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鲸湾
第23章 麟女 new
干柴爆裂时发出细碎的声响,祁庸跟在K-dog之后进入客房,随即发现屋内的氛围有些奇怪。
白马兰本人并不在这里,瞧着沙发上凌乱的衣物和褶皱纵横的床单,祁庸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背过身去,问K-dog说“她在房里吗?” 半小时前,帕兹局长说情况有变,随行的高级调查员匆匆离开,祁庸独自进入别墅,收到了白马兰的第一条短信:Clear(安全) “白马兰?”K-dog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进屋,推开浴室门向里张望,见没有人,又退出来,在屋里寻摸了一圈,说“好像——” 走近衣橱才能听见电池驱动所发出的‘嗡嗡’声,她缓慢回身,打开一侧木门。
海辛斯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全身瘫软地坐在置物架上痉挛着,干燥的唇瓣咬出血。
他门户大开,满脸潮红,双目失神,被分腿器束缚着,饱满的腿肉因极力想要加紧而颤抖不已。
电动的硅胶玩具被套在他的性器上,前端包裹着茎体震动不已的部分已有些滑脱,依稀可见内部材质柔软的马眼棒仍嵌在他体内,稀薄的汁水淌得到处都是,他时而痉挛,又是两股清液沿着茎身淌下。
K-dog记得这刑器还有个贴切又可爱的名字,叫甜美小章鱼。
“她不在房里吗?”教授搂着自己小拎包站在门口发问。
“Nope.”K-dog弯下腰,捏住玩具前端的握柄,大发慈悲地替他重新塞好,海辛斯在呜咽中极力摇头。
五分钟前刚从不间断的强制高潮中挣脱出来,再次回到这样的绝境,他实在无法承受,因快感过于强烈而失控地弓起腰,贴上衣橱的木板。
K-dog‘砰’一声甩上门,说“白马兰不在。
” “行吧,影响不大。
”祁庸大概也能猜到,这样的女人都很好面子,白马兰是这样,文宜也是。
她的婚礼场地被人变成犯罪现场,她恐怕是收债去了。
“她给我发了这些。
”祁庸将手机递给K-dog,说“你瞧瞧。
” 根据海辛斯的说法,这栋别墅的主人是E.C,但他们真正的幕后老板是E.C的女友,掘墓人艾斯奇弗。
E.C在恩利尔宅邸的三年里,将不少珍贵艺术品低价兜售给艾斯奇弗,大都是画作。
恩利尔女士死后,他没有分到遗产,艾斯奇弗于是策划了那场火灾,并搬空珠宝收藏室。
而由于那些画作被全球失窃艺术品目录库收录,无法出手,艾斯奇弗只能用它们进行非法抵押。
“她的信息来源…”K-dog沉吟片刻,将手机递还给祁庸,说“还挺广。
” 白马兰在很短时间内摸清了这位幕后老板的底细,K-dog大为震撼。
事实上,她也听说过艾斯奇弗,绰号叫掘墓人,发死人财的,购买遗体并生产生物材料,从事器官买卖,偶尔也接单杀人,一口价十万块,需要加工成塑化标本再加四十万。
K-dog不了解市场价格,也不知道这样的收费标准究竟算高还是算低,但起码有一点是明确的:她不想招惹艾斯奇弗,省得被她做成姿势奇怪的人体标本放在地下陈列室。
“她让我们按原计划进行。
”在短信中,白马兰说她明年想把浅湾惩教监禁公司的床位租金涨到十三块五一天,艾斯奇弗是她谈生意的投名状。
祁庸对此也能理解,虽然都是干脏活的,但白马兰有大主顾,和艾斯奇弗不是一路人,她已经准备好背刺后者,并以此作为筹码和那些议员们谈条件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她的姐姐迈凯纳斯也准备参与其中,这已然成为家族业务,她不希望外人插手。
“好,那太好了。
”K-dog举起双手表示赞成,道“那个人我知道。
谁爱惹她谁惹她,反正我不敢。
这到底不是我的工作,帮你们牵线搭桥只是情分。
”祁教授略一歪头,好像不是很能理解。
“好吧,我来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K-dog招手,令祁庸附耳,低声道“你没听过她,但你应该听过Naga,被艺术犯罪组追捕了六年的诈骗团伙头目。
她的名字是个梵语词汇,意为龙神。
” K-dog从前在沙漠无流区活动,和艾斯奇弗的发展轨迹重合。
她的联络人曾和她提起过,艾斯奇弗涉及重罪盗窃、串谋洗钱,并与二十二起谋杀案有关,一旦罪名成立,最高刑期可达四十年。
她一直是反洗钱部门的重点关照对象,不过就在几年前,她在所谓的‘收藏品投资’中吃了大亏,对她下黑手的是艺术犯罪组的老熟人了,以Naga为首的精英诈骗团伙,专骗帮派、毒枭和战争贩子,所有不能惹的王八羔子被她们惹了个遍。
这群人用传说中女神的名讳作为代号,龙神Naga娜迦,鹿神Elk麟女,日神Rah羲和,武神Enyo无量力——这是一伙极其自恋的天才骗子,她们甚至每换一次场地就用不同的语种给自己取个新代号,都快打造出厂牌了。
Naga等人以超高的技术水平仿制出数十幅大师级别巨匠本不存在于世的名家遗作,滴水不漏地讲述其历史渊源,将艾斯奇弗骗得神魂颠倒。
除了画作本身是假的,K-dog可以用自己的专业素养进行担保,其它一切都是真的。
在几幅画作以高价成拍之后,艾斯奇弗热血下头,忽然灵光一现,为什么要付钱? 为什么不白抢呢? 她为此特意联系了自己的金主,某位臭名昭著的国际军火销售商。
对方固然没有什么艺术素养和鉴赏能力,却对附庸风雅怀有相当的热情,只要艾斯奇弗搜罗来的画作高雅、静谧且具有一定的历史厚重感,不会破坏她上流社会的室内装修设计,同时能显出她亲近大众,并与低阶层者保持着无形的边界,那么她都愿意照单全收。
金主妈妈大手一挥,派来全副武装的十人军团——事实上,K-dog觉得在这场事件中,她本人也有一定的责任。
谁说从事智能犯罪的诈骗集团一定手无寸铁、任人宰割了? 如果她尊重对方,派五十个人来,那Naga那伙人也不可能当晚就逃出生天。
