他从来就是不屑于婚姻的人,但现在,却觉得这感觉非常不错,因为,世俗眼中公认的占有也是一种占有,而他要用世界上所有能占有另一个人的方式,占有她。

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住她,下身又开始动起来,这次很轻柔,是在疼爱她。

“奈娜,你确实成长了很多,但作为统治者,你还是太青涩、太宽容了,你们的那些贵族,需要被好好上一课……但没关系,你还不懂的,我都会慢慢教给你……” 就像他曾经慢慢教给她性爱的乐趣一样。

“王政时代正在死去,你看到苏塞人的军队和科技了,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强大和高效吗?因为权力的集中,这是王政和共和体制都不能做到的。

我们处在历史的分岔点,必须有人做出改变的选择,所以,你和我,要向星辰下令,做世界的君主,让视野所及的地方,全是……朝拜我们的祭台……” 奈娜的腿紧紧环绕住他健壮的腰身,接纳着他的刺入和征服,浑身因为害怕和兴奋而颤抖着,害怕自己无法再掌控这个国家,但又兴奋于他的野心承诺。

一千年前,有一群陌生人自海上而来,他们是叛徒、窃贼与说谎者,开启了这片陆地权力斗争、分崩离析的序幕。

一千年后,她与他在这里放纵地交合,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身躯交缠,不断从分离走向一体,直到他们——再度形成联合的王国。

番外:(12) 微暗的心(一) new

有些事情发生了,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自此也不再被人提起,但它们仍然真实地发生过。

以下所要描述的,就是这样一段往事。

东斯卡大饥荒所发生的第一年,有一个名叫路德的平民少年和家人一同加入了浩浩荡荡的难民队伍,朝东部边境地区的方向一路流浪。

离开牧场的那一天,他回头看了一眼低矮湿润的天幕下那圈荒凉的黑色轮廓,这是他对家最后的回忆。

对于流浪的日子,他刚开始时的印象只是:自己不再能吃到肉了,色泽浑浊的汤里,连一点肉渣都找不到,最让人期待的三餐变成无限重复的卷心菜和土豆。

很快,三餐变为一餐,卷心菜也没有了,只剩下土豆、土豆和更多的土豆——灰色的土豆,其间点缀着泥土的赭色,洗也不洗就放进滚烫的热水里煮熟,他们就是这样吃的。

直到有一天,连土豆也没有了,从这时开始,人们真正变得刻薄而残忍。

路德很快学会了生存的三大准则:当有人靠近你,立刻就掉头逃跑;当有人盯着你,立刻把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藏起来;当有人对你和颜悦色,立刻凶恶以待。

他见到了很多可怖的场景,那些在日后,他再也没对人说起的场景,比如:狗吃饿死了的人,快要饿死的人又去吃狗,前提是他们有力气追到这些早已变得远比普通家犬凶恶得多的动物。

路德知道,当一只狗也找不到的时候,人就会开始吃人。

偶尔,路上会有从其它行省来的商队,还有一些据说是王都方向来的逃兵。

这些人对难民并不友善,但即使是这样,还是会有走投无路的人尝试抢劫他们的食物,这些尝试,往往以失败和流血告终。

路德一家人在路上听说了不少关于王都政权更迭的消息,消息的内容十分零散、过时,有时还彼此矛盾。

路德觉得这些大人们很蠢——谁有能力管好这样一个大的王国,就让谁就去管,为什么非要争来抢去呢? 但这些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有一天,父母把他和姐姐送上了一列商队中的一个驴车,把平日里用来煮东西的小锅给了他们,还往他们两个的手里分别塞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苹果。

“去吧,帕斯城有善良的大人在为难民分发食物,父亲和母亲晚点再去那里和你们汇合。

” 他太高兴了,坐在驴车上捧着苹果,几乎舍不得下口,于是先把鼻子靠过去,深深嗅着那香甜得腻人的味道——事实上,那个苹果干瘪而青涩,离甜美差得很远,但饥饿已经使他不记得真正的“甜”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在他身旁的姐姐一直没有说话,她面如死灰地拿着自己的那一颗苹果,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他。

