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女友去出嫁

第12章 特殊的室友

十二月的第一周,林念初发现自己已经在江晚晴的公寓里住了整整七天。

不是刻意住的。

第一天是忘了带钥匙,宿舍没人,她来找江晚晴拿备用钥匙。

第二天是方晓晓的妹妹来了,宿舍不方便,她说“借住一晚”。

第三天她说“我好像把充电器落你那儿了”,去找,然后就没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连理由都不找了,直接拎着包就来了。

江晚晴没有问她“你今天住这儿吗”,每次她来,门口都已经摆好了她的拖鞋。

鞋柜上她那双毛绒拖鞋,浅灰色的,是江晚晴上周特意买的。

她说“你那双太薄了,冬天脚冷”。

林念初当时想说“我又不是天天住”,但没说。

因为那双拖鞋确实很暖和。

周日下午,林念初在公寓里画画。

她坐在窗边,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画纸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她画的是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在风里打转。

她画了几笔,停下来,看了看,又画了几笔。

江晚晴在厨房里煮红糖姜茶。

她切了几片姜,抓了一把红枣,扔进锅里,加水,开火。

厨房里飘出一股辛辣的甜味,混着红枣的香气,暖融融的。

“你喝不喝?”江晚晴探出头问。

“喝。

”林念初头也不抬。

江晚晴端了两杯出来,一杯放在林念初的画架旁边,一杯自己捧着。

她在沙发上坐下,双腿蜷起来,把杯子抱在手心里。

她看着林念初画画,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念初。

” “嗯?” “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林念初的笔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江晚晴。

江晚晴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紧张。

“什么意思?”林念初问。

“就是……你搬过来住。

不用再回宿舍了。

” 江晚晴顿了顿,“你那些东西,反正也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牙刷、毛巾、拖鞋、睡衣、外套、围巾。

就差把你的行李搬过来了。

” 林念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嫌我每天来回跑麻烦?” “不是。

” “那是什么?” 江晚晴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红色的姜茶。

“是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 林念初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看着江晚晴,江晚晴没有抬头。

她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低垂,鼻梁上有一小片光斑。

她捧着杯子的手指很白,指节分明,和江屿的手很像。

林念初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你不怕我赖着不走?”她问。

“不怕。

” “你不怕我睡觉打呼噜?” “你睡觉很安静。

不打呼噜。

” “你不怕我把你的冰箱吃空?” “空了再买。

” 林念初沉默了。

她转回头,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一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窗台上。

她盯着那片叶子,想了一会儿。

“好。

”她说。

江晚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但我要交房租。

你不收我就不搬。

” 江晚晴想了想。

“那每个月交。

就……两百。

包水电。

” “太少了。

” “那三百。

” “五百。

不还价。

” 江晚晴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好。

五百。

” 林念初也笑了。

她转回去继续画画,但她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她把笔握紧了一点,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那我什么时候搬?” “今天。

” “今天?” “嗯。

反正你东西都在了,就差把宿舍那几件拿过来。

”江晚晴站起来,“我现在帮你搬。

” 林念初瞪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 “急。

”江晚晴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我怕你反悔。

” “我不会反悔。

” “那我们现在就走。

” 林念初看着江晚晴站在门口、鞋带系了一半、头发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

她好像真的怕自己反悔。

她好像真的很想让自己搬过来。

她好像……真的很在乎自己。

林念初放下画笔,站起来。

“走吧。

搬。

” 两个人去了宿舍。

方晓晓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林念初和江晚晴进来,坐起来。

“你俩干嘛呢?” “搬东西。

”林念初打开柜子,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搬去哪?” “她那儿。

”林念初头也不回,指了指江晚晴。

方晓晓的眼睛亮了,一脸八卦。

“你们这是……同居了?” “什么同居,”林念初瞪她,“合租。

她有房子空着,我住过去。

省钱。

” 方晓晓“哦”了一声,但眼神明显不信。

她看了看林念初,又看了看江晚晴,笑了笑。

“行吧。

那你们好好过日子。

”林念初把一团袜子扔过去,方晓晓笑着躲开了。

陈雨桐从床上探出头,问“念初你要搬走啊”,林念初说“嗯”。

陈雨桐说“那我们宿舍就剩三个了”,方晓晓说“没事,我妹常来,不会空的”。

林念初没接话。

苏晚亭没在,她在图书馆。

行李箱装满了,还多了一个袋子。

林念初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少。

衣服、书、画具、洗漱用品,还有那个音乐盒,那本日记,那张江屿的照片。

她把照片从床头取下来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这张照片在这里放了一年多,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现在要把它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是不要了,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看。