艾斯奇弗本以为自己能黑吃黑,结果意外撞破工作室内的造假现场。
早已设置好的爆炸系统被启动,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整座工作室连同其中的所有证物烧成灰烬。
彼一时情况混乱,很难说是谁要完蛋,十人军团中的八人去追缉缺德骗子,另两人一左一右将枪口对准了艾斯奇弗冷汗直冒的脑瓜子。
Naga的应急撤离措施就和她们编造的藏品故事一样天衣无缝,她们壮士断腕,彻底放弃这片苦心经营多年的场地,留给艾斯奇弗的是金主妈妈的问责、国际调查局的传唤、几幅明确被认定为仿制品的精品绘画、财务支出上的大窟窿以及在艺术交易市场上的社会性死亡。
五天之后,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账单发送至艾斯奇弗的邮箱,有人盗取她的身份信息在高级酒店内消费酒水,出品栏的鸡尾酒名称是Adios,fucker——再见,混蛋。
直到现在,K-dog回忆起这个故事都觉得很搞笑,或许艾斯奇弗就是受到Naga等人的启发,才转移阵地来到半岛文化区,学她们制假贩假。
“哦,还有这事儿呐。
”祁庸的口吻寻常,语调平铺直叙得如同捧读。
或许是饱受文明社会的雕饰,她已很习惯通过二律背反的矛盾统一认识解读宇宙规律和自然现象,以至于连如何立足实践地对认识对象进行深入剖析都做不到。
姑且不谈以恶制恶、血债血还的基线设定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说到底,混帐东西的脏钱不赚白不赚。
K-dog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她甚至都不明白旁观狗咬狗的乐趣在哪儿。
“除了Naga以外,你还知道那个团伙的其她成员都有谁吗?” “知道有什么用?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没见过。
”K-dog不以为意,道“无非就是那么回事儿,各自都有分工,负责自己的板块,配合得亲密无间,这么多年都没被逮。
” “哦。
”祁庸点头,道“术业有专攻。
犯罪天赋也是天赋。
” 真没劲。
K-dog放弃和她聊八卦了。
同样没劲的还有E.C对于拍卖流程的安排。
艺廊老板和职业雅库扎显然不能惹,她两人没耐心等到晚上七点和其她人同场竞拍,只想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趁早离场。
E.C刚回到别墅就得知此事,他进书房打了个电话,出来后就决定提前进行交易,她们而今正在藏品室。
“咱们也走吧。
”K-dog对此轻车熟路,她刚才已经去过一趟,是听说祁教授到场,才特意下楼迎接。
她掏出手机编辑短信,发送给白马兰,道‘我们进去了,十分钟,速度。
’对方回复道‘看见了。
就来。
’ 由厅堂至藏品室要穿过两栋楼之间的钢结构甬道,陈列品分布在两侧,其中不乏来自各文化区的雕塑艺术品和中古书画,低反光玻璃和低压囟素射灯跟博物馆中的设备别无二样。
这一路上的安保人员不少,人手一把微冲,守在藏品室门前的男人是戈勒,祁庸看过照片,记得他的脸。
按理来说,E.C身边平时是两个人,不过罗素被捅破肚皮住院了,估计得恢复一段时间。
没办法,他的心腹只有戈勒和罗素,别的人他不能放心,不然怎么说漂亮男孩儿最好的朋友是比他难看点儿的那个呢。
“这是祁,艺术顾问,来完成藏品鉴定工作。
”K-dog上前同他交涉。
祁庸在这里的身份是服务于某位中土的富豪的第三方价值评估机构主理人,她是带着鉴定设备来的,都在她的小提包里。
见戈勒盯着她,祁庸将提包交出去,任由他检查。
“这是手持高光谱相机,这是红外光谱仪,我的电脑,数据线…你想看就看吧。
”祁庸将包里的东西翻出来给他,“哦,这个,这是我的保温杯。
呃、不要摸,我用杯盖喝水,谢谢。
”她不动声色地挡开戈勒的手,K-dog欲言又止,颇有些为难地一歪脑袋,略略摇头。
“拿去。
”戈勒将提包递还,摘下腰间的对讲机,道“来人了。
”片刻,藏品室从内部打开,E.C面带微笑地迎出来。
他穿着轻薄柔软的V领针织衫,奶油杏白的纯色束颈,极具欺骗性的温柔与姣好。
若非藏品室角落有两名天使正跪坐在地毯上清点成堆的钞票,他看上去就像个岁月静好的主夫。
艺廊老板已经完成交易,正等着点齐尾款,给货物打木箱固定,她好撤退。
八千代站在窗边望穿秋水,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怪怪的。
K-dog打量着周围环境,回过头发现戈勒一直处于警戒状态,侧身站在门边。
其实到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很简单了。
祁教授利用她的魔法设备对布吕克勒情诗手稿进行鉴定,确认是原件,然后找借口拖延付款,并通知白马兰。
事实上,E.C没有拒绝她引入第三方进行无损鉴定的要求,就已经能确认他藏品室中的情诗手稿是原件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用赝品糊弄人,这是私下交易,就算真迹已经出手,他还是可以自行补货。
K-dog没有想到在这个最终环节会出纰漏,祁教授对手稿进行拍摄,随即在沙发坐下,将高光谱数据导入电脑,结合光谱信息散度匹配算法,对颜料成分进行识别与分布分析。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祁教授通过背景剥离增强弱信息,试图提取底层涂抹痕迹,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哇哦,现代科技真是了不起,无损鉴定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难怪Naga那群人金盆洗手不干了。
