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卫道怎么成了除膜慰道?
第38章 九幽长生梦(五)罪帝复苏,最终决战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个墓室啊,多就算了,每个还这么大,他们不会把整个祁连山都给挖空了吧?” 胖子看着眼前新的墓室,一阵头大。
这间墓室不像之前那般被精心装修过的墓室。
而是一座天然的石窟。
他们头顶悬着许多灰白色的钟乳石,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落下来,在地上积成一滩滩脏水。
空气里有一股药材跟烂肉混在一起的味道,在这里非常的浓,那股恶心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我滴个亲娘….”胖子捏着鼻子,手电往四周一晃。
这石窟里空空荡荡的,既没有壁画,也不见棺材,只有一排排一列列码放得整齐的黑色陶罐。
那些陶罐有半人高,通体漆黑,下宽上窄。
在封口处糊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泥将罐口封住,上面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黄符。
这些罐子的数量非常之多,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是…罐葬?”胡九看着这些罐子,皱眉道。
杨知夏凑近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陶罐观察了一会,强忍着恶臭道:“应该不是罐葬,这些罐子不符合罐葬的风俗,更像是用来装东西的。
” 苏白看了一眼,在内心想梦仙姑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梦仙姑打了一个哈切,慵懒的声音在苏白心里响起。
“小家伙,姐姐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你吵醒了,让我看看….” 紧接着,苏白的脸颊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张开后,一颗血钻般的眼瞳在里面转动。
此时众人都被现场的陶罐吸引。
倒也没人注意到苏白着诡异的一幕。
“这些啊….都是幽武帝长生实验的失败品,里面装着的东西死了,但又死不掉,活也活不成,反正就是一滩活着的烂肉。
” 虽然梦仙姑说的轻描淡写。
但从这些字眼里不难看出,在那个时代,这些人是悲惨命运。
苏白看着眼前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罐子,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尽量不要去触碰这些陶罐。
”苏白的声音从来没这么严肃过,“里面装的是活体长生实验的失败品。
” “失败品?” 陈魁听完,立即就离那些罐子远了点。
“长生这种事,本来就是逆天的,哪有那么容易。
” 苏白此时脸颊上的血瞳已经消失,他扫了一眼这片罐子林,“那些方士用数不清的活人试药跟炼魂,绝大部分的结果,就是造出来这些不死不活的东西。
” “那还等啥,绕过去啊,赶紧走!” 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按苏白说的,这些罐子里装的都是活物。
那这里的数不清的陶罐,岂不是那些鬼面蝠和守陵阴兵都要吓人? 队伍开始小心的顺着罐子中间的缝往前走。
每个人都憋着气,脚步放的轻轻的,生怕吵到这些罐子。
手电筒的光柱在无数黑罐子身上扫过,反射出黑乎乎的光,好像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里偷看他们。
然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要是不出点意外,都对不起这样的环境了。
就在这时。
走在边上的一名卸岭力士,一没注意,一脚踩到了一团粘液。
然后整个人就往后滑到倒去。
为了站稳,手下意识的扶了旁边的陶罐一下。
那罐子看着挺结实,可放了一千多年,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下变得脆弱。
他手一碰上去,罐身上立即就裂开了一道细纹。
“我不是故意的。
” 那力士脸都白了,连忙的把手缩回来。
但如今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罐身上的裂缝飞快的变大,整个罐子从中间裂开,黏糊糊的跟半凝固的血浆似的脓液,混着大块大块还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烂肉,从口子里“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在所有人的鼻子里炸开! 杨知夏这队伍里的唯一女性,立即就呕吐了起来。
苏白立即大吼道:“退后!” 那堆烂肉开始膨胀!上面还睁开好多白眼球,没瞳仁,底下又裂开好多嘴,长满了小碎牙,嘴里“叽叽咕咕”的诡异声响,听的人牙根子发酸。
这东西一出来,就冲着最近的卸岭力士爬了过去! 速度倒是不快,可那扭来扭去的鬼样子,谁看谁麻。
“这啥玩意?!”那个力士人都吓傻了,抬脚就踹。
烂肉是飞了,可那黏糊糊的脓水溅到裤腿上,立马冒出一股白烟,那用最用先进材料制作的帆布裤子,直接给烧了个洞。
“别碰!!这些肉瘤都有剧毒,拿火烧它!”苏白急的大喊。
手中已经捏了一张离火符,甩出贴在了肉瘤上。
符箓无火自燃,瞬间就点燃了那不断蠕动的肉瘤,没一会就被烧成了黑灰。
但经过这么一番动静。
以那个破罐子为中心,周围十几个罐子,一个接一个的自己裂开了! 更多的黑红色脓液跟蠕动的烂肉涌了出来,那“叽叽咕咕”的声音连成一片,在空洞里回响,听得人汗毛倒竖。
“快跑!别停!别碰这些罐子!”胡九大吼,带头就往洞的深处,看着比较空的地方冲。
队伍一下就乱了,所有人都拼命跑。
但罐子摆的太密,路又弯弯绕绕,一慌,就免不了磕磕碰碰。
“啊!!” 一声惨叫。
一名卸岭力士跑的时候被地上的脓液滑倒,胳膊不小心按进了一堆刚流出来的烂肉里。
那些烂肉跟饿疯了的水蛭似的,一下就缠上他的胳膊,疯了一样的往他肉里钻。
那力士惨叫着,用另一只手死命的扯,但烂肉特别有韧性,分泌的黏液还有剧毒跟麻痹效果,他胳膊飞快的变得血肉模糊,颜色都黑了。
“顺子!咬紧牙!!” 陈魁双眼通红,他直接怒吼一声,手中开山斧举起,然后划过一道冷光。
“噗!” 这名力士的整条隔壁被齐肩斩断! 手臂掉在地上,很快就被肉瘤给吞噬,肉瘤的体型也长大了 那力士惨叫一声,昏死过去,陈魁也来不及给他止血,把他扛起就继续跑。
四周那不断响起的破碎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
“这些肉瘤是当初幽武帝长生试验的副产物,这些怪物是由长生术和无数肉体融合的禁忌之物。
” 苏白一边跑,一边飞快的解释,手里的符纸不停的往后掷去,烧起一道道火墙,暂时挡住那些烂肉。
但符纸的消耗特别大。
他带来的符纸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了。
要是符纸在这里用完了,后面他真的要扒人皮当符纸用了。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这种罐子!”胖子脸都绿了,不停用火逼开从旁边滚过来想靠近的肉瘤块。
“看前面!”杨知夏突然喊,手电光指向洞的深处。
前面好像到头了,出现了一个人工挖出来的斜坡通道。
“下去!快!”胡九想都没想。
不管下面有什么,要是留在这里,早晚被这些没完没了的肉瘤给吃了。
众人连滚带爬的冲下斜坡。
斜坡很长,也很陡。
众人差不多是半滑半跑的往下冲。
当大家终于冲下斜坡,来到一块比较平坦的空地上时,全都下意识的停下脚,手电筒齐刷刷的往前照。
然后,所有人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眼前,是个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天坑,比鬼哭渊下的青铜门前的广场还要大。
手电的光打出去,居然照不到对面的岩壁,只能没进无边的黑暗里。
而在这天坑里面,从他们脚边的坑沿开始,一直延伸到眼睛看不到的黑暗深处…. 是一片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堆的跟山一样高的尸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光着身子,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跟玉石一样的惨白色。
这些尸体全都挤在一起,有的胳膊腿都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出来谁是谁的。
数量多到根本没法估算,这是真真意义上的万人坑。
没人知道这个天坑有多深。
这万人坑的万人,是十万,还是百万没人数得清。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些尸体,放了一千年,居然一点都没腐烂。
保留了所有临死前最细微的表情跟肌肉纹理。
无数双眼睛,在手电光的晃动下,反射着冷光,好像都在安安静静的,不出声的看着这帮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没有虫子,没有臭味,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零度一样的阴寒,还有一股大到能让灵魂发抖的,凝固不散的怨气。