“我来拿。

”江晚晴接过相框,小心地放进袋子里。

两个人拎着东西下楼。

方晓晓趴在窗台上喊“念初记得常回来看看”,林念初回头笑了笑,挥了挥手。

回到公寓,江晚晴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卧室的衣柜腾出了一半,挂衣杆上空空的,等着林念初的衣服。

床头柜也腾出了一半,留给她放东西。

书桌上清出了一块区域,足够她放画架和颜料。

“你的东西放这边。

”江晚晴拉开柜门。

“洗漱用品放浴室,我给你买了新毛巾,蓝色的那条是你的。

厨房的架子下面一层给你放杯子。

还有……”她顿了顿,“你那个音乐盒,想放哪里?” 林念初想了想。

“放书桌上吧。

我每天都能看到。

” 江晚晴点了点头,把音乐盒放在书桌靠窗的位置。

阳光照在木质的盒盖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两个人一起收拾。

衣服挂进衣柜,书码上架子,画具摆在桌上。

林念初把江屿的照片放在床头,和江晚晴的台灯并排。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位置刚好。

“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

”江晚晴站在门口。

林念初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江晚晴站在光影里,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

不是高兴,不是满足,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她等了很久的东西。

“嗯。

”林念初说,“你家就是我家。

” “那我家也是你家。

”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就是觉得好笑。

晚上,两个人一起做了搬家后的第一顿饭。

林念初做了她的拿手菜番茄炒蛋,江晚晴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

四菜一汤,摆满了餐桌。

林念初给两个人盛了饭,江晚晴倒了饮料。

“干杯。

”江晚晴举起杯子。

“干杯。

”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念初喝了一口,是橙汁,甜的。

她看着江晚晴,江晚晴也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四菜一汤,和一整个冬天的暖意。

“晚晴。

” “嗯?” “谢谢你。

” “谢什么?” “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 江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我也谢谢你。

有你,这里才像个家。

” 林念初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番茄炒蛋很甜,排骨很入味。

她觉得这顿饭是今年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不是因为菜有多好,是因为和谁在一起吃。

吃完饭,江晚晴洗碗,林念初擦桌子。

两个人分工明确,像已经配合了很久。

收拾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什么林念初没注意,她靠在沙发靠垫上,抱着江晚晴给她买的毯子,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晚晴。

” “嗯?” “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知道。

也许毕业之后会换地方。

” “那我跟着你搬。

” 江晚晴转过头看她。

“你不回老家?” “不想回。

那里有太多回忆了。

”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跟着我。

我去哪,你去哪。

” 林念初笑了。

“你说得好像我们要私奔一样。

” 江晚晴也笑了。

“也许吧。

”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电视里的声音嗡嗡的,暖气的热度烘着房间,窗外的风很大,但屋里很暖和。

林念初把毯子拉上来,盖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听着江晚晴均匀的呼吸声,觉得很安心。

搬到一起住之后,日子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江晚晴先起床。

她做早餐,煮粥或者煎蛋,有时候烤面包。

林念初比她晚醒十分钟,被早餐的香味从被窝里勾出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不聊。

不聊的时候也不尴尬,就只是安静地待着。

有一天早上,林念初起来的时候,发现江晚晴在做一种她没见过的早餐。

碗里是白色的糊状物,上面撒了坚果和水果,看起来像外国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念初凑过去。