可怜的姐姐,她和他一样瘦得宛如皮包骨,像一具随时都会被身上破烂衣物压垮的骨架,那头原本浓密美丽的棕发已经变得稀少而干枯,被她草率地拢在后脑勺。

曾经,她会在清晨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将头发编成辫子,然后用飘逸的缎带系住尾部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每个东斯卡地区的少女一样。

“路德!” 他听见父母在叫他,慌忙间先咬了一口苹果,然后才转头去看,但什么都没有了,因为驴车正好在转角处拐了个弯,现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个个形容枯槁的难民与一排排光秃秃的树,它们弯曲而尖刻的枝条向上伸展着,划破了阴冷的天空。

他再也没见到自己的父母。

于是从今往后,哪怕感觉再饥饿,他都无法再吃下苹果。

一看到那东西,他就无法控制地憎恨自己,憎恨那天贪图那一口甜美的自己。

商队将他们送到帕斯城附近,就把他们扔了下来。

这里确实有大发善心的富人在为难民们分发食物,但只针对斯卡人,黑发黑眼的雅弗所人一律不得靠近,即使他们是斯卡王国的公民也不可以。

路德和姐姐都觉得自己走了大运,他们从白天排到晚上,终于各自领到了一块黑麦面包和一碗蔬菜汤。

两个人狼吞虎咽,吃完之后,路德舔着碗底,心满意足。

那天晚上,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但第二天清晨,他们就得知有雅弗所难民洗劫了那位富人的私人粮仓,还将他和他的家人、仆从都杀了。

路德和姐姐匆匆忙忙赶过去,想着能不能捡到最后一点粮食,但现场一片狼籍,已经什么能吃的东西都不剩下了。

路德开始哭起来,“父亲和母亲……还没有吃到……” 姐姐却非常冷静,她站在那里,如同被海浪拍打的坚固石块般一动不动。

她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他说:“路德,父亲和母亲不会来了。

” 路德擦掉眼角不断涌出的眼泪,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什……么?” 姐姐牵起他的手,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从今往后,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所以,我们要坚强,知道吗?” —————— 所有人都说王国边境的雅弗所森林物产丰富,于是路德和姐姐开始徒步朝那个方向前进。

为了果腹,他们开始学其他的难民那样,把扒下来的树皮捣碎,和水放在一起煮,然后硬着头皮喝下去。

路德曾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把手放在火上炙烤,观察自己的皮肉如何逐渐发红,然后再肿胀起来,心中想起那些关于古代殉道者的血腥传说——曾有圣徒不惧死亡,在烈焰之中亦神情悲悯、喃喃自语,直到烧焦的人肉味突然神奇地变作强烈的芳香,腐烂而发黑的肉身重新愈合,行刑者的鼻息开始颤抖,围观的异教徒哭喊着皈依,他们的灵魂自此得到救赎。

“完成了!完成了!因为神明说:痛苦即是爱!”圣徒对他们大声宣告他信仰的胜利。

路德把手从火上拿下来,眼睁睁看着那发红发麻的地方再度奇迹般恢复正常。

他是圣徒的转世吗?他的灵魂会得到救赎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痛苦能让几乎已成行尸走肉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活着的感觉,于是痛苦很快成瘾,成为他在微暗的悲惨世界中的慰籍。

他想:没错,痛苦,就是爱的感觉。

还住在牧场里的时候,他有次曾意外撞见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在仓库里做爱。

性交的呻吟,那么像死亡的哀嚎……那么像死亡的哀嚎……。

番外:(13) 微暗的心(二) new

警告:本章含有对食人、杀人行为的详细描写。

燕麦的香,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那种顽固地黏着在锅底无法彻底洗去的酸败了的油的奇特气味。

