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榻野史

只不过,东门生是个更为内向,更缺乏男子气的男人,他连文人频频光顾的秦楼楚馆都不敢去,只是在家里(大里也可算他的“老婆”,麻氏“嫁”给他以后,两家更如同一家)称凶称霸,充分发泄。

那个时代的文人,他们深受窒息人性的伦理纲常的折磨,又找不到出路,寻不着光明。

于是,他们一头坠落到兽性的肉波欲海。

他们不满足终身不变的婚姻,痛恨家庭的桎梏,又只能在家里滥施淫威。

他们可怜可悲又可恨可叹,对这些晚明文人,我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当然,在充满末世腐朽的气息中,我们也稍稍看到了作者的一点自主意识与一丝追求。

小说一开始就写到,东门生丑陋的前妻死后,他发誓“定要寻个极俊俏的做继室媳妇”。

应该说,这是个十分合理的要求,将这个合理要求清清楚楚写到书上,是完全附合人性的。

这与《古诗十九首》中“空床难独守”的呐喊如出一辙,强烈而直率地反映出人的青春欲求以及对美的追求。

同时,小说中的男男女女,包括丫鬟使女,都充满着情欲的冲动,尽管这种冲动已被曲解为变态的性欲亢进,但我们仍然可以感觉到礼教压抑下的人性的张扬。

可惜的是,作品这一点点“亮色”被长篇累犊的淫秽描写而掩盖、而吞噬。

吕天成是个比较优秀的戏剧作家,因而本书在写作上还是有可取之处。

作品线索清楚,从东门生引出赵大里、金氏;由大里与金氏苟合,金氏“吃亏”,引出东门生与麻氏的通奸;由麻、金的内哄,引出“夫妻”关系的置换;由两家合一,乱伦鬼混,引出邻里的抗议,官方的查办;接着,引出一家的衰败、众人的死亡、东门生的怪梦及忏悔、彻悟。

小说一一叙述下来,条理分明,顺理成章。

在细节,描写方面,作品也显示出一定的功力。

有些描写很风趣,如东门生和麻氏、金氏喝酒行令,三人各说了一段绕口令,东门生说:“芭蕉芭蕉,有叶无花,一径霜打,好像南胆部洲大明国浙江等处家宣布政使司,杭州府钱塘县西湖边藕花,居静里里西廊下,一直进去黑亮芭,里面老和尚甸破娑裟。

”金氏和麻氏都说差了,当场罚酒。

然后金氏出令道:“月子湾湾照九州,也有几人欢来几人愁;也有几人高高楼上饮了好酒;也有几人挑担落了个他州,褛下吊了个牛,楼上放了个油,楼下牛曳倒了个楼,打翻了个油,压杀了个牛,捉了牛皮赔了个楼,牛油赔了油,卖油的客面上哭得两泪交流。

”东门生一气念去,一点也不差,麻氏记不全,罚了一满杯。

麻氏又出令道:“一个怕风的蜜蜂,一个不怕风的蜜蜂;那个怕风的蜜蜂,躲在墙里;这个不怕风的蜜蜂出来,扯那个怕风的蜜蜂;那个怕风的蜜蜂,骂这个不怕风的蜜蜂:‘我倒怕风,躲在墙洞里,你不怕风,怎么扯我出来呢?

’”结果东门生也念差了三四个字,罚了三四杯酒。

这段描写,为我们保存了晚明绕口令的贸料,也比较真切地反映家庭情趣和民间风尚,即使放到《金瓶梅》或《红搂梦》中,也不逊色。

《绣榻野史》是部有名的淫秽小说,早为道德人士所鄙视,官府也视为眼中钉。

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九月,浙江湖州知府将此书列入了禁毁书单;不久,苏州知府亦查禁此书。

