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水镇阳光快乐的日子
全1章
沁水镇夏日的午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
教室里那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的全是热风,吹在艾琳娜汗湿的额头上,带来一阵烦躁的痒意。
她的心思早就飞了,飞到九霄云外,飞到那个叫席德的男孩身上。
“……所以,防晒霜、驱蚊水、还有换洗的内衣裤,我都分装在小袋子里了。
”宝丽尔的声音像一只勤恳的蜜蜂,在艾琳娜耳边嗡嗡作响,“艾琳娜,你的暑假计划呢?就准备这么疯玩两个月吗?” “嗯……差不多吧。
”艾琳娜心不在焉地用铅笔戳着课本,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高歌。
“又在想你的席德哥哥了?”宝丽尔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听说他在镇口的‘湖畔小馆’打工,中午你是不是又要去偷看人家?” “什么叫偷看,我是去探班。
”艾琳娜的脸颊微微发烫,嘴上却强硬地反驳着。
一想到席德,她的心就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酥麻的涟漪。
她会想起他穿着服务生制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想起他端着盘子走过时,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更想起他偶尔低下头和她说话时,那双深邃眼眸里藏着的笑意,和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光是想着,身体深处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说了,这学期一结束,就带我去蒙特湖露营。
”艾琳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甜蜜的炫耀,“还会叫上班上几个朋友一起。
” “哇,野外露营!”宝丽尔羡慕地惊呼,“那岂不是可以……” 宝丽尔后面的话艾琳娜没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勾勒那个画面:蒙特湖的夜晚,篝火噼啪作响,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笑。
而席德会坐在她身边,也许会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薄茧,每一次摩挲都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脊背。
再然后……等朋友们都睡去,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帐篷里,又会发生些什么?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一道赦令,将艾琳娜从纷乱的思绪中解救出来。
她几乎是弹射出座位,抓起饭盒就往外冲。
“喂,你慢点!”宝丽尔在身后喊道。
艾琳娜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一路小跑,夏日的风拂起她的裙摆和发梢,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迫不及待,想立刻就见到他,想亲耳听他再说一遍那个承诺,想从他眼中看到只属于她的欲望和期待。
中午的见面短暂而甜蜜。
席德趁着后厨备菜的间隙,把她拉到小馆后门无人的巷子里。
他身上混杂着油烟味和淡淡的汗味,这股独属于他的气息让艾琳娜有些腿软。
“小馋猫,这么快就来了?”席德把她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想你了嘛。
”艾琳娜仰起脸,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席德低笑一声,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蒙特湖的帐篷我都准备好了,双人款的,够大。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到时候,晚上湖边的声音会很大,可以盖住一切……” 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到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轻轻捏了一下。
艾琳娜浑身一颤,一股热流从小腹猛地窜起,让她几乎站不稳。
这个吻,和这个承诺,让下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甜蜜又焦灼的煎熬。
老师讲课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黑板上的公式也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
艾琳娜坐在座位上,双腿并得紧紧的,可脑海里却全是席德的手、他的吻、和他那句“可以盖住一切”的低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裤的布料已经有些湿了,黏腻地贴在私密处,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带来一阵羞耻又刺激的摩擦。
她趴在桌子上,假装在打瞌睡,实际上却在用校服的裙摆遮住手,悄悄地、试探性地按了按自己腿心那片肿胀的柔软。
啊……好想要…… 放学的铃声,什么时候才会响呢? *** “叮铃铃——!” 这声迟来的放学铃,对艾琳娜来说不啻于天国传来的福音。
“解放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椅子被胡乱地推开,书本被“啪”地一声合上塞进书包,压抑了一整天的少年少女们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欢呼着,尖叫着,从教室的各个门口涌了出去。
走廊里充满了奔跑的脚步声和放肆的笑声,汇成一股名为“自由”的洪流。
讲台上的怀特老师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美国人特有的、那种有点夸张的爽朗笑容。
他拍了拍手,大声宣布:“孩子们,享受你们的假期!整整一百零三天,没有作业,不用担心功课,去沙滩,去派对,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一百零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颗甜蜜的炸弹,在艾琳娜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几乎是飘着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的,手机已经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准备第一时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席德。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他看到信息时,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汇入校门外那片欢乐的人海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与周围喧闹的青春气息格格不入。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她的妈妈。
她正靠着车窗,用下巴朝车门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她上车。
那一瞬间,艾琳娜感觉像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妈妈平时忙于自己的社交和事业,别说来接她放学,有时候她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她一面。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冷气,飘着妈妈常用的那款昂贵的香水味,闻得她有些窒息。