唔……是……煮熟的粥吗? 可惜有点寡淡,该往里面放些金黄色的蜂蜜,一圈一圈地浇在上面,然后用力去拌,把整锅粥从熔金般的质感,搅成灰色的粘稠模样,看起来没那么好看了,但吃起来会甜甜蜜蜜的…… 路德猛然睁开眼,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有人在煮燕麦粥。

闻着那久违的香味,他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的痛感在体内流窜。

姐姐还在他身旁熟睡,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只觅食的四脚动物一般,佝偻着腰部朝香味传来的地方悄声走去。

绕过微微隆起的小山丘之后,他看见两个雅弗所男人围在一小簇火堆旁,彼此瓜分着锅中的燕麦粥。

在金色的光晕之下,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凶恶而粗鲁,但无论是他们强壮高大的躯体还是浓密黝黑的胡髭,都无法阻止路德将视线凝聚在那锅食物上,它被放置在炽热而神秘的火焰之上,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如果他能吃上一口,哪怕就是一口…… 目光是有力量的,其中一个男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在对上路德深绿色的眼睛的一刹那,他的表情从警觉转变为反感。

“走开!”他用口音浓重的斯卡语吼道,那态度,仿佛并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路德没有动,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开口说:“我……” 日后的他,总是回想起那一刻,反复质询自己:那时的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也许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要拼了命把那些吃的抢过来;也许他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也许他只是想站在那里,闻闻那东西的味道。

他没有意识到,人被逼到绝境时,是只会按本能行事的,而人的本能行为,无非是一方去争夺,另一方去守卫。

所以,如果不是对方率先拿着一把小刀冲了过来,他一定会去抢那锅食物,毫无疑问。

他拔腿想跑,却感到一阵头晕眼花,失去支撑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膝盖磕到一块石头,开始流血。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有多饿,忘记了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逃跑的力气。

那男人走到他身边,踹了他一脚,然后又把他粗暴地翻了过来。

刀被捅进他的腹部,路德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疼痛,而是冰冷,如此彻骨的独属于金属的冰冷。

刀被抽出,血流如注,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出绝望的嚎叫,身体像条蛇一样在地上毫无尊严地扭来扭去。

死亡的哀嚎,那么像性交的呻吟……那么像性交的呻吟…… “路德!路德!” 他突然听见姐姐的嘶喊声。

“别过来……”他用尽全力喊道,然后惊讶于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微弱,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根本没人能听见。

男人用雅弗所语咒骂了一句什么,没再管路德,转而冲过去捏住姐姐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像个对待一头家禽的屠夫一般,把她开膛破肚,再把她扔到地上。

她浑身都在流血,四肢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牲祭般的姿势张开,面朝漆黑的天空。

她浑身颤栗着,却还是微微侧过头来去看路德,像一个等待被斩首的人。

那两个雅弗所男人带着燕麦粥走了,空气中的香味逐渐消散,已经变得微暗的火光也熄灭了下去,这冰冷又暗沉的黑夜正在不断向四周弥漫,将他们全部包裹。

然后,只有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奇迹发生了,路德的伤口在恢复。

姐姐的脸色已然变得很苍白,却也明显震惊地看着他腹间和膝盖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最后,一切完好如初,只有破旧衣物上的血迹斑斑证明一切不是他们所幻想出来的。

“真好,真好。

”她松了口气,微笑着说。

“对不起。

”他握住胸前那个带有全家的微型画像的吊坠,哽咽着说。

她闭了闭眼,似乎是想对他摇头,但实在做不到。

过了一会,她又艰难地开口:“路……德……” 他感到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努力爬过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吃掉我……别等到……尸体烂掉了……” 这就是姐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路德躺在那里发呆,直到她的皮肤开始展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他才回过神来。

他郑重地跪下,双手交握在胸前,第一次如此虔诚地向神明祈祷,祈祷让自己的父母和姐姐都回来。

向我证明,向我证明你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我就会永生永世做你的信徒。

他在心中说。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怨恨混合着悲恸从心底里升起。

“骗子!”他拼劲全力,对着天空喊出愤怒的指控,他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德知道他只能靠自己了。