“嗬….嗬….” 一个卸岭力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两眼发直,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止他一个,差不多所有看见这万尸朝天场面的人,都觉得一阵阵头发晕跟喘不上气。
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对这种大规模,整齐划一的死亡感到的绝望感和渺小感。
胖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胡九脸惨白,手在微微的发抖。
杨知夏紧紧捂住嘴,眼瞳震颤,下意识的贴紧了苏白的后背。
苏白是所有人里唯一还能算冷静的。
他走到天坑边上,蹲下来,仔细的往坑底看。
手电光照下去,能看到那些尸体堆的缝隙深处,隐约有跟血管似的沟槽,在尸山底下弯弯曲曲的,最后都汇集到天坑中间去了。
那些沟槽里,好像有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在缓慢移动。
“万灵养尸….”苏白抬起头,看向天坑对面。
“你们还记得壁画上最后那个万灵血池吗?“ 苏白的声音有些干涩,继续道:“这整个天坑,就是万灵血池!这些人,都是大幽王朝的臣民,他们被大批次运到这里屠杀,然后用邪术改造,丢入坑中。
” “这些人是幽武帝的营养液,这些人被地下的煞气泡着,千年都不腐,哪怕过了千年,幽武帝还没吃完这些口粮。
” 陈魁黝黑的大脸此时也白了几度,他已经骂不出口了。
只有深深的冰寒。
“这里不能多留!”胡九强忍着难受,眼睛到处扫,寻找出去的路。
天坑对面隐约有平台的样子,但中间隔着这吓死人的尸山,要怎么过去? 就在这时,眼尖的胖子突然指着斜下方:“你们看!那里好像有一条路!” 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堆起来的尸体跟岩壁的缝里,确实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悬空石道,弯弯曲曲的通向天坑另一头。
石道下面,就是那没边没际的惨白尸海。
众人看着那条死亡小道,要是他们内心稍微脆弱一点,怕是已经被眼前的景象跟吓疯了。
除了苏白外。
他们虽然没有疯,但神经已经死死紧绷着了,只要稍微受到刺激就会断裂。
石道不到两尺宽,人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外头蹭。
像胖子和陈魁这种大体型,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挪动着。
这要是掉下去…. 还不如死了。
“一个跟一个,都抓稳了,谁他妈也别往下看!”陈魁的喊了一嗓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但没人回应他。
所有人,一个个脸白的跟纸一样,现在就想着活命,入眼全是诡异惨白的尸体。
想不看都不行,可以说,他们现在还没有疯,已经是奇迹了。
这也多亏苏白的平静,给了这些人一丝心安。
不至于引发群体性恐慌。
如今的场面,只要有一人崩溃,就会迅速扩散到整个群体,导致原本冷静的队伍也陷入非理性的恐惧之中。
那将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跟军队里的营啸差不多。
百多米的路,他们感觉走了一辈子。
等到脚踩到对面的实地上后,所有人都瘫了,一个个趴地上大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粘在身上。
平台不大,连着一条往上的石阶。
台阶口杵着两个怪兽石雕,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苏白没歇着,一双眼睛扫着四周。
平台边上,山壁上居然有个往里凹的洞,洞口修了个白玉门楼。
在离主墓室这么近的地方,居然修了这么个门楼。
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胡九走到苏白身边,也看向那白玉门楼,皱眉道:“按风水说,这地方挨着万灵养尸的大阵,而且修在主墓室旁边,这里面的人怕是对幽武帝极为重要的人。
” “这里的风水我一直测得是有死无生,但在这白玉门楼里,我看到了一丝生机。
” 胡九是正儿八经的摸金校尉,风水也是得到真传的。
这点苏白倒是不疑有他。
“管他娘的,先进去躲躲,在待带下去,真的要疯了。
” 胖子回头瞅了一眼那看不到头的尸海,脸都白了,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苏白走到白玉门楼前头,手掌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居然被推开了! 一股清爽的微风从门内吹了出来,众人心中的阴霾都被吹散了不少。
那紧绷的神经,在这微风的轻抚下,也开始松懈。
苏白眉头一挑。
这地方虽然也有阴气,但这阴气温润如轻柔月芒,跟这墓中的扭曲、疯狂、邪恶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这门后不像是一间墓室。
而像一座寝宫。
这寝宫内的装饰非常女性化,这寝宫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子女。
寝宫很宽敞,地面铺着浅青色玉砖,光洁温润,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正中央垂着几重素白的纱帐,被那不知来处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像笼着一层薄雾。
纱帐后原本是床榻的位置,此刻却放着一口金灿灿的纯金制成的棺材。
棺材大概两米长,边角线条挺柔和。
棺材上还刻有繁琐华丽的花鸟走兽图案,上面还嵌着许多价值连城的各色宝石。
手电光打上去反射的光,真能把人眼睛晃瞎。
“我滴乖乖,这棺材也太豪横了吧。
” 胖子看着这棺材,眼睛都发光了。
这要是带出去卖了。
肯定老值钱了。
“死胖子,我警告你别乱动,要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我拿你当挡箭牌。
” 陈魁恶狠狠地警告道。
他带进来的三十卸岭弟兄,如今只剩十几人了,而且还各个带伤。
要是胖子手贱,又死人的话,他真的要发飙了。
胖子缩了缩脖子,笑道:“我也就说说,我也不敢乱碰啊。
” “看墙上。
” 杨知夏开口,然后把手中的电光照在了寝宫的四面墙壁上。
这里也有壁画。
这些壁画,好像在讲故事。
第一张,是一个小姑娘在花园内玩耍,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少年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
后来,小姑娘长大了,长得特别好看,带着一股子仙气。
画里的她,老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月亮底下。
旁边的墙上刻着小字,杨知夏小声念出来:“帝幼妹,宸月公主,性淑敏,通幽慧,帝甚爱之,常置左右。
” “宸月…” 苏白眼睛亮了一下,他大致猜到这宸月公主恐怕就是前面那长生罪壁上提到的至阴之体。
“这是刘胤的胞妹,宸月公主,她是那个时代,唯一能说动刘胤的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不过可惜….” 梦仙姑的声音在苏白的脑海中响起。
“她真的是至阴之体?”苏白问道。
“小家伙,你在意的原来是这个嘛,还真是个喂不饱的小色狼。
” 梦仙姑娇媚的笑声不断在苏白耳边回荡。
那销魂蚀骨般的媚意,让苏白不由回味起和梦仙姑的缠绵,那滋味还真让苏白这个老吃家都有些食髓知味。
“呵呵呵,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姐姐我给你口一发出来这么样?” 梦仙姑的提议很诱人,但苏白还是压下了内心的悸动。
“不用了,你还是说说看这个宸月公主吧。
” 梦仙姑收住了笑声,开口道:“宸月公主,确实是至阴之体,其实她跟我差不多,都是那刘胤妄想自己长生后找的伴侣。
” “我是用来完成他长生梦的道具。
” “而辰月则是他为自己选的帝妃。
” 苏白眉头一挑,在内心问道:“他们是亲生兄妹吧,这幽武帝还是个骨科?” “这有什么,你都是操妈男孩了,人家惦记一下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了。
” 苏白:“…..” “呵呵呵,不逗你了,你也知道,幽武帝到了后期已经是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得了,为了能稳住身体的反噬,那个大祭酒就提出了采补至阴之体的办法。
” ““若是从前的刘胤,凭他对宸月的疼爱,绝不可能点头。
可那时的他早已被长生执念啃空了心智,反倒生出了一个更疯、更毒的念头。
” “他亲手把宸月送上了那座长生试验台。
” “他想让自己最疼爱的血亲陪他一起长生,借禁法催熟至阴之体,把她炼成能稳固长生的炉鼎。
” “在他的长生宏愿里,他会在未来苏醒,拿万淫之仙滋补,用至阴之体稳固,届时,他将获得真在的长生。
” 苏白:“他想的还挺美。
” “要是他醒来发现我已经被你这小家伙给捷足先登了,怕是要气死了。
”梦仙姑打趣道。
苏白摇了摇头,不在搭理她。
他的目光看向了最后一面壁画。
在一间密室里,宸月公主被绑在一个玉台上,身穿华服,双目紧闭,就好像是睡美人一样。
然而,一名方士却拿着一根长长的阴针,正慢慢的往她眉心里扎。
旁问的记述。
“公主身具太阴通幽体,为绝世炉鼎。
