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熟了

第13章 门里门外 (1)

严雨露点开了邵阳的微信,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你在干嘛?” 打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觉得太突兀了。

不对,重新打。

“起了吗?” 太亲昵了。

好像她很关心他几点起床一样。

不行,重新打。

“你——” “你”什么?“你在家吗”?“你在忙吗”?“你要不要饼”?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全部删掉,只留下最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一句话: “你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

她等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忍不住了,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行字在跳动。

输入中,停一下,又输入中,又停一下。

反反复复,像是在打一段很长的话,打了一半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严雨露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整整一分钟。

然后它来了。

邵阳回复了一个“在”。

他用一分钟打了一个字。

他之前在打什么?他在犹豫什么?他删掉了什么? 严雨露没有时间想这些了。

既然邵阳醒着发朋友圈,也回复了他在家,那她就不能再退缩了。

她抓起台面上那袋饼,在玄关套了一件薄外套,走向楼梯间。

走楼梯。

不等电梯。

等电梯需要时间,时间会让她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明白之后她就会回去,把饼塞进冰箱最底层,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严雨露拉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

她不给自己停下来的机会,停下来就完了。

她不是喜欢他。

他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

她只是……不习惯。

一个就喊她“姐姐”的小孩,突然不看她了、不说话了、在电梯里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换谁都会在意。

对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了。

人天生需要为变化寻找原因,找不到就会反复想。

之前她一直没有去问。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万一他说“我就是不想看你”呢?那她连 “他只是青春期” 这个借口都没有了。

但刚才的那场梦,虽然只进了一个头,但她让他进去了。

那头名为春梦的大象,已经从房间角落里被拽到了正中央,她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走到十五楼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邵阳发来的:“怎么了?” 她没有回。

她推开防火门,走进十五楼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第五个门。

1505。

邵阳的家。

她站在门前,手里拎着那袋饼,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门里。

邵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半夜从梦中惊醒后,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睡在那张铺着深灰床单的床上。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是严雨露发来的那条消息。

刚才他看了整整一分钟。

打了一行字:“在,你还没睡?” 删掉。

又打一行:“在,你醒了吗?” 删掉,只剩一个字:“在” 发送。

一个字。

最安全的。

最不会暴露的。

但发完之后他立刻后悔了。

她难得主动发信息给他,而他只回了一个字。

一个字太冷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想聊?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敷衍?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怎么了?”发送。

然后他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怎么了”。

她问了“你在家吗”,他回了“在”,正常的对话就该结束了。

她可能会回一个“嗯”,或者什么都不回。

但他再接着问了“怎么了”? 这听起来像是他觉得她找他一定有事。

这听起来像是他—— 邵阳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

“开个门?”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坐起来了。

动作太快,脖子扭了一下,他没管。

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开个门。

她在门口?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严雨露在门外。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她在他家门口。

邵阳冲到玄关,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了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赤裸的上身。

运动短裤。

灰色的,松紧腰,睡觉会穿的那种。

头发。

他伸手摸了一下,头发还是乱得像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额前的碎发翘着,后脑勺有一块压扁了。

他没有抓头发。

他从来没有不抓头发就出现在她面前。

每次去训练馆、拿快递、倒垃圾,他都会在出门前用发胶把头发弄好。

不是过于注重形象管理,是——万一碰见她呢。

但现在,凌晨四点多,她就在他门口让他开个门,他没有时间去浴室抓头发。

邵阳的手在门把手上攥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

灰色的布料在某个位置被撑出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半硬的。

比全硬更难掩饰。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没用。

他深呼吸了第二次。

还是没用。

他越想着“别硬了”,越硬。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从梦里醒来之后他就没有真正软下去过。

那个梦,他进去了一个头,然后醒了。

他的身体还记着那个感觉,现在脑子里依然全是他在梦里进入她时,她的脸、她的腰,和她漏出的那点呻吟。

不行。

不能再想了。

他转身想去换一条裤子。

或者套一件卫衣。

卫衣够长,能遮住,但他刚迈出一步,小腿撞上了玄关柜,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但他的脑子在这片疼痛里突然清醒了。

她在门口。

她让他“开个门”。

这是他等了八年的人。

她主动来找他,不管理由是什么,他不可能把她关在门外。

她在等他开门。

他不能让她等。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转了一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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