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
第20章 报告
🏯 许都·丞相府 夜 荀彧到的时候,曹操正在用晚饭。
一碗小米粥,两张胡饼,一碟酱菜。
筷子夹起酱菜,停在半空中。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许褚的。
许褚走路是闷的,重甲压着地砖。
这个脚步声是轻的,布鞋底擦过石板,带一点拖。
荀彧的步子。
曹操放下筷子。
“文若。
进来。
” 荀彧推门进来。
手里抱着一捆竹简。
不是几卷。
是一整捆。
封绳上贴着比部郎的公章。
他走到案前,把竹简放在曹操面前。
“兖州三年粮价。
司马懿核的。
七郡,十二天。
” 曹操看着那捆竹简。
没有立刻打开。
“先吃饭。
” “吃过了。
” “那就坐下看我吃。
” 荀彧在他对面坐下。
曹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夹了一筷子酱菜,慢慢嚼。
他吃得比平时慢。
不是不饿。
是在想事情。
荀彧深夜亲自送报告,不是常规流程。
尚书令不需要亲自送公文。
除非这份公文里,有他不方便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粥喝到一半,曹操放下碗。
解开捆绳。
展开第一卷。
陈留郡。
夏侯氏的收购商。
粮价被人为抬高。
数据造假。
常平仓出入记录与实物不符。
他翻到第二卷。
东郡。
虚报入库。
假赈济。
第3卷济阴。
又是夏侯氏。
第4卷山阳。
这次是曹氏。
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最后一卷的时候,他在某一条旁边看到一行小字。
不是朱笔圈注。
是司马懿自己的笔迹,极细,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此条涉及夏侯廉。
凭证已另存副本。
” 曹操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他另外存了副本?” “是。
他自己留了一份底稿。
” “什么时候开始留的?” “核陈留郡第一天。
他说原始凭证有涂改痕迹,为防意外,每条异常都另外誊录了一份。
底稿现在在他自己手里。
” 曹操把竹简合上。
靠在椅背上。
“文若。
你怎么看?” 荀彧沉默了几息。
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这份报告如果上报廷议,至少有三个人要下狱。
夏侯廉首当其冲。
常平仓监事这个位子,是夏侯惇将军亲自举荐的。
动了夏侯廉,夏侯惇那边不好交代。
” “还有呢?” “还有就是司马懿这个人。
他进尚书台十二天。
第一天错二十一处田赋。
第十二天核出了曹氏和夏侯氏的贪墨证据。
除了中途收到丞相一封亲笔信,没有人教他怎么做。
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核出来的。
” 荀彧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
“十二天前丞相说他是块料。
现在他把料亮出来了。
问题是这料,太锋利。
第一刀砍向了夏侯氏。
”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半扇窗。
外面是夜。
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二更。
他站了一会儿。
“程昱呢?” “在外面候着。
” “让他进来。
” 程昱推门进来。
蜡黄的脸在烛光下更深了。
手里拿着一叠帛书。
“夏侯廉的事,三天前丞相让我查的。
已经查实了。
兖州常平仓,近三年至少有八千石粮食被虚报出库。
出库单上的签章是夏侯廉的。
有一部分粮食流向了陈留的夏侯氏商号。
按市价折算,三年贪墨总额至少在二十万钱以上。
” “人证?” “常平仓的老账房愿意作证。
条件是保他全家不被牵连。
” “物证?” “司马懿核出来的那些原始凭证,就是物证。
” 程昱把帛书放在案上。
“另外。
夏侯廉今天下午派人去过尚书台。
不是去找司马懿。
是去找他的上司,度支尚书杨阜。
杨阜没见他。
” 曹操转过身。
“杨阜为什么不见?” “杨阜说,尚书台的事,由荀令君做主。
” 荀彧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
杨阜是出了名的滑头。
不见夏侯廉,不等于站在司马懿这边。
他只是不想在丞相表态之前沾上任何一方。
曹操重新坐回案后。
他看着案上摊开的两样东西。
左边,司马懿的报告。
右边,程昱的查证。
两份材料,从不同的渠道,指向同一个结论。
“程昱。
明天一早把夏侯廉拘了。
” “是。
” “不用审。
直接押回许都。
让满宠去审。
” “是。
” “另外。
司马懿的报告,明天廷议。
原件由荀令君呈报。
程昱的查证作为附件。
不用提司马懿的名字。
就说兖州粮价核账过程中发现了异常。
” “明白。
” 程昱拱了拱手,退出去。
荀彧还坐在原处。
他看着曹操,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丞相不打算公开褒奖司马懿?” “不。
现在公开褒他,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夏侯惇明天就会收到消息。
他的远房侄子被拘了。
他会找人说情。
会说这个从七品的比部郎故意陷害夏侯家。
那时候再护他。
现在先让他站在暗处。
” 曹操把司马懿的报告合上。
“报告原件今晚放在我这里。
明天你拿副本去廷议。
” “是。
” 荀彧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丞相。
还有一件事。
司马懿今天跟我说,这些异常数据连他夫人都不知道。