可成玄阴尸仙,固长生,永侍帝侧,万世不渝….” “这畜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得去手!” 胖子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这一路所见所闻,这个疯王做出什么事,好像都已经不意外了。
“苏先生,你怎么看?”胡九凑到他边上问道。
苏白走到黄金棺椁面前,他从包里拿出三支清香,点燃后插在了棺椁前的地缝里。
“前面就是主墓室了,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而且现在把她弄醒了,不一定是好事。
” 苏白嘴上这样说,其实他心底打着,等解决掉幽武帝,他就回来把棺材撬开,把里面的辰月公主给打包带走。
活的更好 死的话,就找人把她给练成僵尸。
反正办法有的是。
“苏先生说的事,就让公主继续睡吧。
” 胡九也是这么个意思,苏白能和他意见相同,倒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众人退出了寝宫,轻轻把白玉门关上。
在他们离开后,那三支清香飘起的白烟,缓缓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直到被一阵微风吹散。
离开辰月寝宫后,接下来的墓道倾斜向下,将众人引向更深。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胖子问道。
“是有声音,最往里走,越清晰….”胡九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像是心跳的声音。
” 杨知夏说出了一个很符合的描述。
“对就是像是….” 胡九脸上的表情还没高兴太久,立马就凝固住了。
在这一座古墓里听到心跳声,这不亚于大白天见鬼。
“不会吧…” 胖子咽了咽口水,看向了苏白。
苏白走在最前头。
“还记得那万灵养尸大阵吗?那就是给心脏供血用,而心脏,就是那幽武帝。
” “走吧,我倒是挺想见识一下千年前的古人。
” 当他们走出墓道,众人朝前方看去。
就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憋住了气,。
这是个巨大到离谱的圆顶空间。
足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高度也吓人, 穹顶离地面起码有一百米, 上面镶着数不清的发着光亮的宝石, 排列成一副壮阔的星图。
空间的中间, 是一座暗红晶亮的九层高台。
高台 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由宽到窄,呈金字塔状。
高台顶上, 是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暗红血池。
池子里黏稠的液体翻滚着气泡, 冒出浓浓的血色蒸汽。
蒸汽在空中扭曲, 时而化作挣扎的人脸, 随即消散, 发出无声的叫唤。
血池中间, 躺着一具高大的身体。
他身上穿着黑色龙袍, 头戴冠冕,身上皮肤白里透红,看着就好像是一个活人躺在水里睡觉一样。
然而在他的背后。
无数跳动着的暗红色管子, 密密麻麻的扎进他的身体里, 跟他的血脉相连。
这种像是血管一样的管子, 从血池底下伸出, 从血池深处伸出来,而另一头则深入血池底部,像树根般扎进下方的底层深处。
而那里连接着外面的万人坑。
高台周围的地上, 立着九尊十丈高的青铜大鼎, 按九宫方位排列, 鼎身上雕着上古的怪兽与祭祀场景, 鼎里烧着白色的火焰, 那火没有声音, 却发出一股冻彻灵魂的冷气。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石, 上面用金线, 银线和血槽, 描绘了一个覆盖整个大殿地面的复杂法阵图案, 图案的中心就是那个九层的血玉高台。
整个空间的气氛十分矛盾。
既有神圣的庄严感, 又透着邪恶肮脏的气息。
四周明明一片死寂, 却又好像无比喧闹。
这地方不像坟, 更像一个举行献祭的邪神祭坛。
众人站在巨大圆顶空间的边缘,望着那座暗红血玉高台,一时间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苏小哥….这就是幽武帝了吧?”胖子声音有些古怪,“九层高台,万灵血池….这里好东西这么多,要不趁他还没醒,咱们给他搬空咯。
” “你想死,我不拦你。
” 苏白看了他一眼,给了他精神上的支持。
胖子嘿嘿一笑,他虽然扯嘴皮子,但人还是分的清轻重的。
“等解决掉幽武帝,这里的东西都是你们的,不管你们是拿出去卖,还是上交给国家,都由你们。
” 苏白说完,就往高台去。
杨知夏立马跟了上去。
其余人也没人退缩。
来都来了,他们一路损失这么多,有死了这么多人,要是空手回去,那真的是亏死了。
而且胡九也清楚,要是他们空手回去,那个幕后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陈魁带着剩下的卸岭力士在前开路,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高台边缘的石阶向上攀登。
台阶每一级都刻满血色符文,踩上去竟然还隐隐的温热感,仿佛下面这座高台是活物一半。
爬到第五层时,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得让人作呕。
终于,他们登上了高台顶层。
血池近在眼前,直径二十多米,池中暗红黏稠的液体缓缓翻涌,那具身穿黑色龙袍的高大身影静静躺着,更让人惊惧的是,他的胸膛正在肉眼可见的在微弱的起伏着。
仿佛真的是在沉睡。
而在血池边缘,靠近众人这一侧,还躺着一具穿着华丽祭祀服的人骨。
骨架保存完整,身上祭袍虽已腐朽,却仍能看出层层叠叠的繁复纹路,头戴高冠,手边还握着一根断裂的玉杖。
“这是….大祭酒?”胡九蹲下来仔细查看,“死在这里,多半是最后给幽武帝续命时力竭而亡了吧。
” “呸,助纣为虐的东西死了活该。
”陈魁一口浓痰就吐在了白骨的脸上。
苏白走上前。
“确实是大祭酒,看样子,他把自己最后的精血都献给了血池,想让幽武帝真正的获得长生,可惜….还是差了一步。
” 苏白目光转向血池中的帝尸,“幽武帝还没完全复苏,但已经到了临界点,万人坑的养分还在源源不断输送,他随时可能醒来。
” 杨知夏壮着胆子靠近血池边缘,望着池中那具高大身影,道:“他真的还活着?那我们该怎么办?毁掉血池?还是….” 众人围在血池边讨论起来。
陈魁握紧开山斧,声音粗重:“直接砸了血池!把这狗皇帝的尸体拖出来剁碎,免得夜长梦多!” 胡九摇头:“不行,这法阵连着整个墓穴和万人坑,强行破坏血池,整座古墓都会崩塌,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 胖子苦着脸:“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万一他自己醒了,咱们全得成他起床的补品了。
” 就在这时, 血池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咕嘟….咕嘟….咕噜噜….” 血池剧烈翻滚, 大股的血色蒸汽冲天而起, 在半空聚而不散, 慢慢变成一片翻滚的血云。
高台上流动的符文速度猛的加快, 血光大盛! “不好!!!应该是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他要醒了!!!”苏白大声喊道。
话还没说完, 血池中间的幽武帝睁开了双眼! 被那目光扫过,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嗬….” 一声低沉沙哑, 好像无数声音叠在一起的叹息, 从血池里传出来! 泡在血池里的幽武帝, 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 从黏稠的血水中直挺挺的升了起来。
血水顺着黑色的龙袍滑落, 龙袍竟滴血不沾。
他悬在血池上方三尺高的地方, 双脚并未接触池面。
这时候, 大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却毫无生气的脸。
皮肤白皙透明, 皮下暗红色的细微血管蠕动着。
五 官轮廓分明, 但一双红眼睛里, 只有冷漠。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 跟壁画中苍老的幽武帝简直判若两人, 但那种看谁都像看蚂蚁的帝王威严, 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微微转动脖子, 扫过下方的闯入者, 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千年了….”那重叠的声音又一次直接在众人脑子里响起, “我的长生之道终于要完成了,就差最后一步,就拿尔等凡人之血迎接神的降临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大殿地面的法阵猛的亮起! 九尊青铜巨鼎中的白色火焰冲天而起, 化作九道白色火柱!高台的血光, 法阵的光芒与鼎中的阴火交织, 将整个空间映照的诡异无比。
“朕, 是幽冥之主, 不朽帝君。
” 幽武帝,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 指尖绕着血黑色的煞气, “你们的精血魂魄, 正好给朕的道, 再加点柴火。
” “放你娘的狗臭屁!!!”陈魁双眼通红, 开山斧直指高台。
陈魁本就是性情中人,最看不惯就是恃强凌弱,欺压良善。
这幽武帝干的事,他早就想把他大切八块了。
他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墓室。
“你个杀千刀的暴君!害死天下人, 屠杀老百姓, 连自己亲妹子都不放过!今天, 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 也要把你从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坛子里揪出来, 剁碎了喂狗!!!” 幽武帝眼中血光一闪。