’ 就在下一秒——准确地说,是在五秒之内,从方才就俯视着祁教授的侧脸仔细端详的E.C在听到‘Naga’时猝然一惊,流露出狐疑神色,在祁教授身边徘徊一阵,试探着道“女士,咱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甬道的另一端遽然响起激烈的枪响。
“我骟!搞什么?”K-dog从沙发扶手处翻身下来的动作有些狼狈,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带给她的震撼远不及亲眼目睹祁教授踹翻金属茶几,神色镇定地给自己找了个掩体,同时将电脑锁屏,利用屏幕上的反光观察门口的情况。
她们中土人听见枪声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傻坐着以为是哪儿开业大酬宾正在放鞭炮吗? “老板!”戈勒提枪冲进房间,不由分说将E.C从地上拎起来,道“撤了!三拨人,有普利希家的人。
” “该死,一点儿兆头没有。
”枪声就在三楼走廊的另一端,他是被自己人给出卖了。
管家。
E.C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叛徒,还有海辛斯。
这两个人都是高山半岛人,听见普利希家族的名号就吓破了胆子。
“手稿…手稿!”E.C在地上慌乱地摸索着,戈勒也上前翻找。
那到底是不允许出境的珍贵文物,只要手稿在,他就还能和帕兹局长谈条件。
所幸这里只是个临时用于陈列的场地,有价值的藏品并不多,已经脱手交付给艺廊老板的那三件就不管了,那极道女人看中了一卷山水册页,迟迟没有付款。
啊,难怪她方才一直站在窗边往外看。
E.C忽然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准备付钱。
数根滑降绳从别墅天台抛下,八千代退避至落地窗边的阴影中,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从楼顶索降,破窗钉破坏了钢化玻璃表面的应力,裂纹如蛛网般在两角蔓延,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收藏室的窗户碎了满地。
她们的目的相当明确,就只是来打劫的,K-dog手脚并用地爬到书桌后,艺廊老板给她腾了个位置。
E.C狼狈地蹲在地上摸索着,方才负责价值评估和藏品鉴定的顾问将情诗手稿放在托盘上拍照,未过多时有枪响,她一脚踢翻了茶几——该死,怎么找不到了? 就应该在这附近才对。
他已经找到了托盘,可手稿呢? 手稿在哪儿? “老板!”戈勒拽着E.C的胳膊,道“来不及了。
”他一抬眼瞥见沙发靠背上微微发黄的皴皱纸张,伸手抓过,塞进E.C怀里,问“是不是这个?是不是?赶紧撤了!”E.C来不及细打量,情急之下只囫囵看了两眼,随即跟随戈勒撤退。
戈勒摁着他的脑袋压在肋下,攥着他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提出了房间。
一直死气沉沉的八千代在此时此刻终于显出活力,看上去甚至有些意气风发。
她从手下那儿接过护体装备穿戴,将另外三套扔向书桌后。
K-dog顶着防暴头盔趴在地上小狗露头,冲祁庸吹了声口哨,丢了一套给她。
后者事不关己,靠着茶几拧开保温杯喝水,将手指伸进杯子里摸索,不知道捅咕什么,时而眯着眼往里瞧瞧。
“留两个人把这儿打扫了。
”八千代侧过脸吩咐手下,同时拉下玻璃面罩,漆黑的皮革遮挡了她半张脸,玻璃的阴影投在她的嘴唇上,锋利得像一把刀,她心情愉悦,唇线勾起弧度,指着E.C的背影发号施令,道“占住C2电梯间,别让任何人到地库去。
姑娘们,抓活的,别弄伤他的左手!” 早就和艾斯奇弗说过,掌纹静脉识别技术有安全隐患,不抓住他没办法打开地库门,那个雅库扎穷鬼像狗撵耗子一样决不罢休。
普利希的人来找场子,那极道女人偏巧在这个时间点趁火打劫,肯定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说普利希要对他动手。
E.C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嫌疑人就是那个所谓第三方鉴定机构的艺术顾问,他一定在哪儿见过她。
这是场蓄谋已久的围追堵截,别墅内的安保系统失灵,手机信号被屏蔽。
E.C几度试图联络艾斯奇弗,都以未果告终。
他和戈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蹿,包围圈逐渐缩小,他被逼至别墅主入口一楼的大厅。
原本用以掩人耳目的大型轰趴已经结束,会客室内一片狼藉,只有舞池上方的灯球仍然间歇闪烁着猩红与惨绿。
他在边缘位置的卡座看见熟悉的身影,那女人身体前倾,手肘支撑着膝盖,正将桌面上的纸杯垒成宝塔形状。
“手稿在我这儿。
”E.C从怀中掏出陈旧的纸张,搓揉成长条,叠了两叠,捏在指尖。
他示意戈勒放下枪,道“普利希女士,我们谈谈,好吗?” 如果他把手稿吃下去,倒确实是件麻烦事。
血液会污染文物,如果不能及时将他送去医院,把手稿取出,他的胃液又会腐蚀纸张。
可到了医院那种光明正大的地方,帕兹局长必然会将他接手。
白马兰抬起眼眸,颇为怅然地望着他,叹息道“你和艾斯奇弗未免也太没礼貌了。
” “女士,我很抱歉。
”E.C摊开手,步伐缓慢且带有试探意味,绕过舞池,走近了白马兰,道“但我这里有一个您会感兴趣的消息——我与艾斯奇弗之所以制作赝品、变造画作,是受到了另一伙人的启发。
不止国际调查局在追缉她们,很多她们曾经的受害者都在追缉她们。
您或许听说过,她们是一伙‘嫉恶如仇’的精英骗子,专惹那些来财不正的混账羔子。
” “哦?”白马兰挑起眉稍,表示愿闻其详。
“艾斯奇弗坚持不懈地找了她们很多年,已经大致了解这个团伙的分工。