他一个人核了十二天,一个人誊了底稿,一个人报到我这里。
从头到尾,他夫人没有参与。
” 曹操抬起眼睛。
“他自己说的?” “是。
他说‘内子只知道我在核粮价,不知道核出了什么’。
” 荀彧顿了一下。
“丞相那封回信,起了作用。
” 曹操伸手拿起案上的茶杯。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不是我的信起了作用。
是他终于不敢再靠她了。
” “不敢?” “对。
不敢。
他怕再靠下去,她就走了。
” 荀彧没有接话。
他拱了拱手,退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
曹操把司马懿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写在页角,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墨点。
凑近看,是六个字。
“臣不辱丞相命。
” 不是“臣不辱命”。
是“臣不辱丞相命”。
五个字变成六个字。
多了一个“丞相”。
曹操把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两封信。
一封是司马懿写给他的第一封回信。
另一封还没有拆。
是今天傍晚送来的。
封绳上盖的不是官印,是河内张氏的私章。
张春华的信。
他把信拿出来,拆开。
竹简上只有五行。
字迹跟上次赏雪宴后看到的那七个字一样。
端正,利落,每一个笔画都收得很干净。
“丞相钧鉴: 妾身近日在家腌萝卜。
腌了十二坛。
仲达每日回家,不再提尚书台之事。
妾身亦不问。
并非不关心。
乃知其已能自处。
丞相那封回信,仲达收在枕下。
每日睡前展读一遍。
妾身偷看过一回。
见信末‘卿亦不弱’四字。
妾身替仲达谢丞相。
不为官职。
为这四个字。
张春华谨上。
” 曹操把信读了两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封信的落款是“张春华”,不是“司马张氏”,不是“妾张氏”。
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没有放进抽屉。
放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许褚。
” “在。
” “明天早上,让尚书台给东厢第三间添个炭盆。
不用说是谁的意思。
” “是。
” “还有。
告诉荀令君,明天廷议之后,让司马懿来丞相府。
不是去正堂。
是来书房。
” “是。
” 许褚转身要走。
曹操又叫住他。
“等等。
再查一下。
张春华是不是真的腌了十二坛萝卜。
” 许褚愣了一下。
“……是。
” 曹操关上门。
坐回案后。
铺开纸。
不是批折子。
是给张春华写回信。
— 🏯 许都·司马府 夜 张春华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不是公文。
是账本。
司马府的账本。
她每个月都要自己算一遍。
不是不信任账房。
是习惯。
在河内的时候,父亲教她管账时说了一句话:女人的钱,不能全让别人管。
她拨着算珠。
拨到一半,听到院门响。
司马懿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官袍上落了一层薄雪。
肩上湿了一块。
他没有说话。
走到她对面坐下。
把一叠竹简放在案上。
“今天核完了兖州全部七郡。
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荀令君今晚送呈丞相。
” 张春华的手指停在算珠上。
“核出了什么?”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份底稿。
摊开。
陈留郡。
夏侯氏。
东郡。
虚报赈济。
济阴。
数据造假。
山阳。
曹氏。
张春华低头看着底稿。
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神不是惊喜。
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夏侯氏和曹氏。
你一起报了?” “一起报了。
荀令君说今晚亲自送呈。
” “荀彧没让你压?” “没有。
他问我知不知道夏侯廉是夏侯惇的侄子。
我说知道。
他就让我出去了。
” 张春华的手指在底稿上点了一下。
不是随便点。
是点在“夏侯廉”三个字上。
“仲达。
你是不是知道他不会让你压?” 司马懿看着她。
“我赌他不会。
荀令君这个人,做了一辈子尚书令,最看不起的就是在数据上作假的人。
我这份报告只要进了西厢,他就不会压。
”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一点的?” “写报告之前。
” 张春华把底稿卷回去,还给司马懿。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被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你以前不敢赌。
” “现在也不是很敢。
但我算了。
夏侯廉贪墨的事,迟早会爆。
与其让别人报,不如我报。
荀令君要的是能核账的人。
丞相要的是能查案子的人。
我第一天错二十一处,第十二天查出八千石虚报。
他们需要我,不会因为我报了夏侯氏就弃我不用。
” 他停了一下。
“这句话,是你上次跟丞相说过的。
你说死在战场上比死在誊录房里好。
我不想死在誊录房里。
” 张春华看了他一眼。
然后站起来。
往厨房走。
“我去给你热饭。
” “春华。
” 她停下,没有回头。
“我今天报上去的东西,可能会让夏侯惇来家里找你问话。
你不用替我挡。
你跟他说,有什么事去尚书台找我。
” 张春华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
