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过往的晨曦

全1章

“可是,你的记忆……真的不再去找找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遇到你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 …… 夕阳像一团被揉碎的余烬,铺满了罗德岛老旧的甲板。

风很大,带着特有的粗砺感,但吹在脸上时,却意外地温柔。

史尔特尔坐在那张她专属的折叠椅上,努力地回想着脑中正一点一点消散的记忆。

她老了,曾经那头如岩浆般炽热张扬的红发,如今褪去了几分狂暴的鲜艳,变得有些干枯,像是一场盛大烟火后的灰烬。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手里拿着那把曾经令神明都畏惧的巨剑——但现在,她甚至连握紧剑柄的力气都在流失。

“博士……”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老旧唱片机转到了最后一圈。

博士就坐在她身边,身上那件穿了半辈子的兜帽大衣已经洗得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熟练地撕开包装纸,将两根冰淇淋递到她面前。

那是她最喜欢的牌子,这么多年了,罗德岛的后勤部换了好几茬人,唯独这个采购订单,是博士亲自死命令要保留下来的。

“我也许……又不记得了。

”史尔特尔看着融化的奶油顺着木棍流下来,滴在她那双曾经踏遍泰拉的鞋子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是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的恐惧。

那是对自我消亡的恐惧。

“我忘了这一招叫什么……”她指着远处的云层,手指微微颤抖,“我也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甚至,你的名字……” 记忆的崩塌是不可逆的。

源石技艺的副作用,加上漫长岁月的侵蚀,正在一点点剥离那个名为“史尔特尔”的灵魂。

博士看着她。

他的心在绞痛,像被那把莱万汀魔剑捅穿了一样。

但他的脸上没有泪水,他是博士,他是她的挚爱,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锚点。

他不能崩。

博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沾着冰淇淋糖渍的手指。

那双手曾经滚烫如火,现在却有些凉了。

“忘了也没事。

”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就像当年追她一样坚定。

“我会替你记着。

记得你第一次把剑砸在我办公桌上的样子,记得你抢走我零食的样子,记得你在这个甲板上骂我是笨蛋的样子。

” 他把冰淇淋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地舔了一口,那熟悉的甜味让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只要我在,你的锚点就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夕阳,也倒映着博士苍老的脸,“你不需要背负那些混乱的记忆了。

把痛苦的都扔掉,只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只手握着你的感觉……好吗?” 史尔特尔愣愣地看着博士。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融在一起。

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有年轻时的傲慢和尖锐,只剩下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纯粹。

“好……”她低声说,“那就……交给你了……笨蛋。

” 夕阳最后一缕光线被远方的地平线吞噬,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像一团烈火燃尽了最后一丝燃料,不是熄灭,而是化作了余温,融入了这片大地。

她走得很安详。

因为在最后那一刻,她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被记忆拼凑出来的怪物,她是被人深爱着的史尔特尔。

这份被爱着的安全感,越过了肉体的消亡,越过了源石的侵蚀,深深地刻进了她灵魂的最底层。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是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要把脑浆都震碎。

“管理员……管理员……” 一个声音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全是乱码般的雪花点。

冷,彻骨的冷。

“这里是……” 一只——不对,是一个黎博利的少女正担忧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称为管理员的男人。

“我是佩丽卡,这里是帝江号。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 管理员扶着额头,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是谁?管理员?这个词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他努力想要回想,但大脑里像是一片被格式化过的硬盘,空空如也。

“你也许不记得了,一直以来,你都是终末地工业的领导者,也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

” “过去……”他喃喃自语。

他想问“博士是谁”,想问“阿米娅在哪”,但这两个名字还没到嘴边就消散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问这些。

一片空白。

只有……只有一抹红色。

那是一闪而过的红光,伴随着某种甜腻的味道,还有夕阳的温度。

那是什么?是火?是血?还是……一个人? 他试图抓住那个红色的影子,但它太快了,像是一个幽灵。

“管理员?你怎么了?”佩丽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那种莫名的、巨大的怅然若失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弄丢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却连它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坐在床上,用手扶着额头,表情迷茫。

“总之……欢迎回家,管理员。

”佩丽卡坐在他面前的椅子说道。

家……我的家……是这里吗……? 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思索和悲伤。

从佩丽卡口中得到了塔卫二、终末地、危机、侵蚀、天使、超域……等信息,新的世界就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口。

他必须动起来,去战斗,去指挥,去适应这个新的环境。

…… 战斗结束了。

四号谷地暂时安全。

管理员刚刚解决了一堆足以毁灭基地的麻烦,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他只是独自走在帝江号的连廊上,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存放特殊物资的区域。