龙神Naga负责统筹,羲和Rah作为职业交易人抛头露面,背地里藏着个会造假的麟女Elk,还有专门负责安保工作的Enyo,无量力。
艾斯奇弗的手头有几张照片,是羲和与麟女出入离岸金融中心一所艺术园区时,斜对面的酒馆监控器意外拍到的。
虽然模糊,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她们二人的种族特称。
” E.C将自己了解的全部情况和盘托出,极力证明自己的统战价值,“尽管没有正脸,但我向您保证,她们这伙人都是汉藏语系的母语者。
一个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欧罗巴人不可能给自己取个像麟女这样的名字,您有二分之一来自中土的血缘,女士,您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是talented,她们完全知道自己的天赋意味着什么,她们用这恩赐犯罪。
” ——八千代,那邪恶乌鸦带着自己的手下悄无声息地在一楼走廊露头,望向E.C的眼神就像二十来年的老酒虫看见佳酿,笑容中的贪婪和企图不加掩饰。
“麟女就在这栋别墅里,普利希女士。
只要您首肯,我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将她和布吕克勒情诗手稿一并奉上。
出自她手的赝品在全球范围之内落地生财,流通于商业、金融和政治相互勾结的社团关系网络中,就像标记病毒的荧光物质,使人能够动态追踪其生命轨迹。
试想,如果您抓住她,那些曾经受骗的古董商、军火贩子、大毒枭,乃至于和她们有来往的政治掮客、法官和参议员,她们原本秘密进行的政商勾结过程,将变得可视化。
您难道不心动吗,女士?” 任何由个人组成的团体中总有一位根基人物,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成员,通常不被注意到,但如果她离开团队,这个组织就解体了。
Naga只是那伙人的头目,她们的根基人物是麟女这个会造假的家伙。
八千代将微冲交给手下,摊开双手,展示自己不具威胁。
她的手下逐渐围拢舞池,逡巡着,她缓慢走到距离E.C不远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向混血普利希表示出攀谈的渴望。
E.C瞥了她一眼,望向白马兰的目光更加恳切,急迫道“请您开条件吧,女士。
” “听起来这伙人很有价值。
你希望我抓了麟女,放过你。
”白马兰抬了下手,笑道“你还给自己上了最后的保险。
你宁愿吞下情诗手稿,被送到医院做手术,落到警察和国际调查局的手里,也不想和我打交道——可问题是,你正在偷换概念,试图将你与艾斯奇弗的过错大事化小。
” 她站起身,走到E.C身前,用痛惜的目光俯视着他“为什么不先来找我呢,E.C?艾斯奇弗如丧家之犬,不远万里地从沙漠无流区来到半岛地区,她应该知道,如果想要公平和正义,她应该来找普利希教母。
现任教母已经老了,我的妈妈不再如年轻时候那样广交朋友,但这并不意味着普利希家族会弃你们于不顾。
” “我很抱歉,女士。
”E.C低下头,试图托起她的手掌,被白马兰拨开。
“是的,你尽管感到抱歉,但是你没有悔过之心。
你来到半岛地区,从亡故的恩利尔女士手里偷来这栋别墅,并窃取她们传世的珍宝,你与艾斯奇弗甚至还一把火烧了她们的宅邸。
我坦白说吧,在高山半岛,你们不需要教母的庇护,也照样能活着。
你们策划了一场偷窃,将玫瑰圣母堂变成案发现场,这打乱了我原本的婚礼计划。
”她抬起手,递向八千代的眼底。
“你们对我毫不尊重,根本就没有把普利希家族和教母的继承人放在眼里。
现在,你们出了事儿,失窃的珍贵文物引发当局关注,连同恩利尔藏品室纵火案一并被翻了出来,帕兹局长和艺术犯罪组追咬你们,吓得你们满城乱窜,将那些偷来的珠宝到处转移。
雅库扎从她的中土朋友那里听到消息,得知你们即将被清算,于是也来趁火打劫。
在这样的关头,你找到我,说‘普利希女士,请你庇护我们’——你并不将我当成朋友,E.C,你将我当成商人,而你开出的筹码甚至不能为你所掌握。
你只是希望我能将注意力转向Naga和麟女,并就此放过你。
你甚至以为自己能用一张情诗手稿威胁我。
为何你对我如此不尊重呢?” 八千代垂下颅脑,亲吻白马兰的手背,道“普利希女士。
” “我知道文宜是你的朋友,Yachiyo,她也是我的朋友。
她告诉你,在高山半岛,我可以让你获得财富,你就来了。
”白马兰收回手,道“我不会辜负你与文宜的信任,别墅地库中的收藏品都是你的了。
Yachiyo,代我向你的母亲及家人问好。
” 谈判彻底破裂,E.C试图将自己最后的筹码吞进肚子,被八千代捏住了腮帮子。
她掰开E.C的嘴,将两指伸进他的口腔,将那一团精湿的纸张拽出喉管。
E.C不断挣扎,锋利的边角划破食道,血丝流淌至手稿的表面。
白马兰不由皱起眉,‘啧’一声歪过头,思考如何对局长交代——帕兹收到这样一份手稿,该教训她了。
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白马兰撑着脑袋望去,见祁庸一手提着拎包,抱着她的保温杯下楼。
“我应该像往常一样称呼你祁教授”,白马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望着祁庸走到她身前坐下,拧开保温杯的杯盖,“还是应该称呼你为麟女呢?” 她甚至都有些羡慕文宜了,祁庸明显很爱她,爱到甘心和她混迹在一起卖假画。
不用想,她都知道那损主意一定是文宜想出来的,她们周游世界,把所有不能惹的人都惹一遍。
祁庸望了她一眼,并不以昭彰的恶名为荣,她低下头,抿着唇,将密封在证物袋中的情诗手稿原件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取出来,摊平在白马兰身前。
