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迪罗之梦
第30章 轮转
『丰饶历1712年7月9日 星期三｜凌晨02：15｜异次元·轮盘赌房间｜死寂』 “咔嚓。
” 那把锯短了枪管的泵动式霰弹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枪膛打开，那黑洞洞的装弹口就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深渊巨口。
鲁道夫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枪膛。
三枚泛着幽幽红光的实弹，两枚漆黑如墨的空包弹。
它们在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被那只无形的手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塞进了弹仓。
“咔哒。
咔哒。
咔哒。
” 枪身合拢。
没有任何旋转，也没有任何提示。
在这个绝对规则的空间里，子弹的顺序已经被某种高等算法彻底打乱，隐藏在了那个黑洞洞的枪管深处。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这把步枪便被重新丢回到了艾萨塔面前。
“第二轮。
” 鲁道夫的声音沙哑而亢奋，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出血的嘴唇，“三实，两空。
概率变了，小杂种。
这次看看你的运气还有没有那么好。
” 艾萨塔没有说话。
“哒、哒、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生锈的铁桌前，那只修长的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那张满是油污和刀痕的桌面上敲击着。
节奏并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那古老的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这个除了沉重呼吸声外死一般寂静的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的第一轮，并不轻松。
第一轮。
装弹量三发。
一发红色实弹。
两发黑色空包弹。
只有三分之一的致死率。
虽然他靠着惊人的直觉和借助挑战者先手规则，对自己扣动了扳机，退出了第一枚空包弹。
并按照逻辑上的最优解，对着面前的那个疯子扣动扳机。
“咔哒。
” 扳机扣下。
撞针击打底火的声音清脆而空洞。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从枪口飘出。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鲁道夫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空包弹！我是天选之子！现在枪里剩下的全是实弹！全是实弹！” 他猛地抓起那把延顺至自己手中的霰弹枪枪，这一次，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艾萨塔，再无悬念。
“小杂种！去死吧！” 那个疯子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实弹击发的瞬间，并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骨骼碎裂。
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撕下了一块。
那种痛苦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最深处，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清晰、都要尖锐。
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般的噪点，耳膜里充满了尖锐的蜂鸣声，心脏更是停跳了两拍。
直到现在，那种撕裂感依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桌面上的生命计数器——那是一排闪烁着红色微光的除颤仪图标——属于他的那一侧，已经熄灭了一盏。
还剩四盏。
加上路德维希的那一盏，理论上他还有四次机会。
“怎么？手抖了？” 鲁道夫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的异样，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别急，这才刚刚开始。
你的灵魂味道不错，刚才那一枪打下去，我甚至能闻到你恐惧的臭味。
” 艾萨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而是再次伸出手，抓住了那把冰冷的霰弹枪。
枪身很沉，带着一股机油和死亡的味道。
艾萨塔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弹药提示。
三发实弹，两发空包弹。
实弹的概率高达60%。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如果选择对自己开枪以博取那个“额外回合”的奖励，一旦赌输了，就是一发实打实的轰在脸上。
但如果不赌，把枪口对准鲁道夫，一旦是空包弹，枪权就会移交。
在那之后，面对剩余弹药中更高的实弹率，鲁道夫绝对不会手软。
赌，还是稳？ 艾萨塔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着。
三秒钟的沉默。
在这三秒钟里，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那盏煤油灯燃烧时的“滋滋”声。
然后，少年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抬起枪口。
不是对准自己，而是对准了桌子对面的鲁道夫。
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赌徒的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被修正的错误数据。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并没有期待中的“咔哒”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艾萨塔手腕发麻。
但在对面，鲁道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虽然没有实体子弹飞出，但规则的力量已经生效。
那股无形的冲击波直接轰在了鲁道夫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向后推了半米。
“呃啊啊啊！！” 鲁道夫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属于他的生命计数器，“啪”地熄灭了一盏。
还剩三盏。
“哈……哈……该死……”鲁道夫喘着粗气，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你这个……走运的……小畜生……” 枪权移交。
鲁道夫颤抖着伸出手，把枪拽了回来。
现在的弹仓里，还有两发实弹，两发空包弹。
概率五五开。
这个疯子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举起枪，对准了艾萨塔的脸。
那个少年此刻安静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只是左手的敲击声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了一些。
“别敲了！去死吧！小杂种！” 鲁道夫咆哮着扣动了扳机。
这种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倒计时，精准地卡在鲁道夫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让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焦躁。
“咔。
” 撞针击打底火的清脆空响。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
只有枪口冒出的一缕淡淡的白烟。
艾萨塔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鲁道夫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枪，然后猛地把它砸在桌子上。
“妈的！妈的！又是空的！” 枪权再次回到艾萨塔手中。
两发实弹，一发空包弹。
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
艾萨塔再次举枪。
这一次，他的动作依然稳定，但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却再度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嗒、嗒、嗒。
” 很有节奏的三下。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发实弹。
鲁道夫的身体再次剧烈一震，这次他甚至从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液体——在这个灵魂空间里，那是灵魂受损的具象化表现。
又一盏灯熄灭。
鲁道夫只剩下两盏灯了。
现在的弹仓里，只剩下一发实弹，一发空包弹。
艾萨塔放下了枪。
左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像是一种不知疲倦的机械运动。
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那些滚动的弹壳上，而是有些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聆听那个并不存在的节拍器。
按照规则，枪权移交。
鲁道夫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脸色灰败，看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连续两次灵魂重击，让他的精神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鲁道夫先生？” 艾萨塔第一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靠运气？看来福尔图纳女神今天并没有站在你这边。
” “闭嘴……” 鲁道夫抬起头。
那张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绝望的笑，而是一种阴谋得逞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他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拿枪。