“聒噪。
”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血池之中就伸出了一道跟水桶般粗大的触手, 以极快的速度抽向了陈魁! 陈魁大喝一声, 开山斧灌满全身力气劈下去! 斧刃砍进血色触手, 只陷入一半就无法再进分毫, 反而被黏稠的血浆缠住。
血触手顺势一卷, 就要将陈魁连人带斧一同卷走! “魁首!!!”旁边两个卸岭的汉子眼睛都快瞪裂了, 立马朝着触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触手上, 血浆四溅。
这些飞溅的血液,全都溅射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血池中的血液都带着数以万计的怨念,在经过千年的沉淀,这已经是不亚于浓硫酸般的存在了。
两人的衣服和皮肉几乎是瞬间就被腐蚀。
凄厉的惨叫还没出口,就已经蔓延了全身, 化作了一滩臭水。
“不要轻举妄动,我来!” 苏白咬破指尖,在一张符纸上飞速画好了一张【青玄炼度箓】。
然后口中诵念。
“青莲开幽府,九色照重泉。
天尊垂慈相,炼度洗尘怨。
急急如律令,敕!” 苏白口交诵念完毕。
符箓上画的九色莲花纹亮起了金光,然后好像活了过来一样,莲瓣逐层旋转绽放,每片花瓣迸发青、金、紫、白等九色流光,如纱如雾笼罩四方。
花中心升起朦胧清气,凝为头戴玉冠、手持玉瓶的太乙救苦天尊法相虚影,面容悲悯,周身散发温和清光,低诵度人经文化为金色篆文环绕亡魂。
那些融入血池的怨念在被符文触及下如雪消融,就连那血池之中也生长出了朵朵彩莲。
苏白在拿了梦仙姑的第一次,还和她双修了那么久。
他现在的法力已经今昔非比了。
如今的请神录,他足可发挥出百分之二十的威力,已经可以请动神体虚影显灵了。
陈魁趁机用力的挣脱开, 看着又折了连个弟兄,他眼里布满了血色。
高台上, 幽武帝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神情毫无波澜。
他抬起的手指, 轻轻勾了一下。
“呜呜呜….” 九尊青铜巨鼎里的白色火焰突然分开, 飞出无数惨白的人形火焰, 它们无声尖啸着, 铺天盖地的朝众人扑来! 【青玄炼度箓】虽然能净化亡魂怨气,但这里的亡魂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除非是请动太乙救苦天尊的法相,而非虚影,这才能彻底净化这差不多一国之怨魂。
【青玄炼度箓】在恐怖数量的怨魂冲击下,很快就摇摇欲坠了。
幽武帝的攻击手段不光光是驱使怨魂。
只见,他再次抬手,同时 地面法阵光芒流动, 阴煞之气凝结成的黑色风刃凭空出现, 从四面八方攻向众人。
“结阵!防守!”胡胡九大吼, 跟胖子还有杨知夏背靠背, 挥舞着手上的武器, 打散一道道风刃。
卸岭的汉子们结成一个圆圈阵, 刀光斧影,枪火弹痕,墓室内的吼声不断, 但在这种全方位的诡异攻击下, 防线正在一下下被冲破。
不断有人被风刃割伤,被火鬼扑中。
惨叫声, 怒吼声与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苏白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手里的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施符出神入化, 每一次出手都能救下一个人或清扫大片怨魂。
但幽武帝高坐血台, 能量好像无穷无尽, 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苏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脸色越来越白, 他带来的符纸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们这几个人根本就是在对抗一整个国家的伟力。
“苏先生!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靠近那个高台, 打断他!”胡九边挥刀劈散一道偷袭胖子的风刃, 一边急着喊。
“我知道!”苏白咬牙, 眼睛飞快的扫过整个大殿的布局。
但道德都知道,可做起来就不一样了。
他根本无法靠近。
而且他还不敢把撑阴中的鬼物放出来,在幽武帝这种存在面前,它们出来简直就是送菜的。
哪怕是镜鬼也不行。
镜鬼虽然也是千年厉鬼,但生命层次太低了。
镜鬼是普通女子,经历了千年冥婚轮回,最后打破轮回,吸收了千年轮回之力才有了如今的实力。
但这跟幽武帝比起来,那就差的太远了。
人家是一国之主,还是献祭了万万国民,以全国之力叩开永生之门的恐怖存在。
“小家伙,你们这样是对不了他的,去找辰月公主,说不定她能帮忙。
” 梦仙姑的身影在苏白脑海中响起。
她也不想被幽武帝这个老东西给奴役,还是跟着年轻力壮的苏白舒服。
一语点醒梦中人。
确实。
在这个长生大阵之中,辰月公主的寝宫却占据着整个大阵的生门。
说不定,对付幽武帝的办法就在辰月公主身上。
血池上方的幽武帝好像玩腻了, 缓缓的张开双臂。
血池彻底滚开!高台血光大放, 将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地面整个法阵轰的一声响, 九鼎里的白色火焰全部倒卷回来, 融进高台血光里。
“幽冥….”重叠的冰冷声音, 如同死刑宣判。
“血狱。
” 下一刻, 以幽武帝为中心,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 裹挟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影, 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空气凝固, 岩石碎裂, 空间好像都在哀鸣! 这是一次覆盖整个主殿的无差别攻击!!! 苏白瞳孔缩成针尖, 瞳孔变成了幽绿色。
他的脸上同时睁开了二只眼睛。
一只鲜红如血钻。
一只如化不开的血泪。
梦仙姑和镜鬼同时出手。
万万女子怨魂从苏白体内爆发而出,一面巴掌铜镜出现,照见幽冥! 苏白也拿出了最后一张符纸。
咬破舌尖,将舌尖血喷吐在符纸上。
“金乌坠日令!” 苏白高举符箓,一轮大日笼罩众人,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太阳护罩。
轰!!! 最外层的镜光应声而碎, 接着是万万女子怨魂形成的淫之壁…. 然后血狱波纹狠狠的撞在大日上! 苏白闷哼一声, 嘴角流血, 符箓里发出一声金乌悲鸣, 大日迅速暗淡下去。
大日并没有坚持很久。
但在苏白燃烧精血下,还是摇摇欲坠的支撑着苏白身后几人。
周围那些来不及被护住的卸岭汉子, 被波纹扫到的瞬间, 七窍就渗出黑血, 一声不吭的软倒下去, 没了气息。
他们的魂魄刚一飘出, 就被波纹里无数的哀嚎鬼魂撕碎吞噬。
血狱波纹慢慢散去。
主殿里, 一片死寂。
高台上, 幽武帝缓缓放下手臂, 红眼中毫无波澜。
一股彻底的无力感, 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连靠近高台都做不到, 所有的挣扎, 在对方压倒性的力量前,根本就是蜉蝣撼树。
苏白擦掉嘴角的血。
“你要相信我,就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哪怕是只有十几秒。
” 胡九和胖子对视一样,没有多说,只是站在了苏白面前。
陈魁带着剩余的弟兄也都站了出去了。
“苏小哥,咱弟兄的命就全靠你了。
” 苏白点了点,“十秒!” 然后整个人跃下高台,速度极快的冲了出去,眨眼间人已经消失在了墓室。
“抛下同伴,逃跑了吗?” 幽武帝讥讽道。
“放你娘的屁,不需要苏小哥,胖爷我也能对付你。
” 胖子一口涂掉嘴里的血沫,将手上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丢掉,拿起了一把工兵铲。
其余人也都紧握武器,拉开了架势。
“虫子撼树, 可笑。
” 幽武帝重叠的冰冷声音在脑子里响。
他抬起指尖,三道血色光束, 撕裂空气, 分别射向胡九, 胖子和陈魁。
“拦住他!” 胡九大喝, 手中的长刀全力劈了出去! 铛!!!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巨大的力道让胡九虎口裂开, 刀脱手飞出, 在半空中就断成好几截。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的往后飞, 嘴里狂喷血, 重重摔在几米外, 胸口的衣服焦黑破碎, 露出一件穿山甲利爪… 那是摸金符。
虽然摸金符救了他一命,但也被毁去了。
他挣扎着, 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老九!!!” 胖子眼睛都红了, 但他面前, 那道死亡光束已经到了跟前!躲是来不及了! “操你祖宗!!!”胖子双眼赤红, 不退反进, 把全身力气跟体重都压在工兵铲上, 怒吼着横扫向那暗红光束!。
“噗嗤!” 钢制的铲面被一下子穿透熔化! 狠狠的撞在胖子格挡的手臂和胸膛上! “咔嚓!” 清晰的骨头断裂声。
胖子壮硕的身子猛的一震, 被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 撞在后面一根青铜巨鼎的底座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嘴里鲜血狂涌, 左胳膊诡异的扭曲着, 胸口一片焦糊, 冒着青烟, 躺在那儿只有出气多进气少了。
陈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推开了杨知夏,一斧劈在了血色光束上, 他的手直接断裂,斧头熔断,人倒飞出去,摔出了高台! 其余人都拼命的在和幽武帝纠缠,拿命在为苏白拖延费时间。