“燕麦碗。

我小时候在国外常吃。

”江晚晴递给她一个碗,“你尝尝。

” 林念初舀了一勺,酸奶的酸和蜂蜜的甜混在一起,脆脆的坚果和软软的燕麦口感很丰富。

“好吃。

”她说。

“那你以后可以点餐。

想吃什么口味的?草莓的?香蕉的?还是巧克力的?” “草莓的。

” “好。

”江晚晴笑了。

从那以后,早餐的燕麦碗里总是多几颗切好的草莓。

红红的,摆在白色的酸奶上,像一朵小花。

林念初每次看到,嘴角都会翘一下。

她没说过,但她知道江晚晴注意到了。

白天,两个人各自上课。

林念初的建筑学专业课多,江晚晴的课程也不轻松。

中午偶尔约在食堂见面,各点各的,坐在一起吃。

方晓晓有时候会凑过来,说“你们俩真黏”。

林念初说“我们住一起,不差这一顿饭”。

方晓晓说“那你为什么还跟她吃”,林念初愣了一下,说“习惯了”。

有一次,林念初下课晚,赶到食堂的时候,江晚晴已经打好饭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的餐盘旁边放着另一个餐盘,上面是番茄鸡蛋面,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面?”林念初坐下来。

“你昨天说想吃。

”江晚晴把面推过来。

林念初想了一下,她昨天好像确实说了一句“好久没吃番茄鸡蛋面了”。

就那么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

江晚晴记住了。

她低头吃面,面条很筋道,汤头很鲜。

她吃了一口,突然说:“晚晴,你要是哪天不在了,我肯定不习惯。

” 江晚晴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会不在。

”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江晚晴看着她,“我不会走。

” 林念初没有再问。

她低头继续吃面,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往下掉的时候有人接住了她。

晚上,两个人先后回到公寓。

林念初先回来的话,她会做饭。

她会的菜不多,翻来覆去就是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蛋花汤。

江晚晴先回来的话,菜色就丰富多了,排骨、鱼、鸡汤,有时候还会烤蛋糕。

有一次林念初问她“你是不是偷偷报了厨师班”,江晚晴笑了笑,说“网上学的”。

林念初不信,但没追问。

有一天,林念初心血来潮,想做红烧肉。

她照着菜谱一步一步来: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加调料,炖。

听起来不难,做起来全是坑。

糖色炒糊了,肉有点苦。

她又炒了一次,糖放少了,颜色不够深。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红烧肉总算出锅了,卖相一般,味道勉强及格。

江晚晴回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一碗黑乎乎的红烧肉,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嗯。

”林念初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

” 江晚晴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嚼了几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念初紧张地盯着她,等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 “咸了。

”江晚晴说。

林念初的脸垮了。

“我就说——” “但是好吃。

”江晚晴笑了,又夹了一块,“咸的很下饭。

” 林念初看着她连吃了好几块红亮亮的五花肉,心里突然变得很柔软。

她坐下来,也开始吃。

肉确实咸了,但味道还行。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差。

“下次我少放点盐。

”她说。

“好。

”江晚晴说,“下次我做给你吃,你看着学。

” “那你什么时候做?” “周末。

” 周末果然做了。

江晚晴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林念初吃了两碗饭,撑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

江晚晴洗碗的时候,她趴在沙发上看她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日常到让人想一直过下去。

除了做饭,两个人还有一些固定的习惯。

每天晚上九点,林念初会泡一杯茶,坐在书桌前画画。

江晚晴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或者用电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画笔的沙沙声和翻书页的声音。

有时候林念初会放音乐,轻音乐,钢琴曲,声音开得很小,刚好能听到,又不吵。

那种氛围让她觉得很舒服,不是一个人,但也不被打扰。

有一次,林念初画到一半,停下来,看着江晚晴。

江晚晴正在看书,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好看。

林念初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江晚晴。

只有巴掌大,线条很简练,但她觉得画得像。

“你在画什么?”江晚晴抬起头。

“没什么。

”林念初把那一角折起来,不让她看。

江晚晴没有追问,但嘴角翘了一下。

她大概知道林念初在画什么,但她没有点破。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逛超市。

江晚晴推购物车,林念初往里扔东西。

她扔的东西五花八门,薯片、酸奶、草莓、冰淇淋、速冻水饺。

江晚晴会把一些她认为不健康的东西默默拿出来,换成更健康的版本。

林念初发现了,抗议过一次,说“你把我的薯片换了”。

江晚晴说“那个牌子的薯片油太多,我换了一个低脂的”。

林念初尝了一片,说“不好吃”。

江晚晴说“那是你嘴刁”。

林念初瞪了她一眼,但下次逛超市的时候,江晚晴还是会买那个低脂的,林念初还是会吃。

有一次在超市,林念初看到货架上有一种草莓巧克力,包装很可爱,粉色的,画着草莓。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有点贵,她舍不得买。