“回来了?”妈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嗯。
”艾琳娜小声应着,把玩着自己的衣角。
一路无话。
回到家,更让艾琳娜感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餐桌上竟然摆着奶油玉米棒,柠檬烤鸡翅,土豆泥,还有清炖排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都是她爱吃的菜。
平时,这个时间点家里只有她和微波炉里的速食产品。
“坐吧,吃饭。
”妈妈解下身上的真丝披肩,优雅地坐下。
艾琳娜怀着满腹的疑云坐到餐桌前。
饭菜确实很可口,但她却味同嚼蜡,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着某种未知的审判。
果然,饭局过半,妈妈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终于放下了她的“糖衣炮弹”。
“艾琳娜,”她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平淡,“关于你这个暑假的安排,我给你做了个计划。
” 艾琳娜的心猛地一沉。
“从明天开始,白天我会请老师来家里教你插花和茶道,这是女孩子必备的修养。
晚上,你就待在家里,把家务做好,学学怎么打理一个家。
” “什么?”艾琳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插花?做家务?为什么?我……我暑假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妈妈挑了挑眉,“和那个在餐馆打工的小子一起去野营吗?我不同意。
”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艾琳娜的心上。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你凭什么不同意!”艾琳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凭我是你妈。
”妈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绝对的权威,“艾琳娜,你长大了,该懂点事了。
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这个暑假,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 蒙特湖的篝火、帐篷里的喘息、席德滚烫的皮肤和他那句“可以盖住一切”的低语……所有美好的幻想瞬间碎成了玻璃渣,扎得她鲜血淋漓。
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燥热,此刻变成了屈辱和愤怒的火苗,在她小腹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妈妈”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她的暑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 “这不公平!” 艾琳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是愤怒,也是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用自己陈腐的过去,来捆绑自己的未来? 她以为会迎来一场更激烈的争吵,甚至是妈妈的耳光。
但出乎意料的是,妈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艾琳娜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没有发怒,而是缓缓地伏下身,将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破了艾琳娜满腔的怒火,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你那个蠢货老爸,”妈妈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沙哑,“就是在暑假有了你。
” 艾琳娜愣住了。
妈妈抬起头,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表情却异常平静。
“答应我,亲爱的,”她看着艾琳娜,眼神里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至少不要让自己怀孕,好吗?” 艾琳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一向光鲜亮丽、仿佛永远正确的妈妈,会有这样一段……狼狈的过去。
然而,这丝震惊和怜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不以为意的情绪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怀孕?艾琳娜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她觉得妈妈太小看她了,也太小看席德了。
她之前就已经和席德在各种地方做过了。
在他那辆破旧的福特车里,狭窄的后座让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车窗上蒙着一层暧昧的白雾;在镇上那家永远只有几个观众的老旧电影院最后一排,他把手伸进她的裙底,让她在黑暗的银幕光影中死死咬住嘴唇;还有在他父母外出时,他家客厅那张有点粗糙的布艺沙发上,他第一次进入她身体时那让她又痛又满足的刺痛感…… 毕竟,在这个一望无际的中部大平原小镇上,除了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和永远一个样子的街道,他们这些精力无处发泄的青少年,唯一的娱乐,也就是和彼此做爱了。
这不仅仅是欲望的宣泄,更是对抗这无边无聊的唯一方式,是他们确认彼此存在的最直接、最滚烫的仪式。
她和席德一直都很小心。
他们知道什么是安全套,也知道事后应该怎么处理。
妈妈的警告,在她听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遥远又可笑。
看着妈妈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悲情模样,艾琳娜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叛逆。
她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只是重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她不会屈服的。
这个暑假,她不仅要出去,还要和席德去蒙特湖,在那个双人帐篷里,做尽所有妈妈无法想象的事情。
她要的,是席德。
是那个能让她忘记这一切无聊的,滚烫的身体。
*** “砰!” 艾琳娜用力甩上房门,将妈妈那令人窒息的“关心”和整个世界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她的房间是她的领地,墙上贴着乐队的海报,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化妆品,空气中弥漫着她自己惯用的、带着果香的沐浴露味道。
这里,她才是主宰。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满脸倔强的自己。
愤怒的火焰还在胸口燃烧,但底下,却有什么更原始、更汹涌的东西在翻腾。
她拿起一支口红,是那种挑衅的、带着侵略性的正红色。
她仔细地、一笔一划地涂抹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那抹红色变得饱满而湿润,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画上战妆。
