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

”香云道:“做事的伎俩虽然差不多,那有你这两桩好处。

”未央生道:“我这件东西与你这件东西皆是世上没有的。

如今两件宝贝凑在一处,切不可使他分开。

从今以后,夜夜要过来同你睡了。

”  香云道:“你是有家小的人,怎能夜夜过来?

只不要象前日的寡情也就勾了。

”未央生道:“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人到你面前来学舌,使我抱了不白之冤,到这个时候还说我寡情。

我若知道那个学舌的人,定要与他狠做一出。

”香云道:“我老实对你说,学舌的人不是别个,就是那三位佳人。

”未央生道:“这又奇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也该没趣,难道自己不怕□腆,竟告诉起人家来。

”香云道:“不瞒你说,我与三位佳人是姻门之亲。

两个年纪小的,我叫他妹子;一个年纪大的,我叫他姑娘。

两个妹子更与我心投意合,竟象同胞的一般。

我有心事对他讲,他有隐情也对我说。

我那日烧香回来,见了两个,就把你生的标致,偷看我,我也爱你,丢下扇子的话告诉他。

他两个道,既然他爱你你爱他,少不得有个寻来的日子,看你怎么样打发他?

我心上也料你要寻来,立在门前等了十来日,再不见一毫踪影。

后来他两个烧香回来,遇见我就问我道,你那日看见的人是怎么面貌,怎样打扮?

我就把你面孔衣服对他说。

他两个道,这等说,你心上的人我今日也见过了。

又问我,他既然爱你,那一日可曾对你磕头否?

我说,他爱我只好在心上,那有在众人面前磕头之理?

他见我说这话,就不作声,只是笑,像个得意之貌。

我疑心起来,再三盘问,他方才把你磕头的事细□告我。

一面笑一面说,严然有个骄人之貌。

我一连没趣了几日,心上想道,我与他一般是初见之人,你为什么见我就避嫌疑,偌也不唱一个?

见他就疯颠起来,一些嫌疑不避壁,竟磕起头来?

可见我的面貌不如他,你就要寻也去他,必不来寻我。

往常我与他是极好的姊妹,为这件事竟有些恨他起来。

所以今日于你相会,见说来了半年,直到如今方才理我,焉得不疑?

后见你发誓起来,方才知道没有此事。

这些戏文都是你磕头磕出来的,请问你该做不该做?

”  未央生道:“原来如此也。

难怪你不忿恨。

但他两个既是你令妹,也只当是我的小姨了。

你肯使我见他一面,别的事不想得,只等我叫他几声姨娘,使他知道我们两个有了私情。

他起先把磕头的话来骄你,待我替你把不但磕头又且相与的话去骄他。

心上何如?

”香云道:“这也不消,我与两个不但是姊妹,又且同盟。

原说有福同享有苦同受,他以前既不曾背我,我如今怎么又反背他?

我意欲要别你去与他相会,使他两个也知道天地间有一种妙物,大家赏鉴赏鉴。

只是我也要与你断过。

你得了他们之后不可改变心肠,要像今夜这等爱我,方才使得。

你改变不改变也要发个誓来。

”  未央生听了,不觉手舞足蹈,一个筋斗就翻下床来,对了天地,比以前所发的誓更加狠毒。

发完之后,又爬上床去,重新干起,当做央媒一般。

及干到事完之后,交颈而睡。

睡到天明起来,香云打发未央生依旧从梯上过去。

自此以后,两个日日见面,夜夜同床。

但不知两位小姨何日到手,今且暂停。

下面两回另叙别事,少不得两出戏文之后又是正生上台也。

评曰:我观肉蒲团之奇,未有奇于此回者。

初看香云使性一段,使人张紧眼,莫知所自。

及至看到末幅,始知从前一段乃理之当然,非作意也。

香云未经相与之先,便吃无影之醋;既同枕席之后,必抬有理之酸。

此妇人之常情也。

后来不怪不妒,而且以月老自居,使三段奇缘一时毕集。

观者虽有急事,亦不暇理,凡看未央生如何得意也。

第十三回 破釜焚舟除隐恨 卧薪尝胆复奸仇  却说权老实自从卖妻之后,愤恨不过,且无颜见人,就把生意不做,歇了。

终日闷坐在家,拷问那十二岁丫鬟,说他与那长大汉子是几时睡起,还有什么人替他往来做事。

丫鬟起先怕主母利害,不敢多嘴。

如今见主母卖去,料没有回来,就把某时睡起,某时才住,连对门丑妇过来同睡的话尽情说出,又说与他同睡的不是那个大汉,另是一个标致后生,那大汉子反是替他做事的。

权老实听了这话,愈加愤恨。

后来艳芳归了未央生,有人传说过来,权老实方才得了真情,就去查访未央生的来历。

知道不是本处人,家中现有妻子,这是娶去做妾的。

权老实想道,若是赛昆仑自己做事,我这冤仇也不要想报,只好忍过一世,到阴司地府之中与他算帐罢了。

如今奸骗之人既不是他,我这冤仇如何不报?

若要与他告状,他有赛昆仑帮助,不怕没有银子用,如今官府哪个不听分上的?

他若央了人情,我的官司就要输与他了。

我想起来告他也无益,不如走到他故乡,访着他的住处,千方百计钻进内室之中,把他结发妻子也拿来淫了几次,方才遂我的心。

他淫我妻,我淫他妻,这才叫做冤报冤、仇报仇,就是杀死他也没有这桩事痛快。

主意定了,就把那十一岁的丫鬟与一应家伙物件都变卖出银子来,连那一百二十两财礼与平日贩丝的本钱,都收拾了。

别了乡邻,破釜焚舟而去。

不一日,到了地头,就在饭店中歇下。

次日去访未央生的住居与他家里的动静。

访了半日,方才晓得事体难做,心下十分忧虑。

起先,只说别人家的闺门与自己的一样,男子在家的时节自然严紧,男子出去之后就像门上少了关,可以借托事端,直进直出了。

那里晓得读书的人家比做生意不同,不是三党亲戚及至交朋友即若不许跨进门槛。

他那个人家又比别个读书的不同,就是三党的亲戚,至交的朋友,也不许跨进门槛。

心上踌躇道,这等看来,那桩心事多应做不来了,只是既然举了此念,无论成与不成,也要尽心竭力去做一做,若万万做不来就是天意了。

难道千山万水来到这里,就被“铁扉”二字吓了不成?

主意定了,就要到他前后左右赁间房子住下,早晚之间好看机会行事。

谁想他住的所在,是孤孤别别一个宅子,四面都是空地,那里有个房子可以赁得。

权老实相了一遍,知道这事难做,只得走回寓处。

走不上四五十步,只见他宅子旁边还有一株大树,树上挂了一个木牌,牌上写了八个大字。

权老实近前一看,见上面写道“荒园招垦,初种免租。

”权老实看了又把大树周围相了一遍,只见野草连天一望无际。

心上想道,字上所说的荒园,想就是这空地了。

不知是什么人家的,既有荒园,毕竟也有间房子与人住了才好锄种。

我就去租来住在近边,终日以锄地为名好看他家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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