江晚晴没说什么,但结账的时候,那盒巧克力出现在购物袋里。

“你买了?”林念初惊讶。

“嗯。

你不是喜欢吗?” “我就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就是想买。

”江晚晴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念初没有拒绝,拆开巧克力,吃了一颗。

草莓的酸甜和巧克力的苦在嘴里混在一起,很好吃。

她递了一颗给江晚晴,江晚晴也吃了。

“好吃吗?”林念初问。

“太甜了。

”江晚晴说。

“那你还买?” “你想吃。

” 林念初没有说话。

她把巧克力收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剩下的几颗也吃了。

甜得有点腻,但她觉得开心。

十二月中的一天,下大雪了。

南方的城市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早上林念初拉开窗帘,看到窗外一片白,屋顶白了,树白了,路也白了。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把江晚晴叫醒。

“晚晴!下雪了!” 江晚晴从被子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窗户。

“嗯,看到了。

”然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你起来看啊!” “冷。

” 林念初不依不饶,走过去拉她的被子。

“起来起来,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 江晚晴被拉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着窗外,然后笑了。

“还真的是大雪。

” 两个人洗漱完,穿了厚厚的衣服,围了围巾,出了门。

雪还在下,不大不小,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

林念初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手心融化。

“晚晴,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堆过。

和江屿哥哥一起。

” “在哪儿?” “在他家院子里。

雪不大,只够堆一个小雪人。

他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用胡萝卜当鼻子。

那个雪人歪歪扭扭的,他很得意,说‘这是我堆过最好的雪人’。

” 林念初笑了。

“他确实不太会堆雪人。

” “他会的事不多。

”江晚晴也笑了,“但他会用功。

他做不好的事,不会轻易放弃。

” 林念初没有接话。

她弯下腰,攥了一个雪球,朝江晚晴扔过去。

雪球打在江晚晴的肩膀上,碎成粉末。

江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也弯下腰,攥了一个雪球,扔回来。

林念初没躲开,雪球砸在她胸口,凉得她叫了一声。

“偷袭我?”林念初又攥了一个。

“是你先动手的。

”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笑声很大,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林念初跑得气喘吁吁,蹲下来不跑了,大口喘气。

江晚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累了?” “嗯。

”林念初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好久没这么跑了。

” 江晚晴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头发上的雪拍掉。

动作很轻,手指拂过她的发梢,像蜻蜓点水。

林念初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你头发上有雪。

”江晚晴说。

“谢谢。

”林念初说。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们身上,慢慢地积了一层。

远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堆雪人,有小孩在打雪仗。

热闹是别人的,她们的雪地里很安静。

“晚晴。

”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 “如果你结婚了,你老公会不会介意我住你家?” 江晚晴转过头看她。

“我不会找介意我跟你住的人。

” 林念初笑了。

“那你怎么找得到?” “找不到就不结了。

”江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反正我有你。

” 林念初看着她站在雪地里的样子,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的睫毛上沾着雪花,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林念初突然觉得,如果江晚晴真的不结婚,她也不结婚了。

两个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顾,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站起来,攥了最后一个雪球,扔向江晚晴。

江晚晴没躲,雪球打在她腿上,碎了一地。

她回头看着林念初,笑了。

“走吧,回去了。

冻死了。

”林念初说。

“好。

” 两个人踩着雪往回走。

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滑滑的,林念初差点滑倒,江晚晴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没有松开,一直拉着,走到公寓楼下才放开。

