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代当贵妇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就像一个在异国他乡住了很久的人,某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家乡几十年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惆怅,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几日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每日照镜子时,镜中那张脸从陌生到渐渐熟悉,从“她”到“我”,那界限正在一日比一日模糊。
云岫却不知她心中这许多念头,只微微一笑,翻身上了榻,以温软的胸腹贴上赵重的侧身,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蹭了过去。
那触感来得突然而轻柔——赤裸的肌肤直接贴在一起,没有任何阻隔,温温的、滑滑的,像是两块上好的丝绸叠在一起。
她贴着赵重的手臂,从肩膀一路缓缓蹭到手腕,又从手腕原路蹭了回去,如此来回数次,每一下都是极轻的、极慢的,像是猫儿蹭人一般,带着体温与体香,将那暖融融的触感一点一点地熨进赵重的肌肤里。
赵重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云包裹住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吸收着云岫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气息。
她闭上眼,任由云岫在她身上缓缓蹭动着。
那双饱满的乳儿在她胸口碾过,那柔软的腹部贴着她的小腹滑过,那温热的腿心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掠过——每一下都极轻极慢,却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她身上留下灼热的印记。
云岫翻过身去,将光滑的背脊贴上赵重的胸口,伏在她身上轻轻地、起起伏伏地蹭动着。
那圆翘的臀瓣一下一下地轻轻撞着她的胯骨,那触感不重,却实实在在。
赵重的手不知何时已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云岫光滑的背脊上,感受着那起伏的节奏。
“主子的身子,已比前些日子软和多了。
”云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刚醒来那几日,浑身都是硬的。
如今好多了。
” 赵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比前些日子松快了许多——不仅仅是筋骨上的松快,还有心理上的。
她想,或许这就是“适应”的过程罢?就像新买了一双鞋,初时处处磨脚,穿久了便觉着合脚了。
云岫蹭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来,与她面对面躺着,将一条腿轻轻搭在她的腰间。
那温热的腿心便贴上了赵重的大腿,湿湿的、热热的,像是有一块被温水浸透的绸子覆在那里。
云岫便以那处缓缓磨蹭着她的腿根,从大腿内侧一路蹭到膝盖附近,又从膝盖蹭回原处,如此往复,将那湿润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的皮肤上。
赵重被蹭得有些耐不住了,她微微抬起腿,想要回应那磨蹭,云岫却止住了她的动作,将身子往后移了移,又往前一顶,将湿润的花唇贴上了赵重的腿心,两处隔着薄薄的绸裤,轻轻地、缓缓地相互研磨起来。
赵重只觉着一股温热的浪潮从腿心处蔓延开来,沿着小腹一路向上,直冲到胸口,叫她的心跳又急又乱,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云岫的肩头,指节泛白,也不知是想推开她还是想将她按得更紧。
云岫却并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研磨着,一边磨,一边在她耳边低低地哼着,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
那哼声顺着赵重的耳道钻进去,与腿心处的磨蹭交织在一起,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搅浑,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头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直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石头的落点,哪里是水面本来该有的平静。
“夫人……”云岫的声音低低的,混着那低低的哼声,“奴婢好听么……你听奴婢这声儿……奴婢唱得好不好……” 赵重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前世也在片儿里听过女优的叫床声,那些声音大多是演出来的,听着虽然刺激,但心里知道那是假的。
可云岫的声音不同——那是真的。
她能感觉到云岫的每一次哼唱都是从身体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刻意发出的,而是因为舒服、因为享受、因为想要与她共享那种愉悦。
这种真实感,比任何刻意为之的表演都要动人一百倍。
她听着那声音,只觉着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涌起,与腿心处那温热的磨蹭汇在一起,像是两条溪流汇入一条河道,越流越急,越流越深。
她的腰肢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节奏轻轻摆动起来,像是在回应云岫的吟唱。