她梳理着自己微乱的金发,眼神在镜中逐渐变得坚定而迷离。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伸向了那个旧木梳妆匣。
匣子表面有些许划痕,是她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她熟练地打开,翻开了上面几层放着她零碎首饰的格子,直奔最下面一层。
那里静静地躺着四个小小的、用锡纸包装的方片。
她把它们拿了出来,放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这些是她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买的。
她在学校附近的冰淇淋店打工,一小时20美元的薪水,要忍受难缠的客人和黏腻的糖浆。
而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一盒避孕套,三个就要卖15美元,算下来,一个就要5美元。
这四个套子,是她整整一个小时的血汗钱。
是她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自由的夏天,买下的第一张门票。
握着这四张“门票”,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个星期。
那天晚上,席德在超市打烊前,把她偷偷带进了储货仓。
那里昏暗、狭窄,空气中混杂着纸箱的尘土味和冰柜制冷剂的味道。
席德把她按在冰凉的金属货架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吞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的、结实有力的胸膛肌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青春荷尔蒙的、诱人犯罪的气息。
“小声点,宝贝,”他当时在她耳边低语,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外面还有人。
” 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短裙,粗暴而又精准地找到了那片早已泥泞的湿地。
他的手指像带着电,每一次揉捏和抠弄都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任由他在自己体内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巨浪。
他进入她的时候,那股充实而略带痛感的满足,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了…… 回忆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身体里的干柴。
一股热流从小腹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艾琳娜感到心燥气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动情的潮红,连眼眸都变得水光潋滟。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避孕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妈妈以为用一段陈年旧事就能锁住她吗?太天真了。
她不仅要出去,她还要去蒙特湖,要和席德在那个双人帐篷里,把这四个套子,一个一个地,全部用完。
她必须去。
今晚。
***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艾琳娜在床上辗转反侧,妈妈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但更多的,是对席德的思念和对自由的渴望。
她睁着眼睛,看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猫。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节奏。
艾琳娜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屏住呼吸。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悄悄拨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一架冰冷的铁梯子,正稳稳地搭在她二楼的窗沿上。
而在梯子底下,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正扶着梯子,仰头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脸上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说:“你快下来吧,等你半天了。
”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冲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
她迅速地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一件轻便的碎花连衣裙,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摆只到大腿。
她踢掉脚上的拖鞋,换上一双方便行动的平底鞋,然后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睡衣胡乱卷成一团,塞在手里。
临走前,她的目光扫过梳妆台,顺手将那支银色的口琴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像一只敏捷的猫,轻轻推开窗户,踩上窗台,然后跨上了那架通往自由的梯子。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她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抓着卷起的睡衣,晃晃悠悠地向下爬。
每下一级,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一分。
当她离地面还有大约一米的时候,她松开了手。
身体瞬间失重,但预想中的摔落并没有发生。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席德将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艾琳娜微微泛红的脸上,映得她眼眸亮晶晶的。
“我的天,你真的应该减减重了。
”席德抱着她,故意皱着眉吐槽,但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艾琳娜在他怀里吐了吐舌头,翻了个搞怪的白眼,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地低语:“跟我做的时候怎么就不嫌沉了?我看是你应该锻炼下核心跟手臂了,席德先生。
” 席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收紧手臂,让她更紧地贴着自己,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都随你,我的小甜心。
”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和爱怜,“现在,我们该走了。
” *** 等到离房子远了,彻底融入了无垠的夜色之中,艾琳娜和席德便开始一路在原野上奔跑。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晚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像是在为他们欢呼。
他们像两只挣脱了牢笼的夜行动物,肆意地大笑,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出很远。
艾琳娜跑得气喘吁吁,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把所有的烦恼和束缚都甩在了身后。