而另一边。
苏白不敢有丝毫耽搁,十息时间,是胡九他们用命换来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一把推开白玉门楼,冲进了辰月公主的寝宫。
时间紧迫! 胡九他们撑不了太久。
苏白几步跨到黄金棺前。
好在棺材盖并没有封钉,只是盖在上面,只要稍用力就能推开。
棺材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已经有些泛黄,但依旧柔软。
里面躺着一个女子,身形纤细修长,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衣服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眉毛细长,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颜色淡得近乎无血色,整张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头白发,像是月光一样,从额头两侧梳下来,散落在枕头边上,发丝间还插着个简单的玉簪子。
她的身材很顶,胸部饱满,腰很细,腿又长又直。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她身上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也没有那种尸体的僵硬感,反倒像是才刚刚睡着一样。
苏白单膝跪在棺材前,声音急切的说: “宸月公主!” “幽武帝刘胤,倒行逆施,为一己长生,屠戮万民,炼魂抽髓,致使生灵涂炭,冤魂塞于九幽!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公主身具灵慧,本应皎如明月,却遭至亲戕害,被炼至此等不生不死之境,禁锢千年,悲怨难舒!此等恨,此等冤,可昭日月!” “如今,那魔头即将现世,为祸更烈!苏白不才,愿以微末之躯,行险一搏!公主若尚有灵明未泯,若尚存一丝对世间不公之愤,对至亲背叛之恨,对这陵墓内外无数冤魂之悯….” 苏白的声音陡然拔高: “请助苏白一臂之力,了结这千年罪孽!为你自己,为这陵中万千枉死之人,讨还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密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苏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
黄金棺里,宸月的睫毛好像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深不见底,带着挣脱枷锁一样的惨烈和决绝的意念,就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活了过来,猛的从棺材里爆了出来! 那结实的黄金棺材,居然从内部,被一股没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的崩开了好几道狰狞的裂缝! 更浓的黑色阴气,混着丝丝缕缕清冷的月白色辉光,从裂缝里喷涌出来,在密室中盘旋。
一声轻微又悲伤的叹息,直接在苏白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黄金棺的震动停止了。
一只白得像玉,手指修长,指甲长达寸许的纤纤素手,缓缓的从棺材里探了出来,轻轻的搭在了冰冷的金棺边缘。
苏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棺材里。
先流出来的,是瀑布一样的乌黑长发。
紧接着,一张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却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窒息的脸,从棺材里缓缓的坐了起来。
宸月公主,或者说,这具被炼化了上千年的玄阴尸仙,缓缓的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跪在棺材前的苏白,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直接射向那血玉高台的方向,射向那血池里的幽武帝。
那双美到极致的眸子,最后落在了苏白的脸上。
她微微的点了下头。
苏白大喜过望,二话不说就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精血去喂宸月。
沉睡千年,她也需要进食。
直到苏白脸都白了,快要失血休克的时候,宸月才停下了吸收。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带路。
” “此事该结束了。
” 苏白重重的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虚弱,身体还有点晃。
“公主,请随我来。
” 宸月公主从黄金棺里飘了出来,脚尖轻轻的点地,月白色的宫装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清冷的月华。
她飘到苏白身侧,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下,忽然抬手,一缕精纯的月白色阴气渡入苏白体内。
这能量虽阴寒,却极为纯净,瞬间稳住了苏白翻腾的气血,缓解了部分经脉的灼痛,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
” 苏白深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玉门。
宸月如影随形,无声地飘在他身后. 他一边疾奔,一边飞快地对身旁无声飘行的宸月低语:“公主,主殿有九尊青铜鼎,内含九幽阴火,可化炎鬼;地面是万灵血炼大阵,可聚煞成兵;高台乃幽冥血玉所铸,是其力量核心;血池….” “我知道。
” 宸月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他,那双眸子仿佛已穿透岩壁,将主殿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炼我之时….他让我看过这大阵的构成….他想要我成为这大阵的一部分….” 她语气平静的说出了极为黑暗的历史。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入口时,异变突生! 整个山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通道顶部簌簌落下灰尘碎石,两侧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一声充满愤怒、悔恨与决绝的咆哮,轰然传来!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惨烈与杀意,竟一时间压过了主墓室的搏动! “怎么回事?”苏白脚步一顿,惊疑不定。
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听过。
宸月的身子也顿了一下,那张没血色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想,堵着口的石头外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砰砰砰的撞击声! “咚!咚!咚!轰!!” 堵路的巨石直接被一股大力给干碎了! 烟尘里头,一个穿着玄黑重甲的高大身影,硬生生撞开一个口子,踏进了通道! 来人就是那个守陵将军! 不过他现在,跟之前广场上那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完全不一样了。
他那身黑甲上,全是新的裂痕跟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在外面打了一场硬仗。
头盔眼缝里烧的魂火,也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绿火了。
现在是岩浆一样的赤金色。
那火烧的特别凶,里面不光是生气,还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这个怪物怎么偏偏这时候闯进来了!”苏白心里当场凉了半截。
这怪物有多强,他可是自己试过的。
就算自己真能把这守陵将军给解决了,胡九那边估计也早被幽武帝给弄死了。
可就在苏白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
那将军没动手。
他只是看着宸月。
宸月也停下飘着的动作,冷冰冰的眼睛跟那两团赤金魂火对上了。
她在认。
一千年前的记忆,被这个身影一点点给勾了出来。
慢慢的,一个在她小时候给过她一点温暖跟保护的高大黑甲身影,跟眼前这个吓人的盔甲怪物重叠在了一起。
“舅父?” 宸月叫出了这盔甲怪物的来历。
那是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对那个管着兵,却因为血缘跟忠心还有规矩,一直没能拦住她哥干坏事的舅舅的叫法。
守陵将军猛的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
那把跟门板似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厚重的盔甲跟石头地撞在一起,声音特别闷。