云岫便顺着她的节奏,调整了磨蹭的速度和力度,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像是在弹奏一件乐器,将那快感的节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赵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时而冲上浪尖,时而又跌入谷底。
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磨蹭的一点上,像是整个宇宙都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那个点就是她与云岫贴着的那一处。
云岫的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只觉着一阵温热的的气息拂过耳廓,与她肌肤相贴的云岫,忽然加快了研磨的节奏,那细细密密的撞击感如同暴雨敲打芭蕉,一阵紧似一阵,直撞得她神魂颠倒。
她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想起什么了?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什么王德贵、什么柳姨娘、什么采买虚报、什么春节布局——那些东西统统消失了,像是被一阵大风刮走了,刮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想不起前世的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想不起那间出租屋的样子,想不起泡面的味道,想不起手机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图标。
那些从前觉得无比重要的东西,在此刻,在那温热的、绵密的磨蹭中,像沙子一样松散、瓦解、消散——她只剩下一具身体,一具正在感受着快感的、活生生的身体,别的什么也不是。
潮水涌到最高处时,顿了那么一瞬,然后猛地决了堤,轰然崩落。
赵重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呻吟,那声音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什么地方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释放感。
然后她重重地落回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软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云岫也停了下来。
她伏在赵重身上,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黏黏的、热热的,带着桂花口脂的甜香与体液的咸涩气味,混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味道,在这暖融融的帐中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重才缓过劲来。
她伸手轻轻抚着云岫汗湿的背脊,指尖沿着那脊沟缓缓滑下。
“你这丫头……”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餍足,“还真是个妖精。
” 云岫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泛着潮红,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笑着,她从赵重身上翻下来,躺在她身侧,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赵重便伸手揽住了她,两人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你说那个王德贵——他的把柄,要多久才能收齐?” 云岫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道:“奴婢已托了人。
采买上有个叫张顺的小伙计,这人老实肯干,记性好,经他手的货,多少斤两什么成色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德贵那些虚报的数目,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敢说。
过了年,奴婢找个由头请他吃顿酒,慢慢套话。
” 赵重点了点头:“光是他一个人作证,怕还不够。
” 云岫道:“自然不止他一个。
奴婢还打听到一桩事——王德贵有个相好的寡妇,住在城东水井巷,他常借着采买的名义,到那寡妇家中过夜。
有一回喝醉了酒,在那寡妇面前吹嘘,说他手头有一批上好的貂皮,是从府里弄出来的,卖了能得一笔大钱。
那寡妇后来跟人闲话时漏了出来,传到了奴婢耳朵里。
” 赵重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这人胆子倒不小,竟敢在外头张扬。
” “他仗着有柳姨娘这棵大树,以为无人敢动他。
”云岫道,“殊不知,树大招风。
他张扬得越厉害,留给咱们的把柄便越多。
” 赵重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着帐顶,目光幽深,像是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开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他合适?” 云岫想了想,道:“最好等过了元宵。
正月里头,府里事多,人来人往的,若是在年节里动他,难免惹人议论,且各衙门都封了印,查账也不方便。
等出了正月,各事上了轨道,再寻个由头发落他,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 赵重听罢,微微点头:“好。
