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喚
My Dear Godness ……
第四話 女神的晚宴
「噹~~噹~~噹~~」,代表早晨的鐘聲響起,潔伶跪在祭壇前,靜靜地做著禱告。白晰的瓜子臉蛋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和煦的晨光,穿過了巴洛克式的彩繪窗框,無聲地灑在身上。看上去,彷彿真的是一個聖潔的女神,為世人祈禱。
在其他教友的眼中,十X歲的潔伶修女,無疑是個現世界的女神。高雅的教養,大海般的溫柔,秀雅的容顏,還有那抹不經意的微笑,總是在不經意間,令人為之癡心醉倒。男士們喜歡聽告解時,潔伶輕柔的聲音;婦女們也喜歡和潔伶談天;連附近的孩子們,也都說要唱聖歌的修女姊姊當未來的新娘。社區裡,不管平時多凶狠的不良少年,也常在潔伶面前,無聲地紅了臉。
不過,在讚嘆聲中,大家也都有個遺憾,為什麼一個好女孩,要拋棄俗世的生活,以十X歲的妙齡韶華,投身於神職呢?
潔伶原本是個千金小姐,小時候母親重病,她對聖母瑪利雅許下心願,後來母親奇蹟似的病癒,為了要實現諾言,她在考上第一志願時,毅然休學,轉入神職。
其實,對潔伶來說,自小出身於富貴之家,使她不希罕人間的榮華,而在醫院陪伴母親的時候,更令她感到人間的悲苦無常,與其在俗世渾渾噩噩過一生,到不如幫助他人,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這也是她成為神職人員的一個重要理由。
這樣的想法,讓潔伶滿懷希望的迎接每個明天。倘若說她的心裡,尚有一絲遺憾,那大概就是,她至今還沒談過戀愛的這個事實吧!
結束了祈禱,潔伶習慣性地拂拭了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該工作了。」潔伶一向早起,現在才六點,神父還沒來,所以她必須先將教堂打掃好。正要去拿掃除用具,卻看見一道人影,輕煙似地閃進告解室,看不清楚,似乎是個年輕男子的背影。
「真是早啊!」潔伶苦笑著搖搖頭。可是人家一大早就跑來告解,想必也是有相當的困擾吧!不論怎麼說,都不能置之不管。
打起精神,潔伶收起笑容,進入了另一邊告解室。
本來聽告解是神父的工作,但是教友們都喜歡聽潔伶的聲音,所以神父們破例讓她擔任這項神聖而莊嚴的任務,這也是芳濟教堂為人津津樂道的特色。
坐進告解室,潔伶深深地吸了口氣,一股若有若無的莫名異香,傳進鼻尖。
「好香。是什麼花的味道?」身為修女,不能擦拭香水,正在回思是何種花卉的異香,突然想起了自己應盡的工作,急忙收回遐思,開始詢問。
「這位教友,有什麼事想向主傾訴嗎?」
「修女,我有罪。」
「在世上,每個人都是帶著罪孽出生的。重要的,是有沒有一顆信仰主的心,能在最後的審判日獲救。」
「呵……呵….」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彷彿有一串嘲諷的輕笑聲,隱約透過窗幕傳來,這令潔伶有些許不安。
「有什麼事困擾著你嗎?」
「喔!修女,我無法克制我自己,每當我想到這世上有這麼多的虛偽與邪惡,我就對身邊的人有強烈的殺意,若是我把他們殺光了,主會承認我的功勞並讚許我嗎?」
即使身為神職人員,對這一類的教友也是很頭痛的,在現代的都市叢林中,每個人都承受了過大的壓力,使得人人都抱了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發的心理炸彈。「是不是應該交給專業醫生處理。」潔伶心中升起了這個想法,但身上的修女服,提醒她自己的任務。
「不是這麼做的。主曾教過我們,生命是種貴重的存在,沒有任何人有權結束其他的生命,終結生命的權力只在於生命本身。」
「可是為主清理掉不信真理的害蟲,不是會受到主的讚賞嗎?」
「那是中世紀的不正確說法,並不是主的本意,聖經中也是要我們以寬廣的心,去愛這個世界的。」
大概是為潔伶的詞句所震懾住了吧!對方有一陣子發不出聲音。可是潔伶卻不知是太專注還是怎樣的,覺得有點昏眩。
「修女。」「嗯!」
「妳認為送給別人的東西,可以任意收回嗎?」
「送出的禮物,代表你的祝福與期望。收回送出的東西,代表你對自己的否定。」
「那就是不行囉!」「是的。」
整體說來,提出問題的一方,在發問上似乎欠缺條理性,顯示發問者的思緒,並不是很整齊。而以一個神職人員而言,潔伶的言辭鋒利地出奇,倘若不是獻身於神職,日後很可能會從事法律工作,深受各方期待吧!
「妳說,送出的東西不能收回;又說,神鼓勵我們熱愛生命。」
「是的」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神要毀滅人類?」
「什……什麼……..」
「不是嗎?諾亞方舟的故事中,降大洪水毀滅人類的並不是惡魔,而是神。如果神真的教導人類尊重生命,這種一舉消滅所有生命的行為,又算是什麼呢?因為人類吃了禁果,就認為人類有罪,把人類趕出伊甸園,又隨便降下洪水趕盡殺絕。」
「那……….那種事……..」
「惡魔所想的,只不過是誘惑人類;而神卻想要毀滅人類,這樣說來,與人類比較友善的,反倒是惡魔囉?」
潔伶從身體深處感到顫慄,一種深深的恐懼感襲上心頭。對方並不是精神病患,否則就不能以如此冷靜的語調,敘述這些令人無法反駁的事實。更可怕的是,他的聲音中,並沒有那種陶醉於自己言論的狂熱,所能找到的,只是輕蔑的嘲諷與令冰雪為之卻步的冷徹。
這代表,連幕後的那個人,並不是信奉其他教派,盲目攻擊他人的狂信者,而是對一切的既有觀念,都感到懷疑的危險人物,要是有了機會,他會將整各世界一起抹煞掉。潔伶無法克制地顫抖起來,在這以前,她從未想到,一個人的語氣和言辭可以冰冷到這種地步,「他根本就不需要告解….」,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在玩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遊戲,一個貓捉老鼠的遊戲。而這樣的一個危險人物,會滿意於僅僅戲弄獵物而已嗎?還是……..一想到此,潔伶的昏眩敢更重了。
「妳說,終結生命的權力在於生命本身。可是被人類終結了的生命,至今以無法計數,就連同樣身為人類,也在不斷地自相殘殺。無數的難民正在死亡,無數的悲苦正在發生,當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神在哪裡?如果神真的存在,又為什麼不聞不問?」
「要逃走,就只剩現在了。」勉強壓下天旋地轉的暈昡,潔伶想要逃走,但原本若有若無的香氣,卻越來越重了。
這是她最後的感覺。
迷香。
昏睡在座椅上的潔伶,雙頰因充血而泛紅,制服下的嬌美胸部,隨著呼吸而不住起伏。原本秀雅無雙的姿容,在睡夢之神的輕拂下,更帶有一種女神的高貴與清純,這一切,不能免地被他盡收眼底。
「說到底,神根本就不存在。否則當祂忠實的信徒,即將遭到災難時,又為什麼不現身相救呢?」話只說到這裡,但他心中真正的控訴並沒有說出,如果神真的是萬能,為什麼母親會作出那種事,為什麼父親會遭到那種結果?如果真的有神,當每個受害的少女在他身下哀嚎翻轉時,神又在哪裡?
這些問題的答案,他不知道,也沒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他只有在反覆的過程中,繼續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