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名单

第17章

周六傍晚,林屿站在艺术中心广场对面的槐树下。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会来。

她在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很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发髻上别了一枚银色发夹,耳垂上戴了一颗小小的水钻耳钉,灯光照过去的时候闪了一下。

他以前没见过那对耳钉。

她换了一件新裙子才出门,墨绿色的修身连衣裙,领口开成V形,锁骨的线条在衣领边缘清晰可见,锁骨窝里落着一小片阴影。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窝上方一小片紧致的皮肤,大腿的线条在布料下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直起身,拉了一下裙摆,拿起手包,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屿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去。

演出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观众从艺术中心大门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林屿站在槐树下的阴影里,没有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她。

母亲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墨绿色的连衣裙在夜色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但路灯的光照到她身上的时候,那种绿色就亮了起来——丝绸质地微光闪烁,顺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流下去,在腰肢处收紧,又在臀部处轻轻散开。

她化了淡妆,嘴唇上有一点润润的光泽,眉眼比平时更深邃。

盘起的发型把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拉长了,脖颈完全暴露出来,锁骨窝里的阴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广场上的人。

不是在找谁,只是很自然地看了一下。

然后沈砚从侧门出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敞着第一颗扣子。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直接走向母亲,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那里等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犹疑。

沈砚在她面前停下来,从手上搭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下——拇指轻轻压住外套的边缘,像是在确认那件外套不会滑下来。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髻。

母亲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让他把那件外套披好,然后侧过头,说了句什么。

沈砚听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回应了一句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沈砚的右手很自然地落在她后腰上,不是扶着,是贴着,手掌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去。

走了几步之后,那只手往上滑了一点点,落在她的腰侧,轻轻扶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林屿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只手在她腰侧停留的时间,看到了她的身体没有回避,看到了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因为这个触碰而改变。

她习惯了。

停车场在艺术中心侧面,光线比广场暗一些。

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和监控截图里的一模一样。

沈砚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身体往旁边让了让,留出空间。

母亲低头俯身。

就在那一瞬间,车内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上方打下来。

深V的领口在她的身体前倾时自然而然地往下荡开,露出一大片从锁骨到胸前白皙的皮肤,那道沟壑在那道光里完整地暴露出来——从锁骨下方开始,沿着乳房的弧度往深处延伸,在灯光里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丝绸裙摆在她弯腰时微微上提,绷出大腿后侧紧致的线条和臀部饱满的轮廓。

沈砚站在打开的车门后面,看着她俯身坐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光照亮的沟壑上——不只是林屿看到了,他也看到了,而且他离得更近。

然后他关上车门。

他关车门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夹到她的裙摆。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来,银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林屿站在槐树下,看着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他刚才一直握着手机。

手掌被汗浸湿了,屏幕上是相册的界面——贺成发来的三张截图和他刚才站在那里拍的一张车尾灯的照片。

他还没有把这张照片放进文件夹里。

他还拿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余热的气息。

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门廊上方还亮着一盏。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大概是散场的观众,脚步声低沉而疲倦。

他没有抬头。

他打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他输入了两个字母。

M. 然后把四张照片——贺成的三张监控截图和自己的那张车尾灯——选中,移了进去。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裤袋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林屿走回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门岗的灯还亮着,贺成坐在里面,面前的登记册摊开着,笔夹在指间。

他看到林屿,没有低头继续写,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疑问。

像是在说——你看到了。

林屿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看他,没有回应。

他从门岗前走过,推开单元门,上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手很稳。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客厅的灯关着。

母亲还没有回来。

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台上那瓶枯萎的白玫瑰还在,花瓣已经落尽,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花茎插在瓶子里。

他没有去碰它。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下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打开相册再看那些照片。

因为那些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她俯身时那道被光照亮的沟壑,沈砚站在车门后面看着她的目光,那只手在她腰侧停留的时间。

他知道她今晚不会回来得很晚。

她明天还会做早饭,还会问他吃什么。

她还会穿着棉质家居服坐在他对面,锁骨露出一小截,头发随便扎起来。

她看起来会和任何一个清晨的母亲没有区别。

但今晚他看到她站在路灯下,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化了妆,让另一个男人把手搭在她后腰上。

她上了他的车,没有回头。

林屿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早上看到她的时候会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会说。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文件夹叫M. 他不会再往里加照片了。

应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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