十二月下旬,林念初感冒了。

不是严重的感冒,就是嗓子疼,流鼻涕,有点发烧。

她不想吃药,说“扛一扛就过去了”。

江晚晴不同意,硬塞给她两粒感冒药,盯着她吞下去。

然后又煮了姜汤,逼她喝了满满一碗。

“你小时候生病也这样?”林念初问。

“什么样?” “不吃药,扛着。

” “不。

我小时候生病,江屿哥哥也是这样逼我吃药的。

” 林念初愣了一下。

“他逼你?” “嗯。

他说‘不吃药不会好,不会好就不能出去玩’。

然后他把药片掰成小块,一颗一颗塞进我嘴里,再喂一口水。

我咽不下去,他就在旁边说‘加油加油,快咽下去了’。

” 林念初笑了。

她想象江屿对一个小女孩说“加油加油”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心酸。

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对妹妹,对她。

温柔得不像话。

“那现在换你逼我吃药了。

”林念初说。

“嗯。

”江晚晴看着她,“算是还债。

” 林念初喝了最后一口姜汤,把碗递给她。

“那你还完了吗?” 江晚晴接过碗,想了想。

“还没有。

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

” 那天晚上,林念初发低烧,躺在床上,裹着毯子,不想动。

江晚晴坐在旁边,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

毛巾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林念初闭着眼睛,感觉到江晚晴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轻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发烧烧得迷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突然想抓住那双手。

她没有动,但她在心里说:别走。

她没有说出来。

江晚晴没有睡。

她一直坐在旁边,换了好几次毛巾,直到林念初的烧退了。

第二天早上,林念初醒来的时候,江晚晴已经在厨房做粥了。

小米粥,加了几颗红枣,甜甜的。

林念初喝了两碗,觉得浑身暖起来了。

“你晚上没睡?”林念初问。

“睡了。

中间醒了几次看你有没有踢被子。

”江晚晴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念初看着她,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粥,什么也没说。

圣诞节快到了。

江晚晴在客厅里放了一棵小圣诞树,不高,只到腰。

树上挂了彩灯和小铃铛,顶端放了一颗金色的星星。

林念初从超市买了一些装饰品,挂在上面,看起来热闹了不少。

“你以前过圣诞吗?”林念初问。

“在国外的时候过。

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就是看着别人热闹。

” “那你今年不是一个人了。

” “嗯。

”江晚晴看着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的,映在她眼睛里,“今年不是一个人。

” 林念初看她站在那里,彩灯的光在她脸上跳来跳去,她的表情很柔和,嘴角微微翘着。

林念初突然想,要是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她都能和这个人一起过就好了。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但她没有赶走它。

平安夜,两个人做了大餐。

江晚晴烤了一只鸡,林念初做了沙拉和土豆泥。

两个人开了一瓶红酒,各自倒了一杯。

林念初不太能喝,喝了两口脸就红了。

江晚晴也不劝她,自己喝了大半瓶。

“你今天喝了好多。

”林念初说。

“高兴。

”江晚晴的脸也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暖气。

“高兴什么?” “高兴你在这里。

” 林念初看着她红红的脸,觉得她喝醉了。

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嘴角一直翘着,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软。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酒杯,彩灯的光在她脸上跳来跳去。

“晚晴。

” “嗯?” “你醉了。

” “没有。

” “你脸红了。

” “那是暖气。

” 林念初笑了,没有拆穿她。

她站起来,把餐具收进厨房,洗了碗。

出来的时候,江晚晴已经歪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彩灯还在闪,音乐还在放,她睡着了。

林念初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睡脸。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一个没有任何防备的小孩。

林念初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

她的手指碰到江晚晴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

她没有缩手,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晚晴,”她轻声叫她,“回床上睡。

” 江晚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动。

林念初只好把她扶起来,半搂半抱地带回卧室。

江晚晴很轻,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里,呼出的气带着红酒的甜味。

林念初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刚想转身,江晚晴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别走。

”她含糊地说。

林念初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在她旁边躺下来。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江晚晴很快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林念初侧过身看着她,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失眠,是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想江晚晴的脸,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她站在雪地里的样子,想她说“反正我有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想,这些念头不正常。

江晚晴是女生,她也是女生。

她们是朋友,是闺蜜,是室友。

不应该有别的。

枕头上是江晚晴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桂花。

她闻到那个味道,心跳更快了。

她坐起来,开了台灯,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说话。

打开微信,看到方晓晓的头像,点进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关灯,躺回去。

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林念初,她是你的朋友。

是你男朋友的表妹。

是替江屿照顾你的人。

你不要胡思乱想。

黑暗中,她听到江晚晴翻身的窸窣声。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梦里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林念初听着那声叹息,觉得心口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圣诞节那天,江晚晴送给林念初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很滑。

