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要让我吃软饭(ABO)

第8章 心里要的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阮昭宴难得觉得精神很好。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每次回到姑妈家,她都会睡得比在慕尼黑的公寓里沉。

也许因为她真的很习惯这里…… 也可能只是前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天窗漏进来的光并不刺眼。

偶尔有鸟停在屋顶上,细细碎碎地走过瓦片。

她光着脚踩在房间的木地板上,脚步落下去,还会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这栋房子太老了。

老到连这些声音,她都已经听了很多年。

中学的时候她住在学校。

假期有时候会回国,有时候留在伦敦。

小时候还特别期待学校放假。

可是后来慢慢发现,放假也不一定意味着回家。

在父母忙的时候,她就会拖着箱子来姑妈这里。

反而是这栋房子成为了她在英国最固定的一个坐标。

下楼的时候,阮桢霖果然早就醒了。

她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看着晨报。

“姑妈,早。

” “早。

” 阮桢霖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厨房有吐司。

” “好。

” 阮昭宴打了个哈欠。

下楼走进厨房。

吐司机里的面包已经烤好了。

她拿出来,薄薄抹了一层黄油和果酱。

姑妈的早餐永远简单得近乎固定。

吐司配一杯Fortnum&Mason的伯爵茶。

有时候再切一点水果。

阮昭宴不喜欢早上喝茶。

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Piano蹲在窗台上,盯着后面的院子。

黑色的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着,像个懒得动的老房东。

这个厨房也不大。

操作台沿着两面墙排开,锅具挂在墙上,木砧板竖着靠在角落,调料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和姑妈的衣橱一样井井有条。

中间那张旧松木餐桌,还是很多年前画廊淘汰下来的展台。

阮桢霖舍不得扔,搬回家后就在上面铺了一块亚麻桌布。

放在厨房正合适。

地上铺着深色的陶土砖,其中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浅一点。

是Piano很多年前吐了毛球以后留下的痕迹。

阮桢霖也一直没换。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还是老样子。

阮昭宴看着窗外。

天依旧阴阴的。

不过伦敦这几天居然一直没下雨。

已经算难得的好天气了。

吃完早餐。

两个人开车就出发了。

从伦敦过去剑桥也就一个多小时。

姑妈有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

但伦敦市区停车太麻烦了,平时她很少开,基本只有出城的时候才会用。

阮昭宴十七岁就拿了驾照。

只要她在家,基本都是她开车。

进了剑桥,她们找地方停好车。

两个人才慢慢往里面走。

假期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会儿学生比平时少,游客反而多一点。

剑桥一直很适合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学院,小巷,草坪,旧砖墙,康河…… 有些东西很多年都不会变。

阮昭宴又习惯性地绕去了建筑系附近。

Scroope Terrace还是老样子。

教学楼对面那几栋在修的老房子,上次来时是怎么样的,这次看好像也还是一样的,仿佛永远没有完工的一天。

“宴宴,你站那边。

” 阮桢霖突然叫她。

阮昭宴回过头,就看到姑妈已经拿起了相机。

“又拍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站到了Scroope Terrace的门口。

阮桢霖喜欢胶片相机,也喜欢给她拍照。

她有一台用了很多年的徕卡M6,一卷胶卷有时候能用一个季节。

以前阮昭宴问她,这样拍照不会觉得麻烦吗? 阮桢霖说不会。

“胶片对我来说是记忆。

” 她说。

中午的时候,她们照例去了King’s附近常去的那家老餐厅。

是一家非常经典的英式餐厅。

木头墙板,白桌布。

服务员大多上了年纪,说话永远温和又礼貌。

阮桢霖很喜欢他们家的Ribeye,几乎每次来都点,这次也不例外。

阮昭宴选了个烤羊肩。

下午继续慢慢逛。

一直到日落前,两人才照例去康河坐船。

康河上撑着长蒿的永远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有的热情,有的沉稳,每天翻来覆去地讲差不多的历史故事。

船慢悠悠的往前飘。

太阳也一点点的落了下去。

直到国王学院前的草坪、旧石墙和河面,都被逐渐拉长的阴影覆盖。

最后只剩下柔软的金色洒在学院礼拜堂的尖顶上,棱角分明的正面被照得金黄透亮。

阮昭宴靠在船上。

康河永远是平静的。

她看着眼前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心想。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回来了,一时间竟然有点思绪纷飞。

她对剑桥的情感其实有点复杂。

应该说,这里承载了她学生时代几乎全部的幻想。

但她又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完全属于某一种固定的人群。

她以前很喜欢交各种朋友,加入不同的社团。

当然,她在学校也很受欢迎,毕竟家境优渥,长相好看,还是个Alpha。

她有中国留学生的朋友圈,可以一起吃火锅,去中超买螺蛳粉,在考试周互相骂学校。

可因为很早就在英国读书,她也能够自然进入本地同学的社交圈。

她参加过学院的划船队,经常清晨天没完全亮就跑来康河训练。

手机里现在还留着那年夏天手臂晒出分界线的照片。

她也记得自己早上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走向新建筑》,穿过学院回廊。

记得设计课在Scroope Terrace的老房子里,工作室的窗外是剑桥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屋顶。

后来大二暑假回国的时候,她去父亲朋友的事务所实习。

也就是那一个月,她第一次意识到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和真正做项目之间,好像有着很大的差距。

事务所里一些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助理,施工图画得又快又准。

她却连一些最基础的图纸都看得磕磕绊绊,CAD更是慢得自己都嫌弃。

她甚至很难跟父亲解释学校里到底教了什么。

为什么她连一个最基础的构造问题都要研究半天。

到了大三,结构课更是让这种挫败变得具体。

她的建筑能画得漂亮,概念完整,却被一个钢结构节点折磨得想死。

教授评图的时候看了半天,最后很委婉地问她: “Your building is beautiful, but will it stand?” 她当时站在那里,脸上还能笑。