同治七年(1868)四月,江苏巡抚丁日昌开列的禁毁书目中,也有此书。

此书有明万历刊本,题“李卓吾批评”、“醉阁憨憨子校阅”。

另有江篱馆校本,分上下两卷,并有“啸花轩藏本”字样。

一九一五年上海图书馆排校本则题“情类主人着”、“小隐斋居士校正”。

此序言是附在书中的,没有作者的署名.希望大家在看古藉情色小说的时候,可以对书中所记,加以了解. 先说几句话:“绣榻野史”是由水龙吟兄提供并扫描。

上卷由水龙吟兄做辨识,由野马校正并代贴。

下卷由野马辨识,水龙吟兄校正。

MRX兄号召成立OCR-TEAM,希望大家支持,“绣”禁书56本之一,要想把56本全都转成电子版,还需大伙一起努力,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在此特别谢谢OCR兄,MRX兄,水龙吟兄,小淫虫兄,黄虫兄,骆驼祥子兄等的鼓励和支持!

借用抱玉轩兄的一句话,“平心静气,少骂多写作、多翻译、多OCR”。

好,请大家欣赏“绣榻野史”。

上卷情颠主人
着小隐斋居士校正西江月论说旧闲常见,不填绮语文谈;奇情活景写来难,此事谁人看惯。

都是贪嗔夜帐,休称风月机关;防男戒女被淫顽,空色人空皆幻。

话说扬州地方有一个秀才,姓姚名同心。

因住在东门里,便自号叫做东门生。

真是无书不读,又通晓佛家道理,爱做歪诗,又喜吃些花酒。

原是一个极潇洒的人,先娶魏家的女儿做媳妇老婆。

这魏家女儿与东门生,都是甲子年间生人,容貌甚是丑陋,终日里代病,故此东门生鱼水上不得认意。

后来到二十五岁上就死了,东门生前妻不美,定要寻个极俊俏的做继室媳妇。

又有一个小秀才姓赵名大里,比东门生年纪小十二岁,生得标致得很。

东门生千方百计,用了许多的手段,竟把大里哄上了。

白天是兄弟,夜里仝夫妻一般。

东门生虽则死了媳妇,却得大里的屁股顶缸。

又过了几年,东门生到了二十八岁,忽有个姓孙的媒婆,来说隔街琼花庵西首,姓金的绸缎铺老板的女儿,年方十九岁了,又白又嫩,又标致得很,东门生十分欢喜。

便将盛礼定下,拣了个上好吉日,娶过门来。

东门生见了模样,真个美貌无双,一发欢喜得很,略略一打听,人说金氏做女儿时节,合小厮们常常有些不明不白的事。

东门生也不计较这样事儿,便是新婚,又舍不得丢了大里,大里日日在屋下走动,没人疑惑他,大里的娘叫做麻氏,人人都顺了口儿叫做麻婆婆。

麻婆婆二十岁守了寡,教大里读书,十分严紧照管,自己身子着实谨慎,大里供着他,也是极孝顺的。

癸已年东门生三十岁,金氏二十一岁,大里十八岁,麻婆三十三岁,大里是麻氏十六岁上时节生的。

麻氏要替大里寻个标致女儿做亲。

大里说正要用心读书,好赶科举,不要妻小哩。

就禀了麻氏出外边寻个朋友,依旧合东门生一处看书,隔一日才回去看望麻氏。

东门生也常在外边书屋里同宿,一发亲密了。

大里因在他家读书,常常看见金氏,心中爱他道:“天下怎么有这样标致的妇人,怎得等我双手捧住乱弄不歇呢?

”金氏也因见了大里,爱他俊俏,心里道:“这样小官人,等我一口水吞了他才好哩!

”两个人眉来眼去,都有了心了。

东门生略略晓得此风声,只因爱金氏得紧的意思,倒要凭他们快活呢。

又常恨自家年纪小的时节,刮童放手铳,斫丧多了,如今年纪长来,不会久弄,大里又是嫡亲的好朋友,心里道:“便待他两个人有了手脚,倒有些趣味。

”一日,东门生合大里正吃酒饭,来唤金氏同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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