他站起来,迷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意外在地上看到了那把用来攻击他和姐姐的小刀,刀非常粗钝,不知是被那两个男人遗忘或者刻意丢弃的。

他捡起那凶器,走回到姐姐已然开始变得浮肿的身体旁。

他蹲下身,哭泣着,开始动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就这样一边哭,一边用小刀把姐姐腿上的肉一条条割下来,放进他们用来煮树皮的锅里。

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再原地生起火来,把姐姐的肉慢慢煮熟。

人肉的味道并不好,因为没有调料掩盖,吃起来酸酸的,还带着很重的腥味,有点像是坏掉的羊肉和猪肉不伦不类地被混合在一起,但是,能填饱肚子。

他吃完后就直接侧躺在那里,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感觉很想吐,但最后居然因为疲惫而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他震惊地发现有一群难民围在姐姐血肉模糊的尸体旁,瓜分剩余没被吃掉的部分,像找到了食物的秃鹰。

“滚!滚!都给我滚!” 路德尖叫着跳起来,手握着小刀扑了过去,眼睛发红。

他要杀了他们!他要杀了他们! 难民们立刻逃跑散开,慌乱之间,路德抓住了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龄还要小的男孩,对方立刻开始尖叫求饶。

但路德的心中没有任何怜悯之情,他只是用腿狠狠压着那男孩,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对着男孩的脸刺下去,一次又一次地,刺了几乎有上百下。

“啊!啊!死!死!去死!去死!”他像战场上冲锋的士兵一样吼叫,为自己壮胆。

鲜血像钟乳石一样不断喷溅出来,男孩脸上最后的表情已经看不清了,但想必会和所有将死之人一样,写满了拒绝死亡的恐怖。

四处都淌着令人作呕的血水和脑浆,男孩肮脏的牙齿和灰黄的皮肤彻底混合在一起。

路德慢慢冷静下来,然后喘着气重新站起来。

即使浑身都是血,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形容可怖至极,他的内心却出奇地平静。

这具新鲜的尸体成为了他那天的早餐。

吃饱了,他也终于有力气了,像发疯一样挖了一个坑,从早上挖到晚上,弄得双手鲜血淋漓,好在伤口很快又愈合。

他把姐姐的已然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拖过来,安葬在那里,然后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发了会呆。

他知道自己离雅弗所森林已经很近了,或许只有一天或者两天的路程。

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抵达那里的,他必须要抵达那里。

天亮之后,他就会出发。

然后,他又一次睡着了,做了一个暴力而血腥的梦,是他自己杀人的场景,他冷眼旁观着,但突然之间,被杀的人变成了他。

他看见自己的腹部爆裂开来,然后被看不见脸的人掩埋入地底之下,冰冷的泥土被一层一层地覆盖在他身上,如此清晰可触。

在那里,没有圣徒,没有救赎,微暗的光越来越远,直到他什么都看不见,自此坠入最深最冷的地狱,无人知晓。

番外:(14) 微暗的心(完) new

父亲曾经告诉路德,世界上有两种生存方式:鹰的方式和鼠的方式。

鹰是傲慢的,所以只从高处寻找食物,闲暇时两只脚紧紧闭起,高昂着头,让其它的生灵意识到它无法忍受被靠近;鹰的眼神锋利而敏锐,锁定目标后,就会安静而优雅地窜起,巨翅在蓝天之下展开,不屑隐藏;鹰用脚爪擒住猎物,也只用脚爪杀死猎物,因为那是它与生俱来的的骄傲。

鼠是卑微的,所以只从低处寻找食物,前后肢并用;鼠不具备高级的捕食能力,所以以群居的方式生活,常常派出一只倒霉的同伴去试探食物所在的地方是否有陷阱;鼠每到一个地方,就率先寻找阴暗处,筑起巢来,然后疯狂地繁衍,因为数量是他们存活的关键。