那里放着佩丽卡把他接出来时带回的大块源石晶体。

“这里,好像是我苏醒的地方呢……”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本来他只是路过,但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唔……!”咚、咚。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那是某种生物雷达被激活的信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块源石。

“这……这是……” 那一抹红光,管理员忽然想起些什么。

没错,就是以前苏醒时脑海里闪过的那一抹红光!它此刻就在这块石头里律动! “咔嚓——” 源石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刺眼的红光炸裂开来。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已经冲了上去。

光芒散去,一个红发的少女从半空中跌落。

她紧闭着双眼,身后的红色大剑砸向地下。

赤红的艳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具身体的重量,抱在怀里的触感,甚至那发梢扫过脖子的微微刺痛感……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的肌肉甚至自动调整了姿势,为了让她靠得更舒服——潜意识里告诉他,这绝不是第一次抱这个红发少女。

少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紫色的、带着迷茫与暴躁的眼睛。

她醒了,她刚从源石里出来,她的脑子里现在是一团浆糊。

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攻击。

熔岩、巨人、大剑、看不清脸的人影、还有那该死的孤独感。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眼前这个人,想要拿起地上那把剑把周围的一切都砍烂来宣泄这种“我是谁”的恐惧。

但是,当她的目光撞上管理员的脸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管理员也看着她。

虽然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少女叫什么,不知道她是他的谁。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逻辑思考,纯粹是条件反射。

“你还好吗?” 少女愣住了。

那只正准备抓向剑柄的手,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管理员,眼中的暴躁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取代。

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宝物?为什么被他抱着……这么的安全? ……不对。

管理员怀里的红发少女,她那双紫色的瞳孔在经历了最初的迷茫后,迅速聚焦。

“……啧。

” 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咋舌声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管理员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大的怪力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声。

“离我远点。

” 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时的颗粒感,但语气里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却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她单手撑地,捡起地上的大剑,摇晃着站了起来。

然后那把巨大的红色双手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剑身上的岩浆纹路开始忽明忽暗地呼吸。

她握住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是一种极度的应激反应。

她抬起头,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警报红灯、复杂的工业管线。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面前这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身上。

想杀了他吗?不。

想砍了这里吗?有一点。

但更让她烦躁的是,当那个男人刚才开口说出那句蠢得要死的“你还好吗”时,她脑子里那些疯狂攻击她的记忆碎片,竟然……停了一瞬。

“你还好吗……”她在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表情充满了嫌弃和荒谬。

“哈……莫名其妙。

” 她猛地抬起手臂,大剑带起一阵灼热的风压,剑尖直指管理员的咽喉。

“你是谁?这是哪?还有……”她的剑尖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是谁?” 那把剑离他的喉咙只有零点几厘米,剑尖散发的热量甚至已经让他脖子上的皮肤感到了刺痛。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后退,甚至连眨眼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凌乱的红发遮住了半张脸,看着她眼中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破碎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跑。

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少女是极其危险的、能把帝江号炸个窟窿的存在。

但他的直觉却在他的脑海里平静地说道: 让她发泄。

她只是害怕。

“我不知道。

”管理员诚实地回答,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甚至……也不太记得我是谁了。

” “但是,”管理员指了指她微微颤抖的手腕,“你的手在抖。

如果你想砍我,最好先稳住重心。

如果是旧伤复发,建议把剑收起来,很沉。

” 空气凝固了三秒。

“……” 少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哪有人被剑指着喉咙还在关心剑沉不沉的? 但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这句话……这种语气……这种明明没有任何逻辑,却让人感到莫名安心的废话…… 为什么这么熟悉?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一个人,在她哪怕把剑砸烂了桌子的时候,也只会淡淡地问一句“手疼吗”。

“吵死了!” 她低吼一声,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

她手腕一翻,准备真的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一点教训——至少吓唬吓唬他。

就在这时,气密门轰然打开。

“管理员!后退!!” 佩丽卡焦急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战术靴踏地声。

终末地工业的工程干员和警卫队瞬间涌入,十几把武器和源石法杖齐刷刷地对准了红发少女。

“警告!检测到极高能级的源石反应!目标具有极高攻击性!” “重复!目标极度危险!请求许可使用抑制器!”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少女眼中的迷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暴戾。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身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头顶的灭火喷淋头甚至直接被热浪熔化了。

“这就对了……”她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毁灭的快意,“这才是我熟悉的世界……全是敌人。