就按你说的办。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条——你查他那些烂账时,千万要小心,别叫柳姨娘那边的人察觉了。
” 云岫道:“主子放心。
奴婢做事,向来有分寸。
便是真被人撞见了,也只说是替主子采买年货、打听市价,谁也挑不出错来。
” 赵重听了,心中一安。
她轻轻拍了拍云岫的肩,含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倒省了不少心。
” 云岫听了这话,没有答话,只将脸往她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再也不肯挪动了。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梆鼓声响了三下,已是亥初了。
正是: 暖帐温言细论兵,柔肌熨骨暗藏锋。
几番磨得青霜刃,只待春雷第一声。
第7回 除夕祭祖礼行疏阔,元日朝贺初历仪典
腊月三十这日,天还没大亮,成国公府的爆竹声便已响了起来。
先是门房那边,一个小么儿耐不住性子,偷偷点了一挂小鞭,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串,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屋脊上去了。
这一响便开了头,各处院落便跟着零星星地放起来,有远的,有近的,有脆亮的,有闷沉的,此起彼伏地响着,把那尚未褪尽的夜色搅得稀碎。
厨房那边油烟滚滚,锅勺碰撞声响成一片,飘出一阵阵炸丸子的焦香,混着葱姜蒜的气味,在清冷的晨风中弥散开来。
几个婆子搬着梯子在廊下挂新糊的纱灯,一个在上头扶,两个在底下递,嘴里不住地喊着“当心当心,别踩空了”。
门房赵大爷领着两个小么儿贴门神,左手按着纸,右手刷着浆子,嘴里念叨着:“左边秦叔宝,右边尉迟恭,贴正了贴正了……哎你个小兔崽子,门神的脸都让你贴歪了!”那门神印得鲜明,金甲银盔,威风凛凛,贴在朱漆大门上,倒是添了几分过年的气象。
赵重站在廊下,看着这番忙乱的景象,忽然想起前世在深圳过的那些年来。
那时她住在南山区一栋高层公寓的二十三层,年三十的傍晚,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楼群,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水泥森林。
街上的人比平日少了大半——都回老家过年去了。
楼下那家沙县小吃早早关了门,门口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回家过年,初八开业”。
便利店倒是还开着,亮着惨白的日光灯,货架上稀稀拉拉的,只剩些没人要的泡面和面包。
她通常会在除夕前几天去超市买一堆速冻水饺和零食,然后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一边吃着速冻水饺,一边看春晚。
窗外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是物业默许的,只准在指定的地点放,还得先登记。
那声音孤零零的,在空旷的楼宇间回荡几下,便被风吞没了。
楼下的小区广场上有时也有几个孩子在放烟花棒,但那烟花棒短短的,燃不了几秒就灭了,几个孩子便跺跺脚,缩着脖子跑回楼里去了。
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连空气里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过年的热气。
而此刻,她站在一座真正的国公府的廊下,眼前是忙忙碌碌的仆役,鼻尖是炸丸子的焦香与硝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有脆响的鞭炮,有沉闷的大炮仗,还有孩子们捏在手里甩来甩去的烟花棒发出的嗤嗤声。
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热腾腾的,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的烟火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又抬头看了看廊下新糊的纱灯里透出的暖黄的光。
那灯光映在地上,是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忽然觉着,这个年虽然过得不太顺心,但到底比在深圳那个冷清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吃速冻水饺要强些。
静馨院里,云岫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先催着小丫鬟烧了两大锅热——水,备好了香汤沐盆,又将赵重今日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一件件从柜中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衣架上。
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是年前新制的,料子厚实,通身织着暗纹,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外罩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领口袖口都镶着灰鼠毛,暖烘烘的;另有一套真红大袖衫、织金凤纹霞帔、珠翠七翟冠,是元日朝贺时要用的,叠得齐齐整整,搁在另一只托盘上。
她一件件理过,又检查了一遍针线有没有松脱的地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重起身时,窗纸上已映着明晃晃的天光。