“我们是平民,是鼠,所以我们要不断繁衍、要抱团群居。

”父亲说。

可是,路德讨厌人群,他想做鹰。

他站在离地好几米的枝干上,眼睛睁得很大,腿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四月的寒风无情地敲打着他的肢体,但他拒绝屈服,手紧紧抓着身后的树干,像是整个人都被钉在了那里一样。

无尽的枯树在他面前争夺着空间和光线,但他的视线可以透过这一切,望见远处绵延的山脉。

他大胆地将两只手伸展开来,模仿着那些在高空飞翔的生物,微微把头歪向左侧,想像自己会如何越过眼前闭塞的枝干,飞向无限的苍穹。

一只鼠,也配拥有鹰的视角吗? “啪嗒”一声,有人突然扔了一块石头上来,虽然没有砸中路德,但还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从幻想中被揪了出来,一下抱住树干,惊魂未定地朝树下看去,见到有三个身材高大的斯卡男人正在看着他,他们的穿着很破旧,手里还拿着一些看着十分粗糙的武器,但看向他的神情并没有敌意,似乎只是单纯觉得他刚才的样子很滑稽。

“喂,小子,你在干什么?这些都是死树,你不怕掉下来摔死吗?” “我在找雅弗所森林。

”路德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刻意提高声音回答。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其中一人说:“那你已经找到了!” 路德有些不可置信地扫视了树下一圈,视野所及之处,令人窒息的树结和死去的荆棘丛交织在一起,张牙舞爪,看上去更像是人骨,而非植物。

“可是,这里只有枯木和干土……”他面色惨白地说。

“你以为呢?”那人摇摇头,用穿着破烂凉鞋的脚踢了踢地面,掀起一阵微白的尘土,“看见了吗——被泄了盐的土,树和植物就是这样被弄死的,有人就是不想让我们活啊,小子。

” “那你们……要到哪里去?” 对方眼神闪烁,没有直接回答他,“嗯……我说,你看起来还挺灵敏的,能靠自己爬到这么高,不如加入我们,给我们做侦查,这样就不怕挨饿了。

” 路德听明白了,知道他们是那些专门去打劫商队的人。

他是有些心动的,犹豫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慢慢摇头说:“我不要,我不想。

” 他不想抱团,不想躲在暗处,他已经够卑贱、够恶心了,他不想彻底变成……一只鼠。

—————— 那三人离开后,路德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不肯放弃地继续沿着“森林”的边缘朝前走去,寻找着生命的痕迹。

他一直走到下午,脚上不断磨出水泡,那些水泡最终会破裂,然后又再度愈合。

在某个时刻,他终于隐约看见了一片茂密葱茏,于是兴奋地跑过去,却在接近那里的时候,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他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这让他的心一下沉坠了下去。

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微微加快速度朝前走去,然后终于看清了这副骇人的景象——看起来茂密葱茏的并非是枝叶,而是尸体,一排排地被无情吊起,而且都是黑发黑眼的雅弗所人。

路德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被集体杀死,他只是在想:原来不同族群的人,死后其实都是一样的,会散发出一样的尸臭味,会被聚集在一起的蠕虫和蛆虫吃着肉、吐着血,会最终成为一具难以辨认的白骨,什么也不留下。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的,他也该崩溃的,但事实上,他只是站在那里发呆,任由绝望和麻木侵占内心,脑海中反复出现一句话…… 他受不了了。

他像个迷了路的人一样原地走了好几圈,然后找到了一圈被废弃或遗忘的绳子,看起来和吊死那些雅弗所人的绳子是同种材质。

他挑中了一颗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树,像蜘蛛一样牢牢扒着干枯的枝干,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他的身体还是怕死,抖得很厉害,于是他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跑调地唱起记忆中的曲子。

