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

第11章

小骆最后还是没跟我说偷内裤的事。

后来他整个人就像漏了气,趴在课桌上,一整天都没怎么抬头。

我也不好再追问。

可我现在觉着那事儿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小骆最后竟然捡了漏,这事比啥都让我在意。

他形容的画面让我血脉贲张。

我晓得这不对,可一想到那个女记者被剥光了压在身下,那活儿就要硬起来。

不过邪念归邪念,我还是有素质的。

我当然同情吴曼。

有件事我没跟小骆说。

我决定去跟踪陈阿姨。

谢老师叫我别管。

那个流浪汉也叫我别管。

陈阿姨也叫我别再来他们家给小骆补习。

不管啥理由吧,每个人都叫我置身事外。

他们越这样,我就越有种逆反心理。

次日清晨,天还没彻底亮,我就守在小骆家楼下了。

那天雾很大,灰蒙蒙的,潮乎乎的。

楼房的边缘都糊了,远一点的树只剩下一团影子。

街上人很少,早餐铺刚开门,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天。

我躲在对面小卖部旁边。

小卖部门还没开,卷帘门上贴着过期的饮料广告。

门口有一只塑料凳,我没敢坐,只是背着书包站在旁边,装作等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陈蕾丹出来了。

她穿得很简单,外面套着紫色外套,黑色牛仔裤,头发扎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她脸上没啥表情,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她下楼后,先站在楼门口看了看四周。

我赶紧把头低下去,假装系鞋带。

等我再抬头,她已经往公交站走了。

我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着豪情壮志又回来了:目标人物,秘密行动。

我又觉着自己行了。

陈蕾丹坐上了一辆开往郊外的巴士。

我等车门快关时才挤上去,坐在前排。

车里人少,除了司机,就几个赶早集的老人。

陈蕾丹坐在后面靠窗。

我时不时通过倒后镜看她。

她眼睛望着窗外,心思飘到九霄云外,完全没有注意我。

巴士开出市区后,路边的楼越来越矮,店铺越来越少,雾越来越浓。

车窗上凝了一层水汽。

马路两边是田野,稻田看去灰绿一片,偶尔能看见几棵大树。

电线杆一根接一根立在路边,黑色的线垂着,消失在雾深处。

巴士的终点站是一个偏远小镇:三彭镇,要坐三个小时以上才到。

我隐约有感觉,那个三彭镇,就是小骆他们逃来市里以前生活的地方,可陈蕾丹并没有坐到终点。

她在半途下车了。

那一站几乎不像站,只有一块歪掉的蓝牌子,旁边是泥地,再往外就是田野。

司机按了开门键,车门哧一声打开,湿冷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

我心跳得厉害。

等车门快关,我也跟着跳下去。

巴士很快开走了,车尾灯在雾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几秒钟后就看不见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稻田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陈蕾丹沿着田埂往前走。

她像是晓得路,也没有回头。

她走过一片稻田,又绕过一条窄窄的水沟,最后来到一棵大树下。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未必抱得住,树皮黑裂,树根拱出地面,树下有一块石头,长了青苔,旁边是几丛很高的野草。

陈蕾丹在树下停住了。

她四处巴望,又往远处雾里看。

那样子像是在找人。

我趴在一片稻田边,很紧张。

这就是“老地方”? 吴曼会从哪里出来?我本来想再靠近一点。

可田埂太窄,我怕一走上去就被发现,于是决定从稻田边绕过去。

那里草高,能遮住我半个身子。

我弯着腰,拨开一片湿漉漉的草。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肮脏的,流浪汉一样的脸,就在草后面!那个流浪汉正披着灰外套,恶狠狠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他伸手就要抓我!我大叫一声就跑,身后的草被他踩得哗啦啦响。

“别过去,小子!”他在后面低吼。

可我顾不上听他到底说啥。

我一边跑,一边朝大树那边喊。

“陈阿姨!危险!快跑!”我的声音在雾里散开,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陈蕾丹猛地回头。

我不晓得她听没听清,也不晓得她看没看见我。

可她很快就看见了别的东西。

田野里有人,不止一个! 雾里陆续冒出几个影子。

有人从水沟那边站起来,有人从树后绕出来,还有人从远处那条小路往这边走。

那些人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立刻扑上来。

他们像早就在那里等着,守株待兔。

这是圈套。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封信可能是个圈套! 陈蕾丹反应比我想象中快。

她转身就跑,我从草里冲出来时,她也正往这边跑。

我们两个在田埂边撞了个正着。

她表情都变了。

“小詹?” “跑啊!”我吼出来,这时候也没时间解释了。

身后那个流浪汉还在追我。

远处那些人也开始加快脚步。

田埂湿滑,我跑了几步差点摔倒。

陈蕾丹一把拽住我的书包带,把我往另一边拖。

“这边!”我被她拽着,跟她钻进稻田旁边的小路。

野草打在裤腿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我的鞋全湿了,袜子贴在脚上,难受得要命。

后面有人在喊,听不清骂的是啥。

我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还有陈蕾丹急促的呼吸。

她跑得没我快,却比我熟路。

她带着我绕过一个废弃的水渠,又穿过一片矮树。

那里枝条乱七八糟,我脸上还被划了一下。

不晓得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远了。

我站在一条荒凉的小路上,弯着腰,几乎喘不上气。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陈阿姨却一把抓住我胳膊:“跟我来。

