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天涯路

「你以為這位小姐會感恩圖報,會和你談情說愛溫存一番嗎?」

趙昱站了起來大聲地罵道:「你這骯髒的…」

高士力在就在他起身的同時舉起手槍,一槍柄橫掃在趙昱的臉上,之後,他接連毆擊了幾下,直到他把趙昱打在地上。然後,高士力俯身對趙昱說:「說真的,小子,那是值得的。我是過來人,我知道。」

趙昱不相信地望著美珍。美珍面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好像是一方面不得不承認高士力說的是事實,但一方面又想作解釋似的。

高士力把身體靠在一棵樹上,休息了一會,等心痛略微平息了一下之後,就用手槍指住趙昱說:「好了,現在帶我們到那個山洞去。」

趙昱忍住疼痛問:「可以,但是我剛才提議的事怎樣?」

「小子你不怕我把你打死嗎?」

「我…怕是怕…」

「但你仍然想討價還價?」

「是的,我認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事。」

「也好。你先帶我們去山洞之後再說。」

趙昱仍然不放心地問:「如果你反悔…」

「快走。你寧願先去山洞,還是先吃我一顆子彈?」

趙昱猶豫了一會,終於答應帶路去山洞。他們走了不久,高士力就聽見樹林後面有人走動的聲響。

美珍對他說:「高士力…我們這樣走不了多遠的。」

「我們能走多遠就要走多遠。」

「如果我們停下來不更容易嗎?…如果你去自首,他們會保護你的…」

高士力爽快地笑了出來,說:「別說傻話了,妳快點走,妳和那個鄉下仔一起走吧。」

「你聽我把道理說清楚…」

「快走,不要激我發髀氣了。」

美珍祇好不再說,追上前面的趙昱,高士力的心臟又感到一陣劇痛,比以前痛得更厲害。他心中明白,如果他把趙昱和美珍兩個都殺掉,對他自己的逃亡是有裨益的。可是,當他這般想著的時候,握著槍的手都震抖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他以往所引以為榮的果斷和毅力,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完了,職業殺手…

高士力揮動著手槍,跟在趙昱和美珍後面跑,他毫無理由地縱聲大笑。

時間對於高士力已經不那麼重要了。他們在樹林中跑了這許多路,早已疲乏不堪。太陽的熱力,蒸晒著樹林,使地面上冒出一陣熱騰騰的煙霧。高士力把大衣脫掉,拿在手裡,到後來才發覺那長長的大衣竟在路上拖出了一條痕跡來。

他感到又熱又渴,舉步維艱。在他的眼中,周圍的樹林變成了一片矇矓的綠色,他的身體也熱得厲害。起初,他還把這些現象歸之於天氣太熱,但,後來他見美珍和趙昱兩人除疲倦並無異樣,這才明白自己是在發高熱。

高士力又倦又熱又渴,心痛也愈來愈劇烈。正當他快要抵受不住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道很闊的溪澗。這是一條很淺的溪流,和樹木隔著四呎遠的泥岸,水卻十分清澈。高士力倚在樹幹,問趙昱到山洞去還有多遠。趙昱答說不會超過一半。高士力於是就命令他們走下小溪。

這時,後面傳來了樹枝折斷聲和人們的喊叫聲,高士力知道來追捕他的警察,加上一些臨時武裝的鄉團隊,總會有一百人以上。情勢似乎漸漸對他不利了。但是,他卻抵受不了那清涼、晶瑩的溪水的吸引,他鼻子裡連溪水的清鮮香味也聞到了。

他先令兩人下去,接著自己也蹲下來,狂烈地用手掏著水喝,喝了一口又一口。趙昱側耳聽了一會,然後也彎下身去喝水,美珍也跟著喝水。

正在這時,飛來了一架直昇機,低飛著掠過樹頂。高士力他們三人正在小溪裡,頭上毫無掩蔽。直昇飛機飛近他們頭上,側著機身,高士力看見飛機上的人伸出手來指著他們。然後,飛機又昇高,飛向樹林後邊,大概報訊去了。

高士力舉高手槍,指著天空,開口護罵咆哮了一會。然後看看趙昱,可是視力無法集中,這時在他眼前的趙昱竟然變成了兩個人影,隔了一會才又合而為一。

他的口渴使他連直昇機的聲音也聽不到,而現在,他們已經肯定地被發現了。不過,這算得了什麼?聽聽樹林中傳來的聲響,看來那些搜捕者,也已經來得很近了。

高士力怒火又告上升,他忽然歸罪於趙昱,認為是他累到他們被人發現的。「媽的,等我宰了這小子…」正在此時,他的眼角看見了另一個人影在活動著。立刻轉過身,看見就在溪邊的樹下,有一個警察正舉起手槍。

高士力把他的左輪瞄準好,和那個警察同時一齊開槍。兩下槍聲的轟隆聲響,震盪著樹林。那個警察跌倒在地上,雙腳抽搐了一會,死了,臉上流出來的鮮血,染紅了一片沙地,高士力一槍射中了他的眉心處。高士力滿意地微笑著,媽的,誰叫他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可是,當他轉過身來想叫趙昱和美珍繼續跑時,不覺呆住了。趙昱正跪在美珍身旁。美珍的身子一半躺在水裡。高士力急忙涉水前去,他看到美珍的運動衣上,有一小塊殷紅色。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緊閉著,呼吸輕微。他檢視了一下,她被槍彈打中的地方是右下方的肋骨。

趙昱站起來,望著高士力,眼光中充滿著憎恨。美珍張開眼睛,咬住嘴唇,低聲呻吟。

高士力問:「是那個警察射中她的嗎?」

趙昱的聲音有點顫抖:「我猜是的。」

高士力靜聽了一會,然後說:「他們來了,我們快走。」

趙昱大聲叫道:「你這個蠢才,你這個創子手!」

高士力恐嚇著說:「你想找死是嗎?告訴你,我絕不會站在這裡束手就縛的,你扶起她,我們要跑進山洞裡。快!」

雖然高士力又舉起手槍作勢欲打,趙昱仍不為所動。

高士力咆哮著說:「我們沒有時間…」

「我們還可以有十分鐘。」

「你怎知道?」

「我在這裡工作過,我可以憑經驗知道聲音來源的遠近。」

「但是那個該死的警察怎會…」

「也許是他一個人先來的。總之我說有十分鐘。」

「就算是十分鐘,我們也非快跑不可。」

趙昱指著美珍說:「我們不能移動她。」

「但是我們不能留她在這裡呀,小子。媽的,還不快…」

「為什麼你不肯面對現實?」

「面對什麼現實?」

「如果我們帶她一起走,你就逃不掉。」

「我們可以的,我們非如此不可。」

「你總是那樣說,但你看,我們先跑了這麼久,他們還是追了上來。」

「扶起她。」

「不,我們不能移動她。」

「趙昱,我說要扶起她。」

「你要弄死她嗎?」

「她不至於傷成那樣吧?」高士力的回答軟化了。

趙昱好像知道他手中掌握了王牌,他逼迫著高士力說:「你是不是醫生?你怎知道危險?我問你,你想要她死掉嗎?」

「我…我…」高士力望著美珍,她現在已經勉強地把身子移出溪水,躺在溪邊。她沾滿泥污的臉,滿是痛苦的表情。

她現在已經不像大學的女學生了,也不像一個成熟的婦人。高士力注視著她,腦海裡湧現了關於美珍的一幕幕回憶。他知道,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高士力聽一聽,來自樹林後面的聲響,沒有顯著的增加,趙昱也許是對的,似乎他們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他又望一下對岸的樹林,計劃著他的逃亡路線。想了一會,高士力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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