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

对他笑道:“只怕世上没有这样白丝。

”  看官,你道他为什么以前不笑,直到此时才笑?

以前不顾眄,直到此时忽然顾眄起来?

原来,这妇人是一双近视眼,隔了二尺路就看不见。

起先,未央生进去,只道是寻常买卖之人,及至听见“酸子”二字,方才晓得是个秀才也。

还只说是寻常人物,不把眼去相他。

因为睁眼看人有些费力,所以遇见男子不大十分顾眄。

但凡为妇人者,一点云雨之心,却与男子一样都是要认真做事,不肯放松的过了。

若是色心太重的妇人,眼睛又能远视,看见标致男子,岂能保得不动私情?

生平的节操就不能完了。

所以造化赋形也有一种妙处,把这近视眼赋予他,使他除了丈夫之外,随你潘安、宋玉都看不分明,就省了许多孽障。

所以,近视妇人完节的多,坏事的少,总是那双眼睛不会惹事。

这个妇人若不是把几句巧话引他眼睛上身,随你立在面前调戏到晚,他只当在云雾之中,那里晓得。

只因手上一看,脸上一看,看花了心,就有些开交不得。

对着未央生道:“相公当真买不买?

若果然要买,我房里有一把好的,取出来看就是。

”未央生道:“特地寻来,岂有不买之理。

快取来看。

”妇人进去一会,果然取出一捆丝来,又叫一个□□丫鬟捧了两钟茶,递与赛昆仑、未央生吃。

未央生不敢吃完,留了半钟做个转奉主人之意。

妇人看见,又对未央生笑了一笑,方才递出丝来。

未央生接丝,就趁手把妇人捏了一把。

妇人只当不知,也把指甲在未央生手上兜了一下。

塞昆仑道:“这一捆果然好,买了去罢。

”就把银包递与未央生。

未央生照他说的价钱称了,递与妇人。

妇人道:“这银子成锭,恐怕是中看不中用的。

”未央生道:“大娘若不放心,我把丝与银子都放在这边,今晚就夹开一锭,试他一试何如?

不是夸嘴说,我们的银子都是表里如一的。

”妇人道:“也不消如此,若果不差,下次还可交易。

不然,只好做一遭主顾罢了。

”赛昆仑拿着丝,催未央生回去。

未央生临行,又把妇人唆了几眼,妇人虽不看见,也能领略大意,竟把眼睛收做细缝,似笑非笑的模样送他。

未央生走到寓中问塞昆仑道:“这事有八九分成了,只是今晚怎样进去?

”赛昆仑道:“我细细打听过了,他家没有第二个人,只有方才那个丫鬟,才十一二岁,夜间跌倒头就睡着了。

他家的房屋是看得见的,又不是楼房,又不是土穴,只消我背了你爬到他屋上,掀去几片瓦,摆去一根椽,做个从天而下罢了。

”未央生道:“若还被他邻舍听见,大家捉贼起来怎么处?

”赛昆仑道:“有我在身边不消多虑。

只是一件,那妇人方才的话说是恐怕你中看不中用的,若还干得他不快活,就是一遭主顾了。

劣兄前日的话如今可验了么。

你须要自己挣扎,不要被他考倒,只进一场,到第二三场就不得进去。

”未央生道:“决不至此,长兄放心。

”  两个笑了一场,巴不得金乌西下,玉兔东升,好做进场举子。

但不知那位试官是怎生一个考法,须得题目出来方知分晓。

评曰:小说,寓言也。

言既曰“寓”则非实事。

可知此回割狗肾补人肾非有是理,盖言未央生将来所行之事,尽狗彘之事也。

犹第三回与赛昆仑结盟,而且以兄事之,盖言其人品志向犹出盗贼之下也。

皆深恶而痛绝之词,分明是他做狗乌龟、贼乌龟耳。

世人不得认贬为褒,以虚作实,谓狗真可割而割之,贼真可交而交之,使作贼之人,反蒙作俑之谤。

斯千古文人有同幸矣。

第九回 擅奇淫偏持大礼 分余乐反占先筹  却说权老实的妻子,名叫艳芳,是个村学究之女。

自小也教他读书写字,性极聪明。

父母因他姿貌出众,不肯轻易许人。

十六岁上,有个考案首的童生央人作伐,父亲料他有些出息,就许了他。

谁想做亲一年就害弱病而死,艳芳守过周年,方才改嫁给权老实。

此妇虽好淫,颇知大体,每见妇人有淫佚之事,就在背后笑他。

尝对女伴道:“我们前世不修,做了女子,一世不出闺门,不过靠着行房之事消遣一生,难道好叫做妇人的不要好色?

只是一夫一妇乃天地生成,父母配就,与他取乐自然该当。

若要相处别个男人,就是越礼犯分之事,丈夫晓得要打骂,旁人知道要谈论。

且无论打骂不打骂,谈论不谈论,只是这桩事体不干就罢,要干定要干个像意。

毕竟是自家丈夫,要做事体两个脱衣上床,有头有脑,不慌不忙的做去,做到后来方才有些妙境。

那慌忙急促之中只图草草完事,不问中窍不中窍,着题不着题,有些什么趣味。

况且饥时不点,点时不饥,就像吃饮食一般,伤饥失饱反要成病。

那走邪路的女子,何不把后来相情人的眼睛留在当初择婿。

若要慕虚名,拣个文雅的;若要图外貌,选个标致的;若不慕虚名,不图外貌,单要干房中的实事,只消寻个精神健旺气力勇猛的,自然不差。

何须丢了自己丈夫去寻别个?

”那些女伴听了都道:“过来的人,说话自然不同,句句亲切有味。

”  怎见得他是过来的人?

他当初做女儿的时节,也慕虚名,也图外貌,也要干实事。

及至嫁了那个童生,才也有几分,貌也有几分,只道是三样俱修的了,谁想本钱竟短小不过,精力又支持不来。

爬上身去肚子不曾猥得热,就要下来。

艳芳是个勤力的人,那里肯容他懒惰,少不得作兴鼓舞,又要耸拥他上来。

本领不济之人,经不得十分剥削,所以不上一年就害弱症而死。

他经过这一番挫折,就晓得“才貌”二字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三者不可得兼宁可舍虚而取实。

所以后来择婿,不要才貌,单选精神健旺、气力勇猛的以备实事之用。

看见权老实,生的粗粗笨笨,精力如狼似虎,知道是有用之材,所以不问贫富,就嫁了他。

起先还单取精力,不知他的器械何如。

只说力雄气壮之夫,不必定用长枪大斧方能取胜,就是短兵薄刃亦可摧锋陷阵。

那里晓得竟是一根丈八长矛,所以艳芳喜出望外,自从嫁他之后,死心塌地依靠着他,不生一毫妄念。

因他生意微细,日进不多,终日替他络丝,每日有一二钱进益,故权老实得以清闲度日。

只因那一日合当有事,掀开帘子与对门妇人说话,未央生从门首经过,把他细看两番。

他因眼睛近视,只看见有个人影在门前过来过去,却不知道面貌何如。

谁想倒被对门妇人看了一个像意。

那妇人有三十多岁,丈夫也是贩丝卖的,与权老实一同去卖,虽不合本,倒像伙计一般。

这个妇人面貌虽丑,性子甚淫。

一来因招牌不好,没人想他;二来因丈夫凶狠,略有差错,不是打就是骂,所以还慎法,不敢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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