“你今天是第一天不用我挡。
” 她推门出去了。
司马懿坐在灯下。
把底稿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放着曹操那封回信。
他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卿亦不弱。
四个字。
十二天了,他每天睡前看一遍。
不是为了鼓励自己。
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四个字不是夸奖,是期望。
不是说他现在不弱,是说他可以不弱。
他把信折好,放回枕下。
然后铺开纸。
给曹操写第三封信。
不是汇报。
不是请求。
是辞呈。
只写了两行。
“丞相钧鉴: 兖州事毕。
夏侯廉当拘。
臣所报如有一处失实,愿领诬告之罪。
臣司马懿顿首。
” 他把信封好。
封口用比部郎公章。
放在案角。
明天送到丞相府。
不是私信。
是正式的呈文。
张春华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
一碗汤,一碟腌萝卜,一条清蒸鱼。
她把碗筷摆好。
坐下来。
没有动筷子。
看着他吃。
“明天廷议,你的报告会被拿到朝堂上。
” “嗯。
” “夏侯惇会在场。
” “嗯。
” “你不怕?” 司马懿夹了一块鱼。
嚼完了。
放下筷子。
“怕。
但怕也要做。
你教我的。
” “我没教过你什么叫不怕。
” “你教过我什么叫必须做。
” 他端起汤碗。
喝了一口。
然后低头看了看碗底。
汤底沉着几粒米。
是煮粥时漏进去的。
“春华。
你给丞相写信了。
” “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在案上看到了封绳。
河内张氏的私章。
” 张春华没有否认。
“写了什么?” “腌萝卜。
腌了十二坛。
” 司马懿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来。
不是大笑。
是很轻的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
好像被人挠到了痒处。
“你写信告诉他你腌了十二坛萝卜?” “总比你写辞呈强。
” 这句话说得极轻。
但是刀。
司马懿的笑容收了半寸。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辞呈?” “你把它放在案角的时候我看到了。
封口是比部郎公章。
不是私信。
私信你会用私印。
用公章,只有一种可能:你写的是正式呈文,需要留档。
这个时间点你唯一需要留档的东西,就是你那份报告的责任声明。
” 她看着他。
“你担心夏侯氏反咬你诬告。
所以提前把声明交上去。
出了事,你一个人扛。
” 司马懿沉默了。
“你不用劝我。
” “我不劝。
” 张春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伸手,按在他肩上。
不是温柔的抚慰。
是用力按了一下。
“你写辞呈,说明你想好了最坯的结果。
这是你的决定。
我只说一句:如果夏侯惇明天在朝堂上为难你,你记住一件事。
” “什么事?” “你的报告是荀彧亲自送呈的。
程昱的查证是独立做的。
这两件事,都是丞相的安排。
丞相不会让一个按他命令做事的人,死在朝堂上。
” 司马懿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程昱在查?” “因为三天前你跟我说夏侯廉的收购商被墨涂过之后,我就去查了。
不是查账。
是查人。
夏侯廉的商号在陈留有三家分号。
三家分号的账房,其中一个去年被夏侯廉打断过腿。
这个人现在在许都,住在城西的货栈里。
我前天让小绿给你买笔墨的时候,多绕了一段路,把消息递给了满宠手下的人。
” 司马懿的手停在汤碗旁边。
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你也在查。
” “对。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说你要自己写报告。
我不插手。
查人不是插手。
是保险。
你报的每一条异常,我都核实过背后的人。
你在暗处核账,我在暗处核人。
我们两个做的是同一件事。
” 她把按在他肩上的手收回来。
“只不过你用的是笔。
我用的是别人欠我的旧债。
夏侯廉那个断腿的账房,他妹妹嫁在河内张家庄,是我的人。
” 她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端起碗,开始吃饭。
好像刚才说的不过是萝卜又腌好了一坛。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妻子。
灯下的张春华。
素布衣。
素簪。
手上没有戒指。
指甲剪得极短。
她夹腌萝卜的动作很稳,筷子不抖。
他忽然想起曹操信里的那句话。
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他现在觉得,这个评价还不够高。
“张春华。
” “嗯。
”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尚书台了。
你能做什么?” 张春华嚼完嘴里的萝卜。
放下筷子。
“我十六岁的时候,父亲说女人最大的本事是嫁个好丈夫。
我信了。
嫁给了你。
然后我发现,嫁好丈夫不够。
还得替丈夫把所有事都做了。
” 她看着他。
“现在你开始自己做。
我在想,等你完全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还能做什么。
不是在想嫁人。
是在想做事。
” “做什么事?” “还没想好。
” 她重新拿起筷子。
“但总之不是腌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