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仇

每见了房东水野四郎那样矮小的身材,他总要诧异他为甚么会有那样强烈程度的要求。

“这幸亏房东太太是个健壮肥胖的妇人。

”他总是这样想。

这一天他早上起来,一直等到了十点钟,那照例的来扫地泡水的哑口老母猪还不见来,他等得不耐烦了,便提了水桶下楼去问∶“那个下女呢?

”“走了,对不住,明天有新的来。

”四郎抱歉的说。

泡水回来的时候,他向楼梯底下望了一眼,楼梯底下的那一床黑色绵被果然是没有了。

因了夜间又放纵了一次的原故,第二天早上希天一直到八点半钟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

“少爷开门!

”门外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喊着。

“推!

”假若不见了她的装束和举动,希天决想不到讲话的竟不是他的女同胞而是异国日本人。

日本人能讲得这样纯粹流利上海话的真是少见。

十多岁左右的年岁,黑而带俏的一张脸,肥胖的腰身两只风骚勾人的眼睛,裸了半身露着里面猩红的亵服,希天一见推门进来的是这样一块引人的肉,不禁惊异得将眼睛搓了几搓。

“少爷这么好睡,惊吵了。

”这完全是年轻妇人蛇一般的笑。

“┅”希天不知道怎么是好。

睡在被里,两道目光追随着她扫地时躬起的姿势,因了他的幻想,希天身体上某一部份几乎要支持不住起了作用。

“嘻嘻,这是甚么,湿黏黏的!

”妇人扫到床前的时候,拾起希天昨天晚上掷在床脚下的一块手巾,扯开来这样细了眼睛向希天笑,从她的笑中知道她完全了解这块手巾的用途。

“啊啊,我昨天伤风,怪秽的。

”希天红着脸说。

“少爷一人住在此地么?

贵姓?

太太呢?

”妇人泡了洗脸水来的时候这样问。

“我姓王,还没有太太。

你叫甚么名字?

”希天也怀着某一种试验的态度问。

“我叫金子。

”扭过头来一笑,希天睁大着两道饥饿的眼睛送了她下楼去了。

自从这一天后,希天就觉得金子实在是有隙可乘的一块肉,于是他就改变了向来的宗旨,无事不再到外面乱跑,只是躲在家里细细的观察,想着怎样下手的方法。

这尤其在看了水野四郎和金子躲在厨房里低声谈笑时的神情,虽然听不懂,他决定的知道这个妇人实在是一个来者不拒的公开者。

苦闷中的希天,性的苦闷中的希天,经了这样有力的诱惑,他几乎将其他的一切事完全忘记去了,每天只想着怎样能达到他的目的。

金子晚上的宿处仍是在那楼梯底下,不过黑色的绵被变成了绿色,希天每天回来走上楼梯经过这一块地方的时候,他的脑中总能象电影一般的幻出许多他希望着的幻象。

“怎样下手呢?

”这天早上金子笑着进来扫地的时候,他决定要勇敢的作一次试验了,他等着金子扫到他面前转过去的时候,他故意的在她后面 了一下,金子回过头来眨着眼晴∶“手痒么?

”“是的,手痒,甚么都痒!

”见着机会不可失。

希天就乘此从后面突然将她抱住。

“不许乱动,前面有人。

”金子低低的说,象若无其事一般的轻轻的将希天的手推开。

“引人的东西,我晚上来。

”希天心跳着说。

“有本领,你晚上来!

”金子仍是微笑着一点没有变改。

但是到晚上,希天又没有勇气下去,只是每天晚上多弄秽了几块手巾。

“少爷晚上冷清么?

”金子替房东太太泡水回来,经过亭子间时,这样推开门来笑着低低的问。

“冷清又怎样?

”希天发怒的说。

“不怎样,”金子又微笑着走开了。

因了这样的几句话,再加上前几日希天无意在厨房里看见水野四郎和她亲密的情形,知道夜间偷到她的楼梯底下去决不会被她拒绝而闹出甚么笑话,只是鼓不起自己的勇气。

今天晚上的这几句话很有意思了。

“胆小的东西,今天夜里一定去!

”希天将金子推开的房门关上后,这样决断的说。

好容易等到人静了,穿着一身小衣的希天站在房门口终鼓不起勇气开门。

初夏的夜晚,微暖的天气,焚烧中的希天几乎到了半催眠的昏迷状态。

四周寂静,楼下一点声息没有,希天在门口痴立了半个钟头,才鼓着勇气微微的将房门开了一点。

门外漆黑,前楼房东的房门照例是半掩着,没有鼾声,黝黑的一点看不出甚么。

心跳,心跳,心跳┅将头探出一半,虽是胆量大了一点,但立刻又缩了回来。

望着漆黑的楼洞,幻想着从这里下去,一点声息没有,再转过去转到下面,用手 着了被褥,再探进去便摸着了温暖的肉体,妇人的肉体,放荡的肥胖的金子的肉体,希天心中就象火烧一般的干渴。

“去!

去!

勇气!

”希天的心中在争斗着,同时是战抖,心跳,自己听得见的突突的心跳。

将头探出一半,黑暗中的静肃给他鼓励,他将房门开得更大一些,仍没有声响,胆量完全大了,他蹑起脚尖跨出房门,房东半掩的门中一点声息没有,他放胆的扶了栏杆一步一步的摸了下去。

地位是完全熟习的,转过去俯下用手便可 着地上的被缛。

厨房外弄堂里远处街灯的微光透过角道有一点薄薄的微明,希天走下楼后便向楼梯底下一块黑的地方用手摸去。

“金金金┅┅子,不不┅┅要┅┅响┅┅”楼梯底下的墙上挂着有一只碗橱,希天俯身钻进去的时候不知怎样一头撞在上面。

许是日本人太懒了,日久不曾换过的绳子经了这一撞竟连碗橱一齐倒了下来。

“哗喇喇┅┅”静夜中的这样一声甚么也足以惊起。

昏乱中的希天经了这个意外,好象是天崩地塌了一般。

“甚么?

甚么?

”“甚么?

甚么?

”几个睡梦中初醒的声音乱喊了出来。

希天突然听见楼梯底下除了金子惊惶的声音外,另外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水野屋的房东水野四郎的声音。

“我┅┅我┅┅我┅┅”黑暗的昏忙中,在希天还不曾跨上楼梯之先,“啪”的一声,房东太太听见了声音从上面开起电灯赶下来了。

“甚么┅┅甚么┅┅”电灯一亮,希天才看见水野四郎一丝不挂的赤身立在厨房门口,菜碗的碎片和汤汁倒满了一地,金子跪在地下睁大了眼睛乱抖着。

一见这情形,房东太大的心中甚么都明白了,希天的心中也甚么都明白了。

“xx┅”立刻,希天听不懂的日本话,房东太太一面揪住了水野四郎就打,一面就这样乱骂着。

在他们的乱闹中,完全消失了适才的兴奋状态,希天乘着机会悄悄的偷回楼上去了。

第二天一清早,希天跑到一位朋友家里敲门借钱,说是马上就要搬家,等着钱用。

“你不是住得好好的么?

为甚么要搬?

”朋友惊异的问。

“不行!

他们是日本人,济南惨案又发生了,这都是我们的国仇,我无论如何忍受不下了!

”希天激昂的说。

(完)

您可能还喜欢...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