路德不识字,自然也不知道任何辞藻华丽的诗歌或者由之衍生而来的优雅乐曲,他只听过那些用词直接而简单的劳作曲,像是农民播种时唱的、牧民赶羊时唱的,等等,而在被死亡所包裹的这个时刻,他恰到好处地想起挖坟者们在挖掘和填埋坟墓时会哼的曲子—— …… 与亲爱的人们暂时分离 是你我都恐惧的糟心事 但别夸赞生命有多美丽 走遍天下也寻不见踪迹 可怜挖坟者呵,劳作这样疲惫 倒也不羡慕他,就此不醒沉睡 只因沉睡,不过是再度被推入,轮回 …… 他唱着唱着,就开始啜泣,清澈的眼泪不断滴落在肮脏的手上。

他小心地将绳子绕在枝干上,像以前在牧场里为牛和羊绑住腿一样,在枝干上绑上一个牢牢的结,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抹白色,在这片微暗之中如此格格不入。

他眯起眼,探头去看,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子,一头及腰的棕色长发散乱在胸前,躺在凌乱废墟之间。

“姐姐!”路德无法控制地大喊出声,身下的枝干却应声掉下,他尖叫着从高处跌落下去,四肢无望地挣扎,有一瞬间笃定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也好,死在森林里——即使是已经死掉的森林——不算糟糕,要比在大路边被难民们分食好多了。

有好一段时间,他只能浑身发疼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感受到身上新添的伤口又渐渐痊愈,他才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冲向那抹白色的方向,满脑子想的都是:是神明回应他的请求了吗? 待靠近后,他才发现这里其实是被劫掠的商队的残余,四处都是尸体,只有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她还有一线生机。

路德现在已经能看清楚,眼前的少女并不是姐姐,从外表到气质都不相同。

她身上穿着沾满了血迹的白色裙装,双手上还有精美的蕾丝手套,这一切,都证明她本是来自鹰的世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他拨开她的棕色长发,发现了更多令他吃惊的事情——她的脖间有一串柔美而华丽的项链,靠在下颌处一道丑陋的伤疤那里。

或许因为珍珠沾上了灰土与血渍, 所以躲过了打劫者如炬的目光。

显然,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食物与用品上,根本想不到,在这早被神明所遗忘的世界一隅,也会出现这样的举世珍宝。

路德在附近找到一个山洞,惊喜地发现里面有水源和古老的藤蔓。

他将她背到那里,平放在地上。

然后跪坐在她身边,仔细观察起她的脸来。

她的嘴唇微张着,像一道杏仁状的豁口,他忍不住伸出枯瘦的手探入那片温热潮湿,直至整个手指关节都埋入其中。

正因深知自己手的污秽和粗糙,这举动让他感到极度的羞愧和兴奋,浑身都沉浸于这肉体侵略的震撼之中。

他勃起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像受到惊吓一样,猛然收回手,内心却充盈着仿佛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没错,神明不应在天上等待被膜拜,而该走到人前,接受肉体的亲密和猥亵,他刚才感知到的那股战栗,就是真正的神圣体验。

她是被应许给他的奇迹吗? “向我证明,向我证明你能死而复生,然后我就会永生永世做你的信徒。

”他像默念祷告的词句一样,轻声这样对她说。

在等待神迹出现的时间里,路德回到山洞口坐下,却意外在脚边看到一株小草,竟然在这微暗之地长了出来。

长在这种地方的东西,只有鼠能看见,鹰看不见。

他睁大眼睛去看这株孤零零的小草,诧异于它选择落脚在这片本已彻底失去生机的土地上,带来一抹珐琅般的光泽。

路德用食指轻抚了一下它,感受到它的柔嫩和坚强,忍不住微微一笑,抱着自己瘦弱的膝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

他闭上眼,想像一千年后,这里已是成片的青草地,满是富饶丰盛之景,没有饥饿与寒冷,也没有鹰和鼠的区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那纯净空气所带来的愉悦,然后站起来往前走,就这样抵达了一片种满丁香与玫瑰的花田。

他看见周身全部被柔美的粉紫色笼罩,瑰奇旖丽,而花田像渐变的丝绸一样朝望不到头的远方铺展开来,无尽世界,宛若天堂。

—————— …… 直到某一天,我们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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