方才在廊下站了一站,倒觉着精神了些。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便觉一股冷气从脚底下钻上来,忙缩了缩脚,披了件厚袄下床。
云岫伺候她梳洗毕,先换上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系了腰带,又替她披上石青刻丝灰鼠披风。
然后让她在镜前坐下,替她篦头发,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挽起来,盘成牡丹髻。
这髻子比寻常的堕马髻要高些,也费工夫些,云岫的手又轻又巧,翻来覆去地盘着,用簪子固定了,又取来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斜地簪在髻侧。
那支步摇垂着细细的珠串,一动便轻轻晃着,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妆毕,云岫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笑道:“夫人今日这一身气派,任谁看了也得说一声有威仪。
” 赵重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通袖袄,发髻高挽,珠翠环绕,倒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架势。
只是那张脸上没什么笑意,眉目之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又正了正步摇,淡淡道:“空有威仪有什么用,人家又不拿我当正经主子。
” 云岫听了,没有接话,只低下头去收拾妆奁,将那些簪环首饰一件件放好。
用了早饭,又喝了一盏茶,外头便有人来报:祠堂那边已预备下了,请夫人过去主祭。
赵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扶着云岫的手,出了静馨院。
从静馨院到祠堂,要走一里多路,穿过两道月洞门,过一带长廊,再绕过一片松柏。
昨夜落了薄薄一层霜,青砖路上泛着白,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廊下的纱灯已换过了,新糊的灯纸又薄又亮,在晨风中轻轻鼓着,像一只只透明的口袋。
廊柱上贴着一副新对联,朱红纸上墨迹淋漓,写道:“祖恩浩荡千秋泽,家庆绵长万代春。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庄重。
赵重一边走,一边又想——前世在深圳,她的出租屋门口从没贴过春联。
有一年她心血来潮,在地铁口花十块钱买了一副印刷的,红纸金字的,上头写着“万事如意”“一帆风顺”之类的吉利话。
她拿回去贴的时候才发现门框太窄,那对联贴上去便歪歪扭扭的,一半贴在墙上,一半悬在门外,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
她贴了两天,觉着碍事,又撕下来了。
那副对联如今想来,大约还躺在她出租屋楼下的垃圾桶里,被雨水泡得褪了色,字迹模糊,谁也认不出上头写了什么了。
祠堂所在的院落四面松柏环绕,此刻松枝上还挂着霜,在晨光中泛着银白的光。
院门大开,青石甬道直通殿前,石阶两侧立着一对石灯,灯里的火苗已点起来了,在寒风中轻轻跳动着。
赵重踏入祠堂时,供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整猪整羊居中,左右列着各色果品——红的苹果,黄的鸭梨,紫的葡萄,青的柿子,一盘盘码得整整齐齐。
时鲜糕点列了两排,有桂花糕、栗子糕、枣泥山药糕、松仁百合酥,都用青花碟子盛着,碟边还贴着小小的红纸签,写着糕点名目。
五供齐全——香炉、烛台、花瓶、香盒、执壶,一色是铜鎏金的,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宝光。
柳姨娘站在供桌旁,穿着一件石榴红织金妆花褙子,正指挥两个婆子将一对手臂粗的红烛插上烛台。
她一面指挥一面回头,见供品的位置稍有偏差,便亲自上前挪一挪,那态度倒比摆自己房里的东西还上心几分。
她又回头吩咐一个小丫鬟:“香炉里的灰再瞧瞧,别结了块,回头香插不稳。
”那丫鬟蹲下身去,用一根小银签子拨了拨香灰,点了点头。
柳姨娘这才满意地直起身来。
一抬头,见赵重到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快步迎上前,福了一福,口中道:“夫人来了。
妾身想着夫人大病初愈,怕祠堂里寒气重,便先过来盯着他们把香烛供品都摆好了。
夫人只消上香行礼便是。
”话说得极漂亮,事情也办得极周全——周全到赵重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只消来,上香,行礼,站一站,便算尽了主母的职责了。
赵重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话,只淡淡点了点头,至香案前站定。
云岫递过点燃的线香。
那香是上好的檀香,细细的,直直的,顶端燃着一粒红火,冒出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供桌上方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沉沉的、清冽的香气。
赵重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那香插入香炉之中。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抬起头时,她的目光扫过那密密层层的牌位。
从太祖、太宗起,一代一代往下排,一行行,一排排,漆光锃亮,金字煌煌。
最下方是新故的成国公梁振业的牌位,金漆是今年新上的,在烛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她看着那些牌位,心中不禁动了动——在深圳时,她从没祭过祖,甚至连自己爷爷的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每年清明,父亲会打个电话来,说一句“别忘了给你爷爷烧点纸”,她便在网上找个代烧纸钱的店铺,花几十块钱,让店家帮忙烧一包纸钱,拍张照片发过来,算是尽过孝了。