“那这是什么?”一旁的八千代有些恼火,在E.C的身上将手擦净,把费劲从他喉咙里抠出来那一团纸张扔到桌上。
“这是我做的复制件。
”祁庸坦然承认,低垂着眼眸,道“以防有特殊情况,比如现在这样。
” “你下次真该提前打声招呼。
”八千代搓揉着手背上的齿痕,拧身拽着E.C的脖颈,将他拖向C2电梯间,准备搬空地库。
“钱呢?”白马兰问的应该是她和文宜骗来的钱。
“我们不需要钱,也不用费功夫在形式上进行合法化,都捐了。
”祁庸拿出手机,将自己协作办案函的照片调出来给白马兰看,说“不过这几年里我和文宜确实太过火了。
仇家遍布全球,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绝对没命了。
我俩岁数大了,折腾不动,就决定不玩儿了,转向国际调查局寻求合作。
没有秘密账户,没有赃款,没有任何可以直接定罪的证据,但如果她们将我作为嫌疑人逮捕,就算当天释放,我的业内声誉也毁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艺术犯罪,我们是最专业的,就算金盆洗手,我们也是针对艺术犯罪调查,最专业的顾问团队。
最后国际调查局和我们达成了协议,对Naga和麟女既往不咎,这并非执法部门的屈尊俯就,而是对具有造假嫌疑的涉案人员帮助调查局破获多起案件的奖励。
” 白马兰神色古怪地看了祁庸半天,最终笑了出来。
“文大小姐是个疯子,她的朋友——喏,那个邪恶乌鸦,她也疯疯癫癫的。
我就知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祁教授,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 “啊,Yachiyo”,祁庸知道白马兰想问什么,尽管和文宜是朋友,但这件事文宜办得不周到,她可能有些生气了,“我和Yachiyo没见过彼此。
当时负责我们案件的法官听说文宜因为工作调动,要来高山半岛,就将一串嫌疑人名单交给艺术犯罪组的周探员,周探员有时需要我配合她的工作。
文宜一直很不满意法官用我的名誉威胁她,也不喜欢周探员随时打我的电话。
玫瑰圣母堂失窃的当晚,她就联系了Yachiyo,让她来捡漏。
都说鹬蚌相争,渔媪得利,普利希家族不会放过艾斯奇弗,你也不会轻易把E.C交给帕兹局长。
何况赃物数量庞大,藏匿的地点又分散,不止这栋别墅的地库,帕兹局长在码头仓库、家具城和废弃工厂都找到了她们的藏匿窝点。
就算少了几件,追索难度太大,调查局也不会深究,何况…”祁庸欲言又止,说“有你在这儿。
” 有她在这儿,就算部分赃物不翼而飞,帕兹局长也会认为这是她收取的佣金。
恩利尔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已经去世,那横竖是无主之物。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感谢文大小姐及东方集团对我的支持和拥护。
”白马兰笑着摊开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做生意的秘诀是共荣。
这就当我送给Yachiyo的见面礼。
我还有一些善后工作要处理,今晚我在FoundingMothers作东,邀请你与文宜、Yachiyo还有K-dog前来赴宴,代表教母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 她不计前嫌,不追既往。
祁庸点头,不太清楚她们这种秘密结社的运行规则,口吻显得有些生疏,道“感谢您,普利希女士。
向教母致敬。
” 闻言,白马兰笑着摇头,说“这样的话从教授您的嘴里说出来,简直让我忐忑。
”她拿起桌上的证物袋,擦干水渍,掖进前襟口袋,语声轻柔,平易近人。
“同我如常相处吧,祁教授。
我和文大小姐不只是朋友,更是政治盟友。
日后我还有很多艺术交易与权力寻租等相关问题要向您请教,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
番外:(二)昏星 new
“Gelockt,aufsel’gemGrundzuwohnen.(你被引诱到同样的地方居住)”文宜坐在浅睡的爱人身边,俯身在她耳畔呢喃,掌心贴合她的腰线往上摸索,直到大鱼际触碰到她两侧肋骨,“DuflüchtetestinsheitersteGeschick.(你逃进了最晴朗的明天)” 文宜的皮肤是如此滚烫,触感贵重如玉,祁庸醒过来,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掌贴着她历历可数的脊柱一路往上,托住她的后背,藤编沙发不堪重负地发出轻响。
前庭院落中满目荷花,红碧相杂,琉璃般的水波将日影投在文宜的前额。
“ZurLaubewandelnsichdieThronen.(权力的尊位变成凉亭)”,祁庸顺口接上她方才低声吟饿的诗句,音节在唇间缠绵。
“你好些了吗?”她抬手抚摸文宜的眉尖。
艾斯奇弗突然发难,她们紧急逃生,尽管撤离措施可谓万全,兼有无量力随行保护,文宜还是被玻璃碎片擦伤眼尾。
轻微的眼外伤干扰了正常的房水循环,造成眼压升高,她的左眼变得很模糊,连续几日在暗室内静养观察。
医生唯恐这会诱发她的视神经萎缩,祁庸本不愿让她知晓自己的担忧,然而几天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她几乎没有午睡的习惯,今日在院里打盹,却被出来散步的文宜逮个正着。
团伙解散之后,代号也没了意义。
文宜笑吟吟地望着她,在阳光下眯起双眼,道“我没事,谨行。
你呢?” “肋骨上还有些淤青未褪。
”祁庸听见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传来一声叹息,颧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在阳光下略微发痒。