他低着头,红金色的魂火从眼缝跟头盔缝里狂喷出来,跟烧着的眼泪一样。
“罪臣…有负…先帝托付…没护住…公主…更没能…杀了那妖孽…铸成…滔天大错…千年沉沦…给老虎当伥鬼…罪该万死!!!” 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从厚重的头盔底下硬挤出来。
每个字,都带着血跟后悔。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不光是守陵将军,还是前朝的大将,是幽武帝跟宸月公主的亲舅舅! 当年,他可能感觉到了外甥的疯狂,但是因为要忠于君主,没能拦住悲剧。
甚至死了之后,魂魄也被幽武帝用邪法关起来炼了,成了这座皇陵最忠心也最可悲的一条看门狗。
直到宸月玄阴尸仙的气息放了出来,才终于叫醒了他剩下的那点自我。
宸月看着跪在地上后悔的将军,冷冰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以前那点点亲情。
有怨他没能拦住那场悲剧。
也有大家都是可怜人,都被亲人炼了禁锢了的同情。
“舅父。
” 宸月的声音又变回了冷冰冰。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清算这千年的血债?” 守陵将军猛的抬起头。
红金色的魂火烧的特别旺,再也没有一点迷茫。
他费力的站起来,重新握住那把巨大的斩马刀。
“万死…也赎不了我的罪!我就用这剩下的魂跟这身破甲,为公主殿下…开路!杀了那畜生!!!” “好!” 苏白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突然来的强力帮手,简直是救命稻草。
啥也别说了。
…… 主墓室里。
所有人都倒下了。
只有胡九还醒着,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死死看着高台上那个还高高在上的幽武帝。
血玉高台上,幽武帝好像玩腻了。
又或者,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自己现在的力量。
他要把眼前这些虫子,彻底踩死。
就在这时。
“轰隆!!!” 主殿旁边的石壁,直接从里面被一股大力给撞碎了! 碎石头炸的到处都是。
一个烧着红金色魂火的黑甲身影,带着满身的愤怒跟毁灭的气息,疯了一样冲了出来,踏进了主墓室! “刘!胤!” 从灵魂里发出的吼声,一下子响遍了整个大殿! “你这杀了亲人害了百姓的畜生!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为先帝,为月儿,还有这陵里成千上万的冤魂,宰了你!!!” 话还没说完,守陵将军巨大的身体已经踩着轰轰的响声,跟失控的战车似的,直冲血玉高台! 手里的斩马刀拖在地上,跟地面刮出一串火星,还划了道深沟。
红金色的魂火顺着刀身烧开,一眨眼,整把刀都成了一把燃烧的大刀! “哦?朕的看门狗,终于学会咬主人了?” 幽武帝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马上又变得更冷了。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用秘法炼出来的战魂傀儡,居然还能挣脱开。
但也就这样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多一条看门狗,少一条疯狗,没差。
幽武帝随便抬了下手。
血池里,立刻分出好几根粗壮的触手,跟大蟒蛇似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的抽向冲过来的守陵将军! 同时,地上的法阵光芒一闪。
守陵将军冲锋的路前面,突然升起一面用阴煞之气凝成的厚重黑墙! 面对这两重阻拦,守陵将军不躲不闪,速度反而更快了! 红金色的魂火烧到了极点,把他整个人照的跟个战神一样! 他双手握刀,吼着把那把燃烧的大刀高高举起,又用开山劈地的架势狠狠的劈了下去! “给我破!” “轰!!!” 燃烧的大刀先砍在了黑墙上! 黑墙一下就炸碎了,变成了满天的黑点。
刀的力量小了点,但还是猛的不行,继续狠狠的砍向最先过来的两条血触手! “嗤!!!” 红金魂火跟暗红血煞狠狠撞在一起,跟烧红的铁块插进冰水里一样,爆出刺耳的响声跟大片又腥又臭的黑红烟雾。
血触手被砍断了大半。
可守陵将军冲锋的势头,也被硬生生的拦了下来。
斩马刀上的魂火一下子暗了好多,厚重的胸甲上,还留下了好几道被腐蚀的深坑。
然而,守陵将军的脚只停了一下,就又吼着往前猛冲!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防御。
他在烧自己最后的魂。
就为了把那一刀,送到高台上去! 就在幽武帝的注意力全在守陵将军身上的时候。
“就是现在!”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突然就出现在幽武帝旁边。
是苏白跟宸月。
苏白一出来,手里就捏着一张带血的人皮。
宸月的目的更直接! 她停在半空,一身白衣服跟一头白发都在飘。
她抬起手,手心对着手心,一团冰冷的玄阴之气,在她两只手中间飞快的聚起来! “辰月,你也要阻挡皇兄吗?” 幽武帝看向辰月,那无情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极深的迷茫,但更多的是愤怒。
“和朕一同长生,这大幽万万人都无法得到的殊荣,他们只配成为朕长生路上的一块基石,而你,将是陪朕一同走下去的王妃。
” “纳妹为妃,刘胤,你有悖常伦!” 辰月手心月华凝聚完成,朝着幽武帝激射而去。
幽武帝只是一甩衣袖。
血海滔天,万魂尖啸,九条苍白火龙从鼎内飞出,把死亡跟毁灭的影子,充斥了整个主墓室。
辰月和苏白都被逼退。
眼看血海就要淹没他们。
“来得好!!!” 守陵将军面对压顶的血海,非但不退,仰天吼出了一声咆哮! “玄甲卫!何在!随我讨伐疯王!” “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在将军身后,赫然冒出了百余团魂火,它们化作了一个个身穿玄甲的士兵。
人数不多,仅有百余人,却在这宽阔大殿中,迅速汇聚。
“列阵!!!” 将军双手握刀,重重将刀尖插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士兵们得到号令,开始整齐划一的列阵。
最前方的三十余名玄甲卫齐齐顿步,将手中的厚重巨盾,狠狠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盾牌彼此紧密相连,瞬间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后面的士兵抵上前排同袍的后背,更多的士兵层层叠上。
这一切看起来坟场,实则只在守陵将军咆哮声落下后的两三个呼吸间就完成了。
可见这些士兵在生前也是训练有素,千锤百炼的老兵。
也就在这坚固的盾墙刚刚成型的刹那。
幽武帝操控的滔天血海,裹挟着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与刺耳的尖啸,轰然拍至! 轰隆!!! 顿时,主墓室内就响起了如同山洪撞上堤坝的沉闷巨响! 血色的巨浪狠狠拍在盾墙上。
最前排持盾的玄甲卫,身影几乎是瞬间溃散,但后面的士兵会立马顶上去,死死握住盾牌,半步未退。
它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硬生生将这毁灭性的血海冲击,从中劈开! 血浪被迫分流向两侧,撞击在四周的岩壁上。
“顶住!!!” 守陵将军站在盾阵之后,魂火炽烈如阳,他手中的斩马刀插入地面,双手虚按,磅礴的赤金色魂力源源不断涌入前方的盾阵,勉强修补着那些碎裂的盾墙。
“舅父!” 宸月飞向空中,然后聚集周身那磅礴的玄阴之气。
“以我千年悲怨,铸就幽冥一剑….斩断这扭曲的血脉,了结这无尽的罪业!” 宸月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她双手虚握。
玄阴之气凝练到极点,化作了一柄透明,如月光轻撒而形成的一柄三尺剑影。
此剑一出,整个血玉高台都在抖! “去!” 宸月双手向前,猛的一挥! 那月华剑影,没声没息的消失在了辰月手中,下一秒,已经直接出现在高台底部! 连同那血池中的肉瘤也一同砍断。
肉瘤发出了一声悲鸣,那些连携幽武帝身上的管状触手全部抽离。
“辰月!你不能这样对朕!!!” 幽武帝的脸上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没了高台维持的阵法,以及血池中肉瘤源源不断的补给,他几乎是瞬间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
那些漫天的血池,哀嚎的怨魂也都全部四散。
宸月娇躯一晃,从空中跌落。
那凝聚了她千年悲怨与玄阴之气的一击,耗光了她所有力量,再也无法出手了。
高台上,幽武帝死死盯着宸月。
“你们….都要死!朕要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幽武帝狂怒的咆哮,猛地沉入血池,然后抓住被切断的肉瘤直接吃了进去。
然后血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变得稀薄,而幽武服身上的气息却再次暴涨。
他双手之间,一个不停扭曲变大,里面好像有无数冤魂在叫的暗红色能量球,正在飞快成型,散发出毁灭的波动! 此刻,苏白已经冲到了高台下面! 他手里捏着那张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人皮,上面已经画上了一到繁琐至极的符文。
一股股热浪真在不断地从人皮符箓上传出。
“喂,你不是说自己是神吗?” “那你有见过真在的神吗?” 苏白高举人皮符箓,脖颈上的石片吊坠漂浮,发出颗颗火光,融入到了人皮符箓中。