那种祭祖,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风一吹就不见了。
而此刻,她站在一座真正的祠堂里,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缭绕,香烟熏得她眼睛微微发涩。
这祭祖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定了定神,面上纹丝不动,退后一步,归位站好。
赞礼的是二老爷梁振邦,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站在香案左侧,手里捧着一卷红纸。
他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调,喊道:“吉时已到——祭祖大典开始——跪——” 赵重依言跪下。
她身后,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世子梁继业跪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素锦袍,发束金冠,腰间系着羊脂玉佩,一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恭谨得像是刻出来的。
他叩首时动作标准,一起一伏,额头触地时,那石青色的袍角便在地上铺开一片,又在他起身时收回。
每一拜都一丝不苟,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但那一张脸上,除了恭谨,再没有旁的表情。
目光只在牌位与蒲团之间游移,始终不向旁边看一眼。
梁继祖跪在世子身后半个身位。
他比世子年长两岁,身量也高些,穿着半旧的藏青绸袍,腰间也不系玉佩,朴素得不像国公府的少爷。
他一色的行礼如仪,目不斜视,一张脸沉静如水,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他叩首时,袍角在地上铺开的面积比世子大些——那袍子半旧了,袖口处微微发亮,是浆洗过太多次留下的痕迹。
再往后,各房亲眷按辈分依次跪着。
柳姨娘携女梁玉柔跪于末排。
梁玉柔穿着簇新的粉红小袄,扎着双丫髻,怯生生地跟着母亲叩头,小小的身子在那一排大人中间,显得格外单薄。
柳姨娘低着头,倒也安分,一改平日的张扬,只在起身时悄悄抬起头来,飞快地觑了赵重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梁振邦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着:“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如是反复三次,三跪九叩之礼方毕。
赵重起身时,膝盖微微有些发麻。
她在云岫的搀扶下站定,理了理衣襟,回过头来,看着身后那一片人依次起身。
丫鬟婆子们上前收拾蒲团,撤下供品。
那整猪整羊被抬了下去,果品糕点也一碟碟端走,祠堂中渐渐空了下来。
梁振邦走过来,拱了拱手,笑道:“嫂嫂辛苦了。
祭礼已成,嫂嫂且回去歇着,余下的事,自有我等料理。
”赵重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便带着云岫出了祠堂。
回到静馨院时,天已近午了。
云岫伺候她更衣,将那身沉重的通袖袄和披风脱下来,换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厚绸长袄。
赵重在炕沿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从早晨起便一直端着,此刻方觉着肩膀松了些。
午饭是厨房送来的,四菜一汤,比平日丰盛些: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栗子烧鸡,炝炒白菜,另有一碗火腿炖豆腐。
赵重吃了半碗饭,便搁了筷子,歪在炕上歇午觉。
她睡了约莫半个时辰,醒来时外头的天光已有些发暗了。
除夕夜走得快。
仿佛才喝了杯茶,外头的天就黑了。
天黑之后,府里的灯便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廊下、檐下、树梢、池边——到处都挂上了新糊的灯笼,红的白的粉的,在夜风中轻轻晃着,灯光映在地上,是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厨房那边早已备好了守岁的席面,各房按照等例,一房一桌,送到各自的院里去吃。
静馨院也送来了一桌,四荤四素,一盘点心,一壶热酒。
赵重坐在桌旁,看了看那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对面空着的椅子,没什么胃口。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又咽下去。
一盘虾仁吃了小半,便放下了筷子。
云岫给她斟了一杯热酒,轻声道:“夫人好歹用一些,今夜守岁,要熬到子时呢。
” 赵重端起那杯酒来抿了一口。
那酒是桂花酒,入口甘甜,带着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气,倒不难喝。
她又喝了一口,便将酒杯搁下了。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火盆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外头的爆竹声一阵一阵地响着,时远时近。
隔着窗纸,能看见天边不时有一道亮光闪过——是有人在放烟花。
那烟花升上去,在半空中炸开,亮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屋里的家具上一闪而过,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