她顺着文宜的下颌抚至脸颊,用拇指触碰她轻微颤抖的睫毛,犹豫片刻,以商量的口吻道“Itedomunsaturae;venitHesperus,ite,capellae.(回家吧,你们已经餍足;昏星已现,回家吧,我的羊群)。
收手吧,好吗?国际调查局向我抛出了橄榄枝,就在你养病的那几天。
我已经答应了,她们很快就会联系你。
” 文宜的基因病在她发觉自己左眼模糊的瞬间似乎不再是给她当头棒喝的严峻事实,而仅仅透过或期待、或回顾的迷雾为她所见。
文宜抚摸着祁庸的脸颊,对美好往昔的渴望仅是种怀旧之情,是种不具有个人情绪的指责。
“我的爱,命运如此残酷,我尊重你的决定。
”文宜吻她执笔的左手。
昏星高悬在她的头顶,她无法忍受自己在恒久的夜幕中沉默着死去。
如果上天真的待她不薄,那么它会让她死在征途上。
祁庸定定地望着她的脸,云天之下,左之淑质艳光,美若有神,左眼僵化的瞳孔在虚无中找到固定的焦点,浓黑的一缕长发从额角垂落至耳鬓。
她对文宜否定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左之是狂热的冒险家与征服者,对高水平的激素分泌有着异于常人的依赖。
尽管从很幼时便针对日后可能面临视的神经萎缩反复进行适应性训练,但说到底,文左之是个将盲之人,有着强烈的自毁情绪,她也只好认了。
“这次你真的吓到我了,我以为你要瞎了。
”祁庸低垂眼帘,拒绝去想这件事,开口道“国际调查局的人同意将我们置于保护计划中,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从前的猫鼠游戏,只不过这回咱们是猫。
” 一直以来,艺术品市场都是全球化程度最高,透明化程度最低的市场之一,只有极少数的核心参与者能够及时掌握内部消息。
对于艺术犯罪的调查应该将艺术品的特殊性质及艺术界的运行规律纳入考量,如果艺术品市场因此而享有特殊权利,那么艺术犯罪组也该拥有一定程度上的特权。
她们的组长拍板决定将以Naga为首的前犯罪集团收编,并说服了法官,祁庸觉得这样很好,比从前安全——虽然也没有安全太多。
“未来是由无穷变量的峰值组成的集合,谨行,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任何事。
”文宜将手搭在祁庸的颈项上,吻她的前额,“如果你有顾虑,我们也可以就此退出,不跟她们合作,不受她们的指派。
你知道的,她们缺乏直接证据,最后的结果是无罪释放。
” 祁庸今年三十岁,师从丹山堂,在墨尼佩高校联盟名下的全研究制艺术名校以一等学位毕业,她的师母为她取字谨行。
然而相比之下,文宜还是更偏爱‘麟女’这个名字,她行走江湖的代号,无伤大雅的文字游戏:祁通麎,牝麋也。
麟和祁差不多,都是身型硕大的母鹿。
对文宜来说,‘麟女’二字有种别样的风韵,骨骼神骏、道场清净的高人为了自己破戒,亲自下场违法犯罪,她因此而感到极深的愉悦与满足。
文宜还记得那个充满阳光的下午,蓼花似火蘸晚色,浅泉复依小红鱼。
谨行伏在鹅颈凳上涮笔洗,浓郁的赭石晕散开,她左手腕骨与曲肌支持带间常年携着香气的凹陷中有一粒极浅的红痣。
等轴晶系的石榴石红润滴血,火彩浓烈,折射出陆离的光线。
碾碎之后反复熬煮晾凉,色泽清透。
碾锤回转于白瓷研钵之中,明艳的原石逐渐变得黯淡。
这是文宜不喜欢的过程,颜色的流逝如同生机的消弭,她不知道昏星的诅咒是否会降临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是否会色感丧失,视力下降。
长期活在这种悬浮感中,周遭是白雾茫茫,举目上望,四野荒芜。
她渴望喘一口气。
石榴石做成的颜料是烟粉色,文宜搂着谨行的腰,趴在她的肩头。
谨行骨节分明的左手擒着新开的毛笔,逐层敷染,妙手生花。
定国亲王本不存在的遗墨诞生于世,大片大片的花枝恍若曙霞,色泽温柔而极尽克制。
十五天后,经由做旧工序的画作下墙打蜡,装轴上杆。
自始至终,文宜都没问过祁庸爱不爱她,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不需要问。
祁庸爱她爱到愿意与她混迹一处卖假画,爱她爱到心甘情愿地成为犯罪组织的负责人,爱她爱到将全部的非法所得投入到新左派运动的浪潮中。
她渴望声色与华美,渴望惊心动魄的冒险,那么祁庸呢? 这滥膺天赋与荣耀的宠儿,她渴求的不过是—— “看着我,端正一点。
”祁庸托着她的脑袋“我担心哪天你真的会失明,在此之前,你最好别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
而且,我知道你的死德性,就算不跟调查局合作,你也会想出新游戏来解闷儿。
与其那样,倒不如接受招安,起码这是我熟悉的领域。
”她捏住文宜的脸,揉了揉,道“我说得上话,我能有点参与感” 在外人的眼光看来,祁庸是个古怪的人,青年才俊、沉默寡言,对自己方圆三米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
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祁庸就以这样的外表进入她的视野,而就在文宜以为这位祁教授是个远离尘嚣的隐逸派人物,从而在圆桌会议上走神,将视线投向工作室外两株姿态清遒的腊梅时,她却将神色定格在一个不甚满意的审视:我在说话,你在看哪儿? 光油层样品的FTIR图投影在屏幕上,与数据库中的光油样品红外谱图进行比对,在相同区域内都没有出现=C-H特征吸收峰,说明老化特征之一是不饱和键被氧化。
至于更深入的判断,文宜又没学过艺术,她不懂,她觉得自己很无辜,毕竟她只想请祁教授修复家族中的古籍收藏,顺便给其所在委员会下设的青年艺术家赞助项目送点钱,只因祁教授正在工作,没空接待访客,文宜才不得不找个地方坐下,聆听她枯燥无味的讲座,恐怕还被她当成了不求上进的实习生。