” 她压低身体,准备发起冲锋。

这一剑下去,这截连廊绝对会断。

“停下!!” 一声厉喝响起。

不是佩丽卡,也不是少女,是管理员。

他突然向前一步,竟然背对着那个随时可能把他劈成两半的红发少女,张开双臂,挡在了所有枪口面前。

“全部放下武器!”管理员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威严似乎也是肌肉记忆的一部分,“这是命令!” 佩丽卡惊呆了:“可是管理员,她……” “她不是敌人。

”管理员打断了她。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少女,只是死死盯着佩丽卡,“我说,她不是敌人。

把武器放下。

” 身后,少女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厚,那件制服甚至还有些不合身。

但在这一刻,这个背影和她脑海里那个模糊的、总是穿着大衣的影子,完全重合了。

——“只要我在,你的锚点就在。

” 那一瞬间,幻听与现实交错。

少女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暴戾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冷哼一声,手腕一转。

“咔。

” 那把魔剑,鬼使神差地被她收了回去。

剑插在地上,然后就……消失了。

火焰熄灭,只剩下空气中还在扭曲的热浪。

“……多管闲事。

”她别过头,小声骂了一句。

…… “所以,这就是你们把整个生活区搞得像个桑拿房的理由?” 半小时后,帝江号的一间会议室里。

管理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冰水贴在额头上降温。

红发少女——现在大家暂时称呼她为目标S——正双臂抱胸,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脸“谁敢跟我说话我就烧谁”的表情。

佩丽卡叹了口气,把一份加密文档投影在桌面上。

管理员看着文档上赫然写着的三个大字:“罗德岛……” 少女的眉毛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佩丽卡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女,然后又看向管理员。

“是的。

这份样本是由罗德岛的一位元老级医疗干员——华法琳女士,在一个世纪前亲自封存的。

” 佩丽卡调出一张泛黄的电子档案,上面有着罗德岛的标志,“根据记录,华法琳女士曾留下此言:‘如果有一天,那把剑的火焰真的熄灭了,或许这块石头能让她在新的大地重燃。

但请记住,唤醒她的必须是特定的密钥。

’” “密钥?”管理员问。

佩丽卡看着管理员,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密钥不是密码,也不是指纹。

记录上写的是——‘只有那个人靠近时,余烬才会复燃’。

” 角落里,少女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红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发烫的耳根。

“……无聊。

”她嘟囔着。

“总之,”佩丽卡合上文件,“根据技术复原,她确实拥有传说中的罗德岛干员‘史尔特尔’的生物体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再旅者’。

但在塔卫二的法律和伦理定义中,她是一个全新的个体。

管理员,既然是你唤醒了她……根据协议,她的监护和引导责任,在你。

” “正好。

”佩丽卡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带她去逛逛吧。

帝江号很大,也许……也能帮你找回点什么。

” “我?”管理员指了指自己。

“我自己连厕所在哪都还要看地图。

” 面对佩丽卡那不讲道理的微笑,管理员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 …… 于是,十分钟后。

帝江号漫长的回廊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前面走着一个穿着制服、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墙上指示牌的男人。

后面跟着一个一脸不爽、走路带风的红发少女。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大概三米。

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喂。

” 少女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乱逛,开口了。

管理员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少女挑眉,“我们已经经过这个灭火器三次了。

” “我在找食堂。

”管理员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他只是在找任何能坐下来的地方,“我觉得你应该饿了。

” 少女愣了一下。

她确实饿了。

再旅者的身体重构消耗了大量能量,她的胃早就开始抗议了, 但他怎么知道? 她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我要吃……冰的东西。

甜的。

”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后悔了。

在这该死的飞船上,哪来的冰淇淋?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管理员却没有任何惊讶。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我知道有个地方。

”他突然说,“虽然没有冰淇淋机,但我发现那里的冷却循环管道附近温度很低,而且……我在佩丽卡的私人库存里偷……咳,找到了一些糖浆。

” 那是他在整个帝江号认路认得最全的地方。

他向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就像刚才撕开包装袋一样。

“走吧。

带你去个凉快的地方。

” 少女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有茧,指节粗大,并不好看。

但那是这艘冰冷的钢铁巨兽里,唯一愿意在这个全是乱码的世界里,牵引她的人。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通风扇转了十几圈。