“你之前织的那条不是拆了好多遍吗?”江晚晴说,“这条你先戴着。

等你织好了再换。

” 林念初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暖烘烘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 林念初摸了摸围巾,没有说话。

她想起江屿以前送过她一条围巾,黑色的,很普通,但她戴了好几年。

旧的那条起球了,起皱了,她舍不得扔。

新的这条很贵,很好,是另一个人送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心情。

旧的不想丢,新的又不想拒绝。

“不喜欢?”江晚晴问。

“喜欢。

”林念初笑了,“很喜欢。

谢谢。

” 她送给江晚晴一幅画。

画的是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围着同一条围巾,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画里的两个人没有脸,只有背影,但能看出是她们。

江晚晴看了很久。

“没有脸?” “嗯。

怕画不像。

” “画得很像。

”江晚晴摸了摸画纸,“一看就知道是我和你。

” 林念初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的,但她没有问。

也许真的能从背影认出一个人,就像她能一眼认出江屿的背影。

不管他穿什么衣服,站在多少人中间,她都能一眼找到他。

现在她也能一眼找到江晚晴。

不是刻意的,是眼睛自己会找。

年前的最后一周,林念初发现江晚晴睡着之后会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

不是每天晚上,但隔几天就有一次。

半夜醒来,她会感觉到身旁的人挪近了,手臂搭在自己腰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有时候江晚晴还会在梦里低声说些什么,含混不清,像在叫一个名字。

林念初不敢动,怕吵醒她。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江晚晴均匀的呼吸声,觉得心跳很快,但又不想推开。

她不知道江晚晴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喊的是谁的名字。

她没有问。

她怕听到答案,也怕听到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跨年夜,两个人没有出去。

林念初说外面太冷了,江晚晴说在家也挺好。

她们在客厅里看电视,等零点倒计时。

电视里的主持人在欢呼,观众在尖叫,背景音乐很大声,但客厅里很安静。

“晚晴。

” “嗯?” “新年快乐。

” “还没到呢。

” “提前说。

怕零点的时候睡着了。

” 江晚晴笑了。

“那我也提前说。

新年快乐。

” 还有不到三分钟,电视上的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七……林念初看着屏幕,心里默默数着。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江晚晴说。

“新年快乐。

”林念初说。

窗外不知道是谁在放烟花,嘭嘭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玻璃,闷闷的。

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

“念初。

” “嗯?”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林念初想了想。

“希望身边的人平安健康。

你呢?” “一样。

”江晚晴看着窗外,“希望身边的人平安健康。

” 烟花放了很久,声音渐渐远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暖气的嗡嗡声。

林念初靠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这一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虽然还是会想江屿,还是会梦到他,还是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哭。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哭了。

有一个人陪着她,在她哭的时候递纸巾,在她睡不着的时候陪她说话,在她不想做饭的时候给她做好吃的。

那个人叫江晚晴,是江屿的表妹,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室友,是她的……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一种说不清的关系。

比朋友更近,比亲人更亲,但不是爱情。

也许是什么别的,一种以前没有遇到过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晚晴,谢谢你。

” 江晚晴没有回答。

她以为她睡着了。

但过了几秒,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

“不用谢。

” 林念初没有睁眼,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窗外,新的一年开始了。

雪在慢慢融化,风还在吹,冬天还没过去。

但林念初觉得,春天应该不远了。

她不知道春天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不管来什么,她都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了。

因为有人会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雪化,一起听风,一起等花开。

“回房睡吧。

” “嗯。

” 黑暗中,她感觉到身旁的床垫轻轻陷了一下,江晚晴也躺下来了。

然后是安静。

她闭着眼睛,在睡意袭来之前,想了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必须离开这个公寓,离开江晚晴,她会怎么样? 她想不出来。

她只知道,她不想。

她不想离开。

这个地方,这个人,已经成了她的心安之处。

带着这个念头,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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