装束严谨的祁教授依然坐在屏幕前分析案例:不饱和脂肪酸被完全氧化,分解成短链的脂肪酸,说明光油里可能添加了干性油。
这种油容易开裂,不好去除,已不被当作保护光油使用,那么这个时间区间可被视为作品初步断代的依据。
被教授下了面子,文宜抱着胳膊坐在修复室的角落中,将视线投在她身上,通过观察她打发时间。
文宜注意到祁教授总是冰着一张脸,神情淡漠,不知是否天资卓越的缘故,她相当自傲,看谁都像在看垃圾——可她的睫毛很长,一说话就忽闪忽闪,像橱窗里的瓷娃娃,嘴唇丰腴且润,粉粉的,看上去很好亲。
而且她的袜子穿反了,刺绣的毛绒小兔在两只脚踝内侧深情对望。
或许是同类相吸的缘故,文宜一看到祁教授就觉到脑袋里突触后膜的点位发生改变,不间断地释放神经递质,有些抓心挠肝儿。
她笃定祁教授是那种女人,那种面冷心热、神情严肃而为人宽厚的女人,她就是那种会在教案上把考试学科更改为考察学科,授课时三令五申、改卷时轻轻放过的女人;是那种尽管会皱着眉头说‘我在说话,你在看哪儿’,却从不贸然建议学生从事学术研究,以免将年轻人过早推入清贫深渊的女人。
大脑神经元成功对接,文宜的姬达狂响。
第一次尝试搭讪,文宜撑着办公室的门散发魅力,笑着问祁庸缺不缺钱,要不要拿个五百万先花着。
祁庸不解其意地望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对于这次初见,她们二人的理解全然不同。
文宜认为这是画幅中精妙的留白:作者的挑逗,观者的饵钩,在暧昧的气氛中互相往返,彼此印证。
祁庸觉得她钱多烧的,神经病。
作为一名青年学者,祁教授秉持的观点未免有些太悲观了。
她既不相信人类能够彻底摆脱神学的窠臼,也不相信现代社会的政治合法性论述已经完成从‘神’到‘人’、再到‘法’的依归。
她甚至不怎么看得起艺术界——文化资本是以趣味为基础的货币,艺术消费创造社会归属感,建构并维持社会网络,其目的是获得物质资源和符号资源。
她当然不否认艺术作为区分阶级的工具固有其伟大与不得已之处,否则她也不会从事相关方面的研究了。
固然悲观,但她仍然认为艺术学科能够反应出文明社会中学术研究水平的高卓与平庸。
文宜察觉到她不是那种激进的反抗者,她顺流而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无处发挥。
或许也可以说,她采取的策略是非暴力抵抗,这现代社会的苦行僧,在冷板凳上坐枯禅,忍受着简直不堪忍受的精神危机。
于是,在第二次见面时,文宜开门见山,邀请她技术入股,制作几幅中土名家遗作的仿品,卖给那些怀有某种东方主义凝视的文化霸权者。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在黑白的边界上走钢索呢,教授?你可以信任我,东方集团参与共建中古亚洲办公室,文延清慈善基金会可是目前所有被调查基金会中唯一一家没有离岸基金账户的机构。
’文宜扶着祁庸的肩膀,将她让到办公桌后,摁在自己的转椅上。
她已经策划很久,连受害者都选好了,背景调查和个人资料平铺于她的桌面。
偏白色的冬麻卷帘自动闭合,桌上的睡莲新绽,花气浮动,丰饶绰约,如出新浴。
文宜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前,几乎贴上祁庸的耳鬓,引诱道‘形态模棱两可的事物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既有分类法则的蔑视。
秩序可能不容易打破,但你可以嘲笑它。
’她侧过脸,望着祁庸,想问她是否答应,却发现她已经在研究受害者资料。
文宜有瞬时的错愕,她觉得祁教授似乎早就想这么干了。
这也不奇怪,不是吗?否则当年她的师母也不会为她取字‘谨行’。
“我爱你。
”文宜注视着她的双眼“我的态度没有不端正,教授,我也没有岔开话题,或者跟你调侃的意思。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想告诉你,我爱你。
” 祁庸穿着她的斜襟短衬衫,领袖缘的盘扣镶嵌翡翠,亚麻布料轻薄而有筋骨,很合身。
文宜摸索着她的伤,指尖抚触她肋骨间水肿而紧绷的皮肤。
祁庸托住她的手背,搭上自己的左肋,文宜往后坐了些,干燥发凉的双唇吻过她前锯肌的下缘。
祁庸心安理得地接受爱人的安慰与爱抚,由上而下地注视着她的脸:经由母辈严格的基因选育,文宜拥有相当出众的长相和身材,如同她那早年间当过平面模特的父亲,卓卓然如野鹤。
“我知道你爱我。
”祁庸笃定道“自从你见过我,就只能爱我。
因为你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文宜伏低身体,笑着解她的衬衫纽扣,她喜欢祁教授的自傲。
她非常懂得如何唤起祁庸的情欲,说来也简单,她这样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玉人,只需要缠着她,维持着漂亮的姿态,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蹭,她就会感到很喜欢。
祁庸朝后躺,筋骨分明的纤手扣住藤椅靠背,丰润如卧雁的大腿曲折,点在地上。
“大慈三宝海,我闻从痴有爱生,习业招病果。
大士何不赏仙桃,救疗愚人此身?”文宜姿态进犯,然而目光哀矜,轻嗅着祁庸的颈窝,道“伏请大士全我身命” 这段时间里,文宜比从前消瘦了一点,双肩与大腿上的肌肉不如从前那般圆润饱满,此刻呈现着蓄势的动态。
她的锁骨与腰胯都给人一种很强硬的感觉,腱膜交织的腹中线从脐下三寸没入耻毛——她就喜欢这么演,无时无刻不手捏剧本玩情趣。
今天是愚俗人误照风月鉴,慧罗刹舍身领心虔的诱神play,她的最爱。
