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天涯路
裘醫生誠摯地說:「總之一句話,高先生,你非要改變你的生活方式不可。必須要過著清靜的生活,否則你的心臟就要受到更大的損害,這不啻是自取滅亡了。」
半小時之後,高力士獨自一人乘自動電梯下樓。高力士常以他的果敢決斷能力為榮,當他離開電梯走出公園道的時候,已經成竹在胸了。
高力士當然不希望在一、二年之內就與世長辭,因此他非停止工作不可,這是唯一可循之途。但是,當他轉入第三街時,高力士就皺起眉頭來,不幹這一行也好,但是錢呢?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走上那幾階樓梯,走進自己的寓所。拿起電話來,撥了一個號碼。
「早安,這是太陽城設計公司。」電話筒裡傳來一陣清脆的女子聲音。
「董事長在嗎?」
「對不起,馬老板今天沒有來。可以請別的人和你談話嗎?」
「不,請你告訴我,在什麼地方以找得到馬老板?」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謝謝。」高力士把電話掛斷了。
之後,他再撥了一個號碼,和管家講了幾句之後,他就接通了馬貴華室內游泳池旁的電話分機,在話筒內,他還聽得見池水濺起來的聲音和女子嬉笑聲。
馬貴華在聽電話之後,高力士說:「馬老板,我是高力士。關於上星期我們談過的那宗生意,我現在改變了主意。我願意替你把事情辦妥。」
「我還以為你一年內,真的只肯辦兩件事的呢!你不是說,事情不大安全嗎?」馬貴華的聲音裡帶點輕蔑的意味。
「我不是說我改變主意了嗎?到底你還要不要我替你辦?」
「當然,我要你替我辦這件事。那麼,我們什麼時候碰頭?」
「價錢談妥就隨時可以碰頭,這次我可得加倍收費。」
「要貳拾萬嗎?怎麼突然抬價了?」
「見面時再和你解釋。總之要貳拾萬,不然就拉倒。我需要這筆錢,馬老板。如果你不答應,就請高明好了。」
馬貴華沈默了一陣,話筒內傳來個女郎喚人取酒的聲音。
然後,馬貴華哼了一聲說:「媽的,我答應,你明知我從來不找次等貨色的。」
「好極了,我一定為你效勞。」
「就這樣。這件事情應該速戰速決。等一會我再和你接頭吧。」
高力士斷了電話,走進臥室,打開一個箱子,然後坐在床邊,他想:這次我能幹得成嗎?我的心臟能受得了嗎?最後他狠下了心,管他的,還有什麼辦法好想,我非要先找點錢來不可。於是,他又安靜地拿出那一對左輪槍來抹油。
三、
高力士是星期四早上坐飛機離開拉加地亞的,由於霧大,他的飛機比原定時間遲了兩個鐘頭才抵達芝加哥。那時他的手錶正指著十一點,他還有三個鐘頭時間可以活動。
高力士走到外邊,叫了一部車子,駛往巿區。四十五分鐘之後,司機把他送到XX街的美的酒吧。高力士進去酒吧,把衣帽放好,找到他所要找的人。這個人正坐在酒吧的圓凳子上,高力士走到他旁邊的圓凳坐下來,一面向他招呼道:「你好嗎,龍飛雲?」
龍飛雲年約三十多歲,一頭黑髮,穿著考究,衣襟上還插了朵康乃馨。
兩人握手後,龍飛雲說:「好友,我們有好幾年沒有看見了。」
高力士叫了一杯威士忌。
龍飛雲說:「當馬貴華在電話裡告訴我他已經聘請你的時候,我真感到高興。他能請到你這樣的高手,我覺得這事情可以辦得妥當些。」
高力士不顧醫生的勸告,把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說:「這兒不是談話之處,我們找個清靜之所吧!我等會兒還要趕搭下午兩點鐘的班機呢。」
龍飛雲付了酒錢,吩咐待者把他們帶到一間小小的私家舴裡,點了菜後,侍者走了出去。
龍飛雲說:「馬老板告訴我你有了心臟病,真是不幸之至。聽說你這次幹完之後就要洗手了是嗎?」
「我打算這樣。」
「好,那麼祝你馬到成功。」
侍者把菜端上來,同時替龍飛雲從衣帽間拿來一個大信封。之後,他走出去,把門關上。
龍飛雲拍拍信封說:「東西都在這裡面了,要我現在就告訴你嗎?」
「愈快愈好。」
「這才像職業殺手的口氣。」
龍飛雲微笑著說:「你有沒有看到報紙上,關於參議院設立一個委員會,來調查吃角子老虎的新聞?」
「當然已經看到。」
「你知道巫大維這個人嗎?」
「你就是要我對付巫大維嗎?」
「不,是他的一個親屬,如果把巫大維解決了,他怎會明白我們是懲戒他?我們要下手的對象是他的家屬,他唯一的親人。」
龍飛雲指著信封對高力士說:「這裡裝的,就是關於你的對象的全部資料。還有三分之一的訂金,我們所能搜集到的都在裡面。此外,就是我的手下對於該怎樣下手的一些建議。」
高力士說:「我有我自己的行動計劃。」
「當然,我知道你有你的做法,不過這些資料可以供你參考,也可以省去你不少時間。」
龍飛雲從信封裡拿出一張照片來說:「你先看看吧。」
那是一張八吋的大照片,是一個女郎的全身像。她看來約十九或二X歲,生得明豔照人,身材豐滿,身穿黑色衣服,是個大學女學生的樣子。
龍飛雲說:「這小妮子不錯吧?我自己也真願意去收拾她一下呢!」
高力士皺著濃眉問:「就是她嗎?」
「是的,正是她,巫大維只有這一個女兒。」
「她叫什麼名字?」
「美珍。」
高力士說;「對付這樣年輕的女孩子,我倒從沒有幹過呢!」
龍飛雲銳利的眼睛立即閃了閃,追問道:「怎麼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我只是說她年紀實在還小,祇怕還未成年。」
「就算她不是一個孩子,那又會怎樣?她還不是和別人一樣的死去?」
「問題不在這裡。」高力士一面說,一面研究那張照片。
「我不管問題在那裡,總之是,馬老板告訴我,說你要拿我們貳拾萬元,才肯收拾這小…」
高力士立即止住他:「如果你想改請別的混蛋,就會把事情弄僵,隨你的便好了。」
龍飛雲不服地反嘲:「這樣說,你連貳拾萬元也不稀罕了?」
高力士說:「算了,我們到底有什麼好吵的。我只是說我不曾收拾過這樣年輕的女孩子而已,難道說錯了?」
「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說,難道這個小娼婦,憑張照片就迷住了你?」
高力士心中震動了一下,但是嘴裡卻說:「媽的,別管我說什麼,我說幹就要幹。你們要我收拾這個女孩,我就去收拾她好了,別他媽的囉嗦了。」
龍燕雲鬆了一口氣道:「這才像個職業殺手的口吻。」
他臨別時又告訴高力士說:「到了墨爾斯巿之後,你最好住在彩虹酒店。我的手下可能在今天下午有新消息給我,到時我會再通知你。」
高力士坐街車到機場的時候,想著剛才與龍飛雲的爭吵,心中不禁暗自警覺;但是不一會,他又任性地想:管他媽的心臟病不心臟病,職業殺手的聲譽,他不能不如以保持。難道那一點點小病,使他的心腸竟然變軟了?
高力士的飛機只飛了一個鐘頭,就到達培奧拉。他用丁大平的名字租了一輛汽車,在大風雨中駛往墨爾斯市。那時是下午三時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