” “去哪儿?” “走就是了。

” 她带我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巴士站,也不是大路,而是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往前。

路边全是荒草,偶尔能看见几间空屋,门窗破着,墙上爬满野藤。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我跟着你来的。

” “跟着我?”她难以置信,“啥意思?” “我偷看了吴曼给你的信。

” 她猛地停住了。

“你在说啥?” 我也停下来,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我索性全说了,把我晓得的事都交代给她。

吴曼,谢老师,还有流浪汉的事,我说城里好像也不安全。

当然,我没有说小骆邪恶的秘密,自己儿子也参与到了轮奸中去,对陈阿姨来说太残忍了。

我忍不住问了,“阿姨,那个吴曼到底面对的是啥势力?” 陈蕾丹叹气,继续往前走。

“你晓得这个有啥好处?”她没看我。

“你好好学习,以后做个好人。

” “我是好人!”我说,“我就想做吴曼那样的人。

” 陈蕾丹回头看我,眼神老复杂了。

“那也不一定是好事。

”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了些。

“做好人可不够,吴曼是一个战士。

” 陈蕾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遥远的情感,像隔着很多年,看见了另一个女孩。

“这里是吴曼长大的地方。

”她说,“她小时候就在这些田里跑,野得很,谁也管不住。

农场里的小孩都怕她。

她一生气就要打架,谁欺负人,她就冲上去,说要把他们都揍飞。

” 陈蕾丹很轻地笑了一下,很短暂。

“我那时候总躲在她后面。

”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农场。

这里像被废弃很久了。

铁门歪着,门口的牌子锈得看不清字。

院子里长满杂草,远处有一个粮仓,木门关着,门缝里黑漆漆的。

粮仓里有一股陈年的谷物味,混着灰尘和潮气。

光线从屋顶破洞漏下来,一束一束的,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陈蕾丹直接走到最里面,掀开一块灰扑扑的毯子。

下面是一辆摩托车,很陈旧了。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护手套,座椅被盖得很好,没有太多灰。

她伸手摸到座位下面。

钥匙就在那儿。

“这是吴曼以前用的。

后来是她叔叔在保养,”她说,“他跟我说才打理过,应该能用。

” “她还藏了辆车在这儿?”我惊讶。

陈蕾丹把钥匙插进去,“她以前骑摩托的。

上大学的时,帅得不要不要的。

再后来她生了小胡,人也就安分了点,这车就留在老家。

” 她拍了拍车座,“她教过我,我却总是不太敢。

会是会,就是嫌太快。

” 陈蕾丹打了火,跨上去。

她动作有些生疏,脚在地上点了两下,才稳住。

“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坐到后座。

粮仓外面雾还没散。

远处隐约有声音,不晓得是不是有人追来了。

陈蕾丹拧动车把。

车子一下子冲了出去。

我差点被甩下去,赶紧抱住她的腰。

“阿姨你慢点!” “我说了这车快!”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车冲出农场,上了马路。

风一下子迎面砸过来,陈阿姨的头发被风吹起,打在我鼻子上,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我紧紧抱住她的腰。

陈阿姨不胖,可也不是瘦子,我能感受到她的肉感。

她屁股确实大,我两条腿岔开都难夹住,于是才才显得她腰身细。

她肚子的肉很软,上方有两坨温热的乳肉,压在我的手腕上。

我感到有些难忍,下面那活儿好像要硬了,结实地抵在陈阿姨的臀肉上。

可她应该是驾车紧张,所以没察觉到异样。

田野从两边飞快退后,大树,稻田,废弃农舍,电线杆,全都在雾里一闪而过。

“阿姨,其实你也很酷,晓得吗?”我忽然说。

陈蕾丹说,“你说啥瞎话呢。

” “我妈就不会干这事儿,骑车在马路上飙。

” “你以为我想呀?”她没好气,“这不是没办法嘛!” 我想起一件事,憋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真没偷内裤。

” 陈蕾丹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她收了一只手,快速拍了一下我抱在她腰前的手。

“还嘴硬!” “我真没偷。

” “你连信都摸出来看了。

”她说。

我一下子无话可说。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我也说不清哪件事更严重些。

反正在她眼里,我估计已经不是啥老实孩子了。

摩托车继续往前冲。

路边的雾渐渐淡了些,太阳像一枚没烧透的铜钱,挂在灰白的天上。

我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蕾丹开口。

“你还是来给小骆补习吧。

” “啊?” “小骆朋友不多。

” 这算好事吗?我一时不晓得该说啥,风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摩托车疾驰开往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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