“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 “老婆,干他娘的!” 苏白手中的人皮符箓,开始发出了炽热光芒,而全身的精气神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了似的冲进那枚人皮符箓里! “旱魃赤地千里符!!” 人皮符箓忽然破碎,然后一道足可焚烬天下的烈阳出现在了苏白手中。
烈阳当空。
主墓室内的石壁开始融化化作岩浆,几乎所有可见之物都在消融。
就血池也在快速蒸发。
“幽武帝,你的长生梦该醒了!” 金色的太阳划破空间,在幽武帝惊怒扭曲的脸前,轰然引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大到超出了人耳朵能接受的极限。
只有光。
纯粹的光芒,就像宇宙大爆炸的第一束光,以高台血池为中心,猛的炸开,一下就吞噬了幽武帝的身影,以及主墓室的一切! 光所到之处,血煞融化,阴气蒸发,怨魂尖叫着变成青烟。
隐约中,能看到幽武帝在金光里疯狂挣扎,咆哮,身子跟蜡烛一样融化。
他的眼眸里充满了不甘,疯狂。
但最后只能无声的被关忙吞噬。
巨大的冲击波,紧跟着金光,一圈圈的往外飞快扩散! 所过之处,岩壁崩裂,房顶塌方,青铜巨鼎被熔化! 整个主墓室的穹顶,开始了崩塌! 露出了外面的夜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众人昏迷不醒的时候。
而在苏白面前不远处, 站着三道虚幻的人影。
一个是宫装如雪, 绝美无双,但身形半透,似要消散。
另一个, 一身残破盔甲,跪倒在地,眼中魂火如风中蜡烛。
在他们对面, 一道虚影, 正静静的站着。
他已经没了冠冕龙袍, 只剩下了一团能量体。
他身上的气息, 不再是那滔天的邪气跟威压, 而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疲惫, 无穷无尽的悲凉, 他的眼神不在疯狂、冷漠,而是有了一丝清明。
幽武帝低头看了看自己正不断消散的手。
又抬头看向那片漏下来的天光, 声音里全是萧索跟悔恨: “千年谋划, 万灵为祭….到头来, 不过是一场空, 一场….笑话。
” 他顿了顿, 好像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声音清楚了点, 是对着宸月说的, 也是对着旁边的守陵将军: “月儿….舅父….朕….不, 我….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好像耗光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起来。
“长生….是毒,黑日玉石上记载的….本来就是残缺邪法, 行逆天之事,我用尽天下方士的力量, 拿无数生灵当柴火烧, 想把它补全….结果不过是造出了更多怪物, 造了更多孽….我自己, 也成了这不人不鬼, 不死不活的怪物….” 然后他虚空一握,从那废墟中已经干枯的血池中,摄来了一枚小小的满身都是蠕动肉芽的肉球。
他看向苏白。
“这是还没被污染,新生出来的长生肉胎,全是我大幽王朝最后的遗物了,就便宜这小子吧,算是为我那不可饶恕的罪孽,稍微赎罪一二吧。
” 然后他将肉胎直接打进了昏迷之中的苏白心脏之中。
“这肉胎或许能让你多活几年,也许会给你带来变数,但结果如何,害得看你知道。
” 做完这一切。
幽武帝又看向了辰月。
一点微弱的金光, 从他虚影里分出来, 飘向了宸月, 变成一卷似金非玉,似皮非纸。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书简, 悬在宸月面前。
“这就是《长生箓》….是补全完整的版本。
” 幽武帝的声音越来越弱, “真的可笑,我费劲千年,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国家,最汇总,为他人做嫁衣。
” 他的身影已经消散。
仅存的意识化作了一句话。
“月儿….等他醒了, 问他….想不想要长生。
要是他回答想….就把这书毁了, 这种人心性, 不配长生, 拿了也是祸害。
要是他回答不想….就把这书….给他吧….” “….对….不….起….” 这位追求长生千年, 造下无边杀孽, 最终在悔恨跟赎罪里彻底死亡的帝王, 终于归于永远的虚无。
可悲可叹,可恨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肉芽起了效果,苏白没多久就醒来了。
他看着头顶的夜空,本以为会全身虚脱,法力枯竭,但他惊疑的额发现,这些副作用一点都没有,自己反而觉得浑身轻松,法力充盈。
不。
是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身体的活力和精力都直接翻了好几倍,就是感觉肚子有点饿…. 这时他也看到了辰月和守陵将军。
“公主, 将军。
” 苏白站起身,四处看了看,问到:“幽武帝被消灭掉了吗?” 辰月点了点头,“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 “苏白,你想长生吗?” 苏白一愣,没想到辰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长生的诱惑是毋庸置疑的。
谁不想活的久,享受更多的东西啊。
但看了幽武帝的一生,这长生真的是对的吗? 苏白忽然笑了笑。
“长生?听着是挺诱人,活个千八百年, 看遍沧海桑田, 听着挺美的。
” 宸月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苏白话锋一转。
“不过, 活那么久干嘛?看着亲戚朋友一个个老死, 自己却像个老王八一样?面对没完没了的麻烦跟选择?这多累啊。
我苏白这辈子, 但求问心无愧, 活得痛快, 死得明白。
长生?呵, 谁爱要谁要去, 这福气, 我可扛不住。
” 宸月静静的听着, 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看得出苏白并没有在说谎。
辰月一抬手,《长生箓》就飞到了苏白的面前。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 苏白看着眼前的《长生箓》脸色都变了,他没有去接,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公主啊,这玩意可是个烫手山芋,拿着它,我后半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 辰月笑了笑,道;“那就把它丢了吧。
” 苏白无赖的叹了一口气,这玩意要是丢了,那还得了。
他不想哪天又要在打一次幽武帝。
这种烫手山芋,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都拿了。
他看向辰月和老将军,嘴角露出一抹怀笑。
“这东西我收下了,但是…”他话锋一转, “你们两个, 我也要。
” 宸月微微一愣。
这人还想连吃带拿啊,有够贪心的。
苏白指了指他们越来越淡的身形:“你们现在这状态, 留在这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那才是真死了,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
” “我有办法让你们魂魄不散,也有地方安顿你们,并且还能让你们再进一步。
”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主殿下, 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一千多年。
山河易主, 朝代更迭, 现在的时间跟你记忆里的那个大幽王朝, 早就天翻地覆了,你就不想亲自去看看?” 他又看向将军:“老将军, 你也想继续守护在公主身边吧。
” 老将军沉默了一会,道:“公主去哪, 末将便去哪。
” “你这小家伙还真鬼灵,知道拿舅父来拿捏我。
” 辰月笑了笑,看向苏白。
“那你, 可要带好路。
” 苏白咧嘴一笑:“放心, 保管让公主殿下大开眼界。
” 说完, 他就拿出撑阴伞。
“公主, 将军, 请进,我给你们安排一个风水宝地,然后给你们盖一间大房子。
” 撑阴内部是彼岸幽冥,哪里有许多对鬼物有利的彼岸花,还有一条黄泉分支。
这对鬼物邪祟来说,简直就是洞天福地。
“你们还有几个邻居,要和睦相处哦。
” 辰月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清冷流光。
守陵将军化作一缕黑气。
两道气流, 一前一后, 钻进撑阴伞内。
苏白将撑阴伞守好,他这一趟可谓是赚麻了。
一本《长生箓》。
一只玄阴之体的玄阴尸仙。
一只千年英魂将军。
还有梦仙姑。
他现在的实力真的是有了质般的飞跃。
就在这时, 四周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胡九、胖子、杨知夏还有陈魁等人,都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看到周围一片狼藉和天光, 先是发懵, 接着就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结束了?”胡九捂着胸口,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结束了。
” 苏白看着大家, “幽武帝死了, 魂飞魄散。
” 陈魁看着满地的疮痍跟仅存的几个兄弟, 虎目含泪, 却也有一种解脱。
胖子龇牙咧嘴的笑着, 尽管浑身是伤,还是打着墓里的东西。
“这么说,这墓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得了?我这一路可看到不少明器的,把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上交国家,其他的拿出去转手一卖,咱这直奔小康啊。