他的手伸向了桌子边缘，那里有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隐藏在阴影里的黑色按钮。
“这是我的地盘。
这是我的卷轴。
这是……我的规则！” 鲁道夫猛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滋啦——” 整个空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庄家特权！痛苦共享！” 鲁道夫发出一声嘶吼，抓起桌上的霰弹枪，根本不管里面的子弹到底是什么，直接把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艾萨塔瞳孔骤缩。
疯子。
“砰！” 枪声响起。
那是最后一发实弹。
鲁道夫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但他并没有死，生命计数器也没有任何变化。
相反，一股黑色的电流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连接，瞬间跨越了桌面的距离，狠狠地击中了艾萨塔的胸口。
“呃！” 艾萨塔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一样，猛地弯下了腰。
那种肠子被搅烂的幻痛让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背后的重型装甲。
剧痛。
那是比之前中弹还要强烈数倍的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心脏，顺着血管游走到全身的每一处神经末梢。
“噗。
”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桌面上。
艾萨塔的视线瞬间模糊，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死死地抓着桌沿，一直是抓握到指甲翻开，拇指连带着食指一并骨折了，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桌面上的生命计数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属于艾萨塔的那一侧，一盏灯同时熄灭。
加上之前的一盏，他只剩下三盏灯了。
其中一盏还是路德维希的命。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传来了鲁道夫癫狂的笑声。
那个疯子正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脸享受地看着艾萨塔痛苦的模样，“怎么样？小法师？这滋味不错吧？” “这是我专门为你们这种运气好的杂种准备的一次性惊喜……只要我受到伤害，你就会代我受到同样的伤害！这就叫……他妈的公平！” “现在，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 艾萨塔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混合着机油和血腥味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低着头，金栗色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后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在经过了短暂的痉挛后，又重新开始了那个动作。
“嗒……嗒……嗒……” 这一次，敲击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复杂。
就像是某种倒计时。
“滴——” 就在这时，桌面中央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所有的弹药提示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倒计时的数字时钟。
【00：59】 【死亡回合开启】 机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检测到玩家鲁道夫生命值均低于警戒线。
强制进入最终裁决阶段。
” “枪支锁定。
弹药重置中。
” “双方均有一分钟战术调整时间。
倒计时结束后，将开启死亡模式。
” 那把霰弹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到了半空中，快速旋转着。
“一分钟……” 鲁道夫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狰狞和扭曲。
“听到了吗？小杂种？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着艾萨塔的脑袋，“这是留给你的……遗言时间。
” “嗒、嗒、嗒、嗒。
”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那单调、稳定、却令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
艾萨塔依然低着头。
他并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也没有去理会那不断流逝的时间。
他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了那根食指上。
指尖撞击着生锈的铁皮桌面。
长、短、短。
长、长、短。
短、短、短。
那种节奏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既不像摩斯密码，也不像某种曲调。
但它极其稳定，哪怕是在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高压环境下，那个节奏依然精准得像是由机械发出的。
“说话啊！你这个哑巴！” 这种沉默彻底激怒了鲁道夫。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总管看来，此刻的艾萨塔应该恐惧，应该求饶，应该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祈求他大发慈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里敲桌子！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刚才中弹还要让他难受。
“你在敲什么？在给你的那个小情人发电报吗？啊？” 鲁道夫猛地站起身——在这个休息阶段，身体的束缚似乎暂时解除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艾萨塔的头顶上。
“别做梦了！这里是异次元！是我的世界！没有任何信号能传出去！就连神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鲁道夫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别装了！你已经输了！等死吧！” “等这一分钟结束……我会亲手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 鲁道夫的眼睛里闪烁着淫邪和残忍的光芒，“那个跟你们一起闯进来的女人……那个戴着面甲的黑发小野猫……那是你的姘头吧？身材真不错啊……啧啧啧，放心，我不会立刻杀了她。
” “我会先把你这双漂亮的绿眼睛挖出来，挂在我的脖子上当装饰品。
然后把你的身体做成最听话的傀儡，让你亲手把她抓来。
” “我要当着你的面，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撕碎……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干她的，听着她是怎么在我身下惨叫求饶的……然后等老子玩腻了，就让我的那些手下们轮流上，直到她变成一滩烂肉……最后，我就把她剁碎了喂狗……当然，你会是那只狗！你会亲口吃下她的肉！哈哈哈哈！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这就是……” “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是不是很绝望？说话啊！给我叫啊！！！” “00：15” “00：14” 倒计时还在继续。
面对着如此恶毒的诅咒和威胁，艾萨塔依然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依然在敲击。
“嗒……嗒……嗒……” 这种平静终于让鲁道夫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不是被吓傻了的反应。
那更像是一种……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死亡？ 还是等待……某种早已设定好的结局？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鲁道夫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低垂的头颅，想要从那头乱发下看清少年的表情。
“00：05” “00：04” 敲击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复杂的节奏，而是变成了最简单的读秒。
“嗒。
” “00：03” “嗒。
” “00：02” “嗒。
”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那一瞬间，在鲁道夫那歇斯底里的嚎叫声中。
艾萨塔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然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鲁道夫所期待的那种屈辱。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连刚才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扭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淡漠。
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遗言说完了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红色房间里，清晰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在鲁道夫惊愕的目光中，他并没有去抓那把已经解除了锁定的霰弹枪。
而是缓缓抬起那只一直敲击着桌面的左手。
他慢慢地收回那根敲击桌面的食指，然后在鲁道夫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地、坚定地将那只因骨折而无法竖直的手指向上抬起。
直直指向了那个漆黑一片、布满锈迹、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00：00” “时间到。
” 艾萨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往上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