心里却一下沉了下去。

小时候总觉得。

父母把她送到英国,是因为想给她最好的教育。

这个答案当然没错。

她也知道父母在她身上投入了很多。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能给的几乎都给了。

只是所谓的“最好”,有时候也意味着她得很早就学会一个人生活。

意味着她得对得起这份投入。

所以她也极其自律。

她在A-Level选了数学、物理和艺术,不仅要能解微积分,还要能画一手好素描。

Wycombe Abbey的精英主义充满了竞争氛围,她努力用实力说话。

就算到了剑桥,她也努力拿最漂亮的成绩单。

从小到大,她都要尽力做到最好。

从分化结果为Alpha的那一天起,这一切仿佛就已经决定了。

虽然小时候阮昭宴也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甚至也会因为自己是Alpha而有一点骄傲。

老师说Alpha通常意志坚强,同学说Alpha天生就是领导。

父亲说Alpha需要独立,要能够自己面对一切。

所有人都默认一个条件这么好的Alpha,理应聪明,理应优秀,理应有野心。

理应永远走在别人前面。

如果她考了第一,这是应该的。

如果她去了很好的学校,也是应该的。

如果她做成了一件很难的事,别人会说:“因为她本来就是Alpha。

” 但如果她做不好呢? 从某个时候开始。

她变得害怕父亲的皱眉,害怕母亲的失望。

也害怕有一天别人会发现—— 原来她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优秀。

好像分化之后,连“普通”都成了一件不适合她的事情。

她不能软弱,不能没有目标。

不能说自己不想竞争。

别人梦寐以求的条件,父母的托举,漂亮的人生,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有什么资格觉得难受? 更何况周围优秀的人有那么多,她并不特殊。

犹豫是最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

那段时间,她开始感到焦虑。

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剑桥给了她很好的审美、理论和判断力。

但这些更多是概念和情怀。

她需要一些更务实的、更具体的东西才行。

所以读研的时候,她选择去慕尼黑。

在TUM的第一年其实很痛苦。

再次脱离熟悉的环境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还有德国同学的严谨、对建筑物理的精通。

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泡在实验室和工作室,才硬是把工程这块短板补了起来。

有时候凌晨从工作室里出来,感到迷茫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个很普通的Beta就好了。

现在回头再看,却好像已经是过了很久的事情了。

游船继续慢慢往前。

阮昭宴看着两岸,忽然有点好奇以前剑桥的那些同学现在都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们中有留在伦敦的,有去了纽约的,有回香港的,有回上海的…… 但也仅是一年的时间,关系好像就淡了许多。

甚至有些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就连前两天约出来见面的朋友。

坐在一起的时候,发现能聊的共同话题也已经比以前少了许多…… 这些其实很正常。

她知道。

所有人都在朝不同的地方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偶尔会觉得很难受。

就好像自己一直在努力往前走。

但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回头的时候,身边熟悉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在想什么?” 阮桢霖坐在她的身旁,忽然问道。

阮昭宴回过了神。

“没什么。

” 她笑了笑。

“刚刚想起以前在学院划船的时候。

” 阮桢霖戴着墨镜,傍晚的阳光照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再回剑桥是什么感觉?” 她问道。

阮昭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河面。

不去维系的情感或许真的是很脆弱的东西。

她想。

如果不再天天见面。

不再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慢慢地就会从每天都能聊,变成偶尔点赞。

再到后来,连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都不太清楚。

她以前也因为这种事情低落过。

后来有一段时间,甚至会觉得认识一个人其实是一件挺麻烦的事。

因为越熟悉,意味着分别的时候就会越难受。

投入的情感变得累赘,如果知道都是这样,还不如不开始。

可她偏偏又喜欢分享,喜欢有人陪。

这两种情感一度让她变得非常矛盾。

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想明白。

她还记得自己刚从Wycombe Abbey毕业,第一次来剑桥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姑妈陪着她,她们也像这样坐在康河的小船上。

她看着岸边那些学院建筑,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那栋金色的教学楼就在眼前,她看到阳光落在上面,感觉未来就在眼前一样。

现在再回来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那些激动都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情绪。

“有时候觉得……” 阮昭宴看着远处。

“自己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 她轻声说道。

这句话她以前也跟姑妈说过。

那时阮桢霖并没有安慰她很久,只是告诉她: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你要习惯分别。

” 阮昭宴一直都记得。

可能也是因为这句话。

后来每一次离开学校,离开家,离开一座城市,或者和某个人慢慢不再联系。

她都会告诉自己—— 这很正常,人就是会分开的。

也逐渐接受了离别。

她忽然笑了一下,转过头。

“不过回来还有姑妈陪我,也挺好的。

” 阮桢霖摘下墨镜,看了她两秒。

神情有点无奈。

“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 她说。

阮昭宴笑起来。

“我知道。

” 晚上回到家。

阮昭宴洗完澡,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想了太多以前的事情。

这会儿脑袋里反而有点放空。

她打开抖音,刷了几条视频。

也不太想直播。

又随手点开私信。

还是和平时一样。

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新消息。

她往下翻了翻。

手指忽然停住。

她看到了Z的头像。

莫名想起昨天在餐厅里的偶遇。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什么一定要说的。

不过就是恰好碰见,说了两句话。

可想了几秒。

还是敲下一行字。

【Yv:谢谢你给我推荐的店】 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Yv:很好吃】 发送。

消息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应该是不在线吧。

阮昭宴也没太在意。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又把手机拿起来。

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新消息。

“……” 阮昭宴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把手机重新扣在床边。

闭上眼睛。

不就是一个粉丝吗。

有什么好看的。

她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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