” 陈魁也赞同胖子的想法。
他之所以入伙,为的就是钱。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在憧憬未来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低沉又密集的螺旋桨轰鸣声, 突如其来的在众人头顶炸响。
只见那被炸开的穹顶缺口上头, 好几架涂重型运输直升机, 像巨大的铁鸟, 悬停在了半空!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打下来, 把废墟里的几个人照得无处可躲! 紧接着, 一根根粗大的速降绳从机舱里扔下来, 一群全副武装的精锐战术小队, 用极快的速度滑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 一瞬间就在废墟周围占好了位置, 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中间苏白等人。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胡九等人脸色大变, 下意识的背靠背聚拢, 去摸身上没剩几件的武器。
苏白眼神冰冷。
果然还有黄雀在后! 他之前就隐隐约约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只是大战在即, 没空管罢了。
战术小队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 手里不紧不慢盘着两枚铁胆的清瘦老头, 慢步走了出来。
老头看着大概七十来岁, 长相普通, 甚至有点慈眉善目。
他步子沉稳, 气息悠长, 赫然也是一位修为不浅的玄门中人。
老头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白身上。
玄门的人几乎少有不认识苏白的。
法真门的恩情,他们是还不完。
“苏小友。
”老头开口, 声音温和,“老朽王焕, 这次来, 没别的意思,只需要把《长生箓》, 交给老朽。
这种邪物, 留在小友身上, 恐怕会招来不测之祸, 还是由老朽带回去, 妥善保管为妙。
” 胡九听完, 当场就怒了, 全然不顾伤势, 上前一步吼道:“你们就是那幕后老板的人吧?说好的交易, 我们九死一生拿到东西, 你们现在想黑吃黑?!” 王焕呵呵一笑, 摇了摇头,:“胡先生这话不对。
我家老板, 从来没真指望你们。
他真正在意的是苏小友,至于你们….” 他扫了一眼伤痕累累的众人, 语气平淡, “不过是饵罢了。
” “你!!!”胡九气得满脸通红, 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王焕身边, 一个眼神冷厉小队长, 毫不犹豫的抬起手里的手枪, 对着胡九的肩膀就是一枪! “噗!” 胡九闷哼一声, 肩头瞬间被血染红。
“老九!!!” 胖子目眦欲裂, 抄起一块石头就要扑上去。
陈魁和几名卸岭力士也怒吼着要拼命。
“砰!砰!砰!” 几声短促的枪响, 子弹打在胖子他们脚前的地上, 这是在警告! 只要他们再动, 下一颗子弹就不会打在地上了。
陈魁红着眼, 死死拦住快要失控的胖子跟手下。
对方人数占优,而且还都有枪,他们现在伤的伤, 残的残, 要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王焕盘着铁胆, 笑容不变,:“苏小友, 你是个聪明人,是你主动交出来, 还是老朽让人把你们都杀了, 再从你的尸体上搜出来,选一个吧。
” 苏白讥笑一声,问道:“有区别吗?” 王焕坦然道:“是没区别,就算你主动交出来,我也不会放你走,你的身份太麻烦了,所以你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 苏白听了, 不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你觉得你是黄雀,那有没有可能,在你身后,还有一名猎人?” 王焕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白不再看他, 反倒是转过身, 对着那被炸开的穹顶, 抱拳躬身。
“法真门苏白, 拜见老天师!” 王焕脸色骤变! “老天师”三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天外,当他看清来人之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只见那乌云聚拢, 雷光隐现的阴沉天空上,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高瘦身影, 竟然凌空站在天际之上! 那人鹤发童颜,脸庞清瘦, 长须随风轻拂, 一双眼睛开合之间, 好似有日月星辰生灭, 雷霆电光流转! 他身形挺拔如千年古松, 就往那一站, 却好像跟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从天上, 踏空而下! 每落一步, 天空的闷雷就轰一声, 乌云就多聚一分。
当那青色道袍的身影, 落在废墟一块稍高的断石上时, 所有的直升机轰鸣声好像都被隔绝了, 变得安静无比。
王焕如遭雷击, 手里的铁胆早就不转了, 脸上的从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恐惧。
眼前这个老人,他不可能不认识。
他是当代龙虎山天师府的掌教,执掌天下玄门牛耳的魁首,公认的正道第一人。
张布道! 老天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王焕身上。
“王焕。
” 老天师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
“你不好好得在家养老,跑来欺负几个小辈, 抢些不该你碰的东西….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焕浑身一颤, 在老天师那平淡目光的注视下, 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双膝一软, 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不知老天师法驾亲临….我罪该万死!任由老天师处置!” 此刻的他, 活脱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老狗。
在玄门中待的越久,就越清楚老天师的含金量。
哪怕他只有一丝不该有的念头,那老天师会毫不犹豫的击杀他。
而且还是单方面的碾压。
老天师不再看他, 目光转向那些拿枪的战术小队, 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持凶器, 伤我同道, 当诛。
” 话音刚落, 也不见老天师有任何动作, 只是抬起右手, 对着那几十个战术小队成员, 随意的, 轻轻向下一按。
“轰咔!!!” 九天之上, 积蓄已久的乌云猛的撕裂! 无数道水桶粗细, 蕴含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 像接到命令的天兵神将, 精准的劈了下来! 没有惨叫, 甚至来不及反应。
雷光淹没了一切。
刺眼的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眼。
当光芒散去。
只剩下了几十处焦黑的人形印记。
那些精锐武装到牙齿的战术小队,连同天上的直升机,一瞬间全军覆没, 连个渣都没剩下。
处理完这些, 老天师这才身形一晃, 瞬移到王焕身后, 一掌拍在他后颈。
王焕闷哼一声, 便昏了过去。
老天师提起昏迷的王焕, 转身看向苏白, 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点赞许的笑意: “你小子, 还算机灵,知道提前用卫星电话联系正道,让他来请我出山。
” 苏白挠头笑了笑:“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法真门没个厉害的老祖呢。
” “呵呵,法真门有你这样的弟子,也算是幸运了。
” 老天师对苏白非常满意。
他就喜欢这样的人,俗称脸皮厚,不像他那个徒弟,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纯是老实人。
“先离开这里吧,这里会有人来处理善后的。
” 胖子一听就有些急了,跳出来道:“那个老神仙,你就把苏小哥带走就好了,这些善后的工作交给我们就好了。
” 这墓里可满是宝贝。
不拿点走,他死都合不上眼。
老天师由他。
“等会有人会进来给你们疗伤,墓里的东西他们不会碰的。
” “至于你,跟我回龙虎山吧,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 苏白闻言, 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砸地上了。
有老天师这句话, 等于拿到了最高级别的护身符。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最后看向了杨知夏。
“你跟我一起回龙虎山吧。
” 杨知夏没有犹豫,就走到了苏白的身边。
胡九神色一暗,随即苦笑的摇了摇。
“那我们再次别过,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 苏白点了点。
带着杨知夏跟着老天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