最后,她没有握住那只手。

但她走快了两步,缩短了那三米的距离,走到了他的身侧。

“……带路。

要是敢骗我,就把你烧了。

” “遵命。

”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连廊里回荡。

前往“特殊物资存储区”(其实就是佩丽卡的私人零食柜)的路,比想象中要长。

管理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身后的人还在不在。

而少女依然保持着那三米的距离,双手插在黑色连体裙口袋里。

气氛太沉闷了。

管理员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那个……”管理员清了清嗓子,“刚才佩丽卡说,那些资料里记录了你的……前世?” 少女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

“资料里说,你以前很喜欢吃冰淇淋。

”管理员试图寻找话题,“各种口味的。

据说你为了找一家好吃的店,能横跨半个泰拉。

” “那只是数据。

”少女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不记得味道,我知道‘喜欢吃’这个事实,但我没有‘觉得好吃’的感觉。

懂吗?就像你读一本说明书,上面写着‘糖是甜的’,但你嘴里是苦的。

”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螺丝钉,眼神有些烦躁。

“别总是拿那个人的设定来套我。

烦死了。

” 管理员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

此时两人正好站在一个巨大的换气扇下,扇叶切割着光线,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那……”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 少女愣住了:“……什么?” “名字。

” 管理员指了指她, “佩丽卡叫你‘目标S’,资料上写着‘再旅者’,而那些档案的描述里……大家叫你‘史尔特尔’。

” 管理员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语气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瓷器: “你希望……我叫你史尔特尔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抗拒、愤怒和自卑的复杂情绪。

史尔特尔,那是她存在的源头,也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

“……闭嘴。

” 她低下头,红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在微微颤抖。

“别叫那个名字。

至少……你别叫。

” 管理员叹了口气:“……行吧。

” …… “到了。

”管理员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伸手,在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电子锁面板上极其敷衍地拍了两下,“滴——” 旁边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开了。

冷气和一股浓郁的甜香涌了出来。

管理员走进那个小隔间,在一堆贴着“危险化学品”标签的瓶瓶罐罐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像做贼一样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罐子。

里面装着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工业级高纯度糖源萃取液”——俗称,原浆。

“佩丽卡藏得可真深。

”管理员嘟囔着,找了个量杯,倒了一点出来,又兑了点净化水,用一根玻璃棒像模像样地搅拌着。

“给。

” 他把那杯看起来有点浑浊、但散发着惊人甜味的液体递到了少女面前。

少女警惕地看着那杯东西:“……这是什么?拿这种化学用具兑饮料,还要给我喝?你不嫌恶心吗?” “没其他可选了,而且是干净的,先凑合着吧。

”管理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尝尝。

虽然没有冰淇淋那么冰,但甜度绝对够。

据说这一口下去,能让大半个帝江号的干员得蛀牙。

” 少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液体。

身体深处的某种本能“嗜甜”基因在疯狂叫嚣。

她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 甜。

极其霸道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一直紧绷的、随时准备砍人的戾气,在这一瞬间被糖分融化了,露出了一丝属于少女的憨态。

“……怎么样?”管理员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紧张得手心出汗。

“……还行吧。

”少女嘴硬地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又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上了一点晶莹的糖渍,“勉强能入口。

但……比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差远了。

” “那就好。

”管理员松了口气,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看着她喝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管理员突然说。

少女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定什么?” “不叫史尔特尔。

” 管理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此时此刻因为糖分而变得生动的眼睛。

“史尔特尔是那个在泰拉的记忆。

而你此时此刻,是个在塔卫二跟我一起偷佩丽卡糖浆喝的……共犯。

” 管理员想了想, “既然你不喜欢那个名字……那在新的名字出现之前,我就叫你‘喂’好了。

” “……哈?”少女差点一口糖浆喷出来,“这也太随便了吧?!” “或者……‘那个红头发的麻烦鬼’?” “你想死吗?!” “那……‘爱吃冰淇淋的笨蛋’?” “烧了你信不信!!” 少女举起杯子作势要砸,但看到里面剩下的半杯糖浆,又舍不得地收了回来。

她狠狠地瞪了管理员一眼,但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就叫莱万汀吧。

” 她别过头,小声嘟囔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啊?” “虽然是那把破剑的名字……但听起来……没那么讨厌。

” 管理员笑了。

“好。

那就请多指教了,莱万汀。

” 管理员轻声说道。

…… 甜味终究是短暂的。

那杯糖浆带来的短暂安宁,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很快就在帝江号冰冷的空气循环系统中消散了。

两人坐在那个储物间地板上,背靠着货架。

莱万汀把玩着那个空杯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少女的神态,反而眉头越锁越紧。

她盯着杯底残留的一滴琥珀色液体。

“……啧,烦死了。

” 她把杯子随手放到旁边的回收箱,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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