“我只恐怕你为躭春色好,又被业风吹。
”祁庸解开前襟纽扣,大大方方地袒露胸乳,因其姿态澄澈,岿然如玉山而更显美丽。
文宜很在状态,断断续续的灼热吐息落在祁庸的小腹,伴随着些许零散的亲吻,暧昧的抚摸带着取悦与试探的意味。
乳尖被她高热的口腔包覆、吮吸,殷红的花蕊涓涓泣露,隔着布料濡湿她的腿面,文宜主动倾身攀附,骑着她的大腿,动作间流露出情欲的热望。
“左之…” 文宜听见爱人得以满足的喟叹,她愈发伏下身,亲吻祁教授的花器,含吮着充血的阴蒂,指尖爱抚湿润的两瓣花唇,将双指挤进她黏腻不堪的穴道,戏弄着前壁敏感的软肉,在她的体内抽丝剥茧地深入,似要寻到什么珍宝。
祁庸喘息时的尾音变长了,声带的振动比之往常不同,高热的情液淌进文宜的手心。
她喜欢祁庸腿间如蚌肉柔软的部分,也喜欢这素来道场清静的女人在她掌中呻吟颤抖。
文宜牵住祁庸的手,摩挲着她中指上因长期执笔而造成的骨质增生,同她十指交握,缓缓收紧。
爱水欲火扑面而来,祁庸另一只手攥住文宜的肩头,收拢臂膀,将她紧拥在怀里。
相当热情,异于寻常,文宜认为她有寻衅的嫌疑。
“放松,谨行。
”文宜用脸颊厮磨她濡湿的颈项,她紧绷着的腿根颤动不已,但仍然垂首,与她交颈。
正当文宜讶于这英媛今日的顺从与服帖时,酸麻的钝痛从颈项间扩散,麟女乘兴咬人的恶习突然发作,叼着她的皮肉磨牙。
文宜猝不及防,轻哼着皱起了眉,抽了口气儿才回过神,用肩膀将她抵在藤椅上。
祁庸整个人被压得陷进软枕与卧毯中,粉红了脸颈,生理性的喜爱却实在无法隐藏,紧绷的小腹因酸美而轻微地抽搐着,丰腴的双腿将文宜的腰身缠得死紧,她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腾不出手,教授。
”文宜吻她的前胸“帮我看一眼是谁。
快点,不然她打个不停。
” 祁庸也不抬头,就伸手在爱人身上漫无目的地摸,搜寻她身上每个口袋。
文宜笑得很没奈何,倒也不再催了。
祁庸将手机拿起来,瞥了一眼,将机身往跟前递了些。
“哦,周探员,她能给咱们打个电话也算不容易。
”文宜说“接一下。
” 刺耳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祁庸的动势也暂停了,她叼着文宜的衣襟哼哼着,阴道不受控制地搐动,吞绞着她的手指。
“很惊人的核心力量呢。
”文宜在她耳畔恶劣地调笑着,缓缓抽出手指,抚上她肩胛处起伏不定的肌群,拨开汗湿的发丝,指尖摩挲着她颈上浮动不息的软骨。
祁庸没说话,在手背上透青的血管逐渐消退后,这才略动了动,将手机听筒放在文宜的耳畔。
“下午好,周探员…我的眼睛好多了,劳您费心。
” 文宜挪动拇指,抚摸着祁庸肩头干燥发凉的皮肤,带着笑意的问候之后是冗长的沉默。
半晌,祁庸睁开眼,仰着脸望向文宜。
大部分时候,祁庸都想不起来她是东方集团的继承人,不过她唇角的弧度略沉下两分,倒确实显得有些气氛森然。
“艺术造假犯罪网的国际化程度越高,能够通过各种手段验证作品真伪的专业人士所处的环境就越危险。
我们非常适合协助您破案,周探员,教授能从艺术史以及材料技术两个方面对藏品加以检验,而我,我不仅有钱还喜欢危险,死亡威胁只会给我暗淡无光的世界增添色彩。
”文宜顺势躺下,像一只骨骼壮美、毛发蓬松的大猫那样卧在祁庸怀里,祁教授环抱着爱人,用力收紧双臂,将大腿架上她的腰胯。
她很喜欢文宜的腰,平滑的凹陷正好能够承托她的大腿,很舒服。
她捧住文宜近在咫尺的脸颊,由得那缓慢扇动的睫毛拂过她的指尖。
“哦,周探员,如果咱们是朋友就好了。
东方集团名下有生物安全二级的实验室和样本制备室,祁教授是该P2实验室常驻的文物艺术品修复人员。
通常情况下该实验室不会用于初级卫生服务,但是完全可以处理危害等级二级的病原体——我知道您羡慕隔壁谋杀组,她们的合作实验室有价值八百八十万的质谱仪,忙着分析高原地区几种常见嗜尸性蝇类的COI基因序列并建立DNA条形码,没空搭理您…是的,我当然知道,我也订阅期刊杂志的好吗?可实话实说,这样的仪器对我们祁教授来说,只不过是个体型稍大的玩具,她通常用来研究腌咸菜的调料配比,如果能帮助到您,那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 连质谱仪都用上了,咸菜还是腌失败了,味道闻着很不对劲。
祁庸不敢尝,怕食物中毒,连缸都扔了。
她一点一点抚平文宜肩头的牙印,道“别说我腌咸菜的事。
” “哦…”文宜答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听着电话那头周探员的表述,忽然笑起来,缓声纠正: “您说得不对,周探员。
我尊重您,您也得尊重我。
我更愿意相信,我们是平等合作、互惠互利的关系。
因为在大众看来,目的的高尚并不能美化手段的肮脏,即便你们的所愿是调查艺术品造假及其背后的串谋洗钱与权力寻租,也不该和那些来自结社且丧尽天良的罪犯合作,任凭她们勒索,听从她们的摆弄。
试想,当‘铁血检察官迫于压力向天才罪犯达成妥协’,诸如此类的新闻报道抢占黄金八点档时,国际调查局会遭遇怎样一场名誉危机?所以我说嘛。
” 文宜笑着调整姿势,懒洋洋地趴在祁庸怀里,坦然享受着她的抚摸,道“Naga和麟女是谁?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分明是东方集团的继承者文左之——也就是我本人——慷慨解囊,参与共建中古亚洲办公室与艺术犯罪组的合作项目,联合筑牢打击艺术品犯罪的防火墙。
您说呢,对不对?” 片刻之后,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文宜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道“她挂了。
脾气真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