席德时不时地回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而就在艾琳娜隔壁的房间里,她的老妈伊芙琳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铁梯子搭上窗沿、又被人挪开时发出的那阵“吱呀呀”的动静,她不可能听不到。
但她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既然劝不住,那就只能随她随便跑好了。
她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有些路,只有自己走过,才会知道脚下的石子有多硌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边走开,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那片自由的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被伊芙琳在心里称作“蠢货托尔克”的男人,双手交叉抱胸,刚刚一直站在窗边,沉默地目送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原野的尽头。
他走回床边,像一只大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被窝,从身后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搂住妻子伊芙琳。
他的手掌准确地复上了那两颗依旧饱满柔软的酥胸,轻轻揉捏着。
他凑到伊芙琳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放心吧,”托尔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要是那个叫席德的小兔崽子敢不负责任,我准开着我的悍马追他到天涯海角,然后用枪指着他,押到教堂来和我们的小甜心结婚。
” 伊芙琳被他逗笑了,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捶了他一下。
“你个蠢货……”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整整一夜。
起初,兴奋和肾上腺素支撑着他们,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从对未来的幻想,到对学校里某个讨厌老师的吐槽,再到一些只有彼此才懂的、傻气的暗号。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宿鸟。
但到了后半夜,当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话也渐渐少了。
他们只是牵着手,默默地走着,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
这是一种比言语更亲密的交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脚下这条没有尽头的路。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又渴又饿,嘴唇干裂,双腿像灌了铅。
月光像退潮的海水,悄然隐入天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鱼肚白的微光。
冰凉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脚踝,林中雾气腾腾,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就在这时,几缕阳光像锋利的金色长剑,猛地穿透了浓雾和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林子的豁然开朗之处,一片深蓝色墨水似的湖泊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湖面静谧如镜,倒映着初生的晨曦。
湖边,几个熟悉的背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悠扬的音乐声随风飘来,是一把木吉他弹奏的、略带慵懒的曲子。
坚利,唐尼斯,贝阿朵莉切,还有陈坤,他们已经到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一个瘦销的身影转过身来。
是坚利。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远远地向他们用力招手致意。
这是1973年的一个早晨。
随着越战的反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游行、演讲,乃至各种嬉皮士运动、吸毒、滥交,在遥远的西海岸大行其道。
电视、电台里的新闻报道,太平洋彼岸的事对他们这些身处美国中部大平原的年轻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战争、政治、和平……那些都太遥远了。
可是,他们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出来露营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自由”、“反叛”、“做自己”,这些响亮的口号,是他们用来对抗无聊、逃离家庭、名正言顺地和爱人厮混在一起的、最完美的借口,他们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感觉自己成为了某个庞大事物的一部分。
*** 艾琳娜几乎是扑向烧烤架的。
一夜的跋涉让她的胃空得像个无底洞。
她随手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也顾不上烫,就往嘴里送。
席德则拿了一串烤得焦香的香肠,大口地咬了下去。
“嘿,你们俩!” 唐尼斯从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两瓶冰凉的啤酒,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抛给席德一瓶,席德稳稳接住,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了艾琳娜。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刷掉一夜的疲惫和干渴。
两人就这样大吃大嚼起来,狼吞虎咽的样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艾琳娜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临时的营地。
除了像宝丽尔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立志要考进常青藤名校的“好学生”之外,班上那二十来个真正的“自己人”,几乎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他们有的躺在睡袋里,有的围坐在篝火旁,吉他声、说笑声和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自由而混乱的画卷。
“艾琳娜,你可真行,”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贝阿朵莉切,一个有着一头狂野卷发和雀斑的女孩,靠在一棵树上,懒洋洋地开了口,“自己空着手来,倒要吃我们的东西。
我看你今天也别走了,就留下来给我们抵债怎么样?” “抵债”两个字被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和暧昧的口哨声。
艾琳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腼腆地笑着,含糊地应付道:“哎呀,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牵住了席德的手,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成为众人调笑的中心。
她拉着席德,转身就向树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