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行星相会

艾丝妲望着那些冰冷而高效的军事动作,突然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想…我想申请跟随云骑军一起下去调查。

也许…也许还有幸存者被困在某个角落?或者我能用公司的权限重启一些隔离舱段…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观景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姬子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理解,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沉重的事实。

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艾丝妲微凉的手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手指,但那沉默的支持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答案。

“我也去。

”穹终于开口,看向长者们,“我陪着她。

我能保护好她。

” “穹,”姬子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不是保护的问题。

”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下面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

那不是战斗,而是在一个活着的、充满敌意的有机体体内穿行。

我们刚刚经历的,只是它无意识的反击……” 丹恒一直抱臂望着窗外逐渐被封锁的星球,此时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像冰冷的锋刃,切开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们的攻击无效,艾丝妲。

”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枪,三月的箭,姬子的动力锯,甚至瓦尔特的虚数能量…我们刚才所做的,并非‘杀死’它们。

”丹恒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只是用足够强的能量冲击,暂时破坏了它们的结构,压制了它们恐怖的自愈速。

这只是一种‘压制’,而非‘消灭’。

” 他的目光扫过穹和艾丝妲紧握的手,语气平淡无波:“能够真正、彻底净化丰饶污染,阻止其再生的,只有云骑军的制式武器,或者星际和平公司最尖端的‘园丁’级特遣队。

” “如果我们现在返回那个空港,”丹恒最后的话语落在地上,掷地有声,“很可能只会看到,那些被我们‘击败’的孽物,已经拖着重新愈合的躯体,再次站了起来,甚至…变得更强。

” 艾丝妲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

她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的反应都如此沉重。

那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开拓的力量能贯通星辰,却无法净化这种深入生命本质的腐朽。

她看向窗外,一艘仙舟的斗舰正释放出某种脉冲光束,所过之处,那些妖艳的绿色如同被灼烧般迅速焦黑、碳化,并未再次重生。

那是专业、冷酷、且唯一有效的处理方式。

穹感受到她手的微颤,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他也没有再坚持,只是低声说:“…对不起。

”艾丝妲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从未离开那颗星球。

她不是战士,她是站长,她还是习惯于建设和维护,而非彻底的毁灭。

那不是神赐,是癌变。

一粒孢子,一滴原浆,一截枝条……就能像最恶毒的瘟疫般传播。

丰饶民将其视为恩赐,强迫同化所见的一切文明。

而被“丰饶药师”那盲目而无差别的“慈怀”所注视的世界,得到的并非永生,而是变异的开端,是灵魂的消亡,是最终化为宇宙间一滩不断扩张、只知增殖的活体烂泥。

延年益寿?飞升成仙? 不。

是成为养料,是失去自我,是变成疯狂生长的、翡翠色的癌的一部分,直至吞噬一切,最终迎来仙舟巡猎的箭矢或公司冷酷的灭绝令。

艾丝妲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控制板上,晕开一小片光晕。

她想起空间站里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她日夜维护的数据和系统,一切都在理性的秩序之下。

而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宇宙中存在着何等庞大、非理性、且无法用常规手段应对的“恶”。

这种“恶”并非源于仇恨或贪婪,而是源于一种完全漠视个体存在、盲目追求“生命”总量无限增长的恐怖法则。

星穹列车缓缓停靠在下一个补给点——赫尔斯特姆-α空港。

舷窗外的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甚至可称之为样板: 银灰色的标准空港结构熠熠生辉,聚变芯体在中央能量塔稳定运行,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辉。

身着制服的防卫队员沿着既定路线巡逻,步伐整齐。

工程机器人引导着列车对接充能接口,一切井然有序。

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欢迎词和星际和平公司最新产品的广告: “欢迎来到赫尔斯特姆-α中转站,请注意脚下安全,祝您旅途愉快。

星际和平公司提醒您:‘寰宇花香’盆栽,为您的生活空间增添一抹自然的清新……” 空港内部精心布置了花坛和草坪,绿意盎然,鲜花点缀,试图在冰冷的金属环境中营造一丝生机。

但对艾丝妲来说,这景象却如同最恐怖的噩梦重现。

她僵在列车门口,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穹的衣角,拒绝踏出一步。

“艾丝妲,”穹低声安慰,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这个空港是正常的,扫描显示一切干净。

” 艾丝妲只是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些在空调微风下轻轻摇曳的、再普通不过的观赏植物,身体微微发抖。

“不…不要靠近…那些…绿色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没有人催促她,也没有人觉得她反应过度。

丹恒沉默地接过本应由她和穹负责的对接检查工作,三月七担忧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姬子一个轻微的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空港主管——一位穿着笔挺公司制服的中年男性——带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来迎接贵宾。

“欢迎星穹列车的各位!真是荣幸!请问有什么需要我……” 他的话被艾丝妲突然打断。

她几乎是从穹身后探出半张脸,用带着颤音却异常强硬的语气命令道: “立刻…立刻销毁空港内所有植物!所有!一棵草也不许留!” 主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困惑地看了看那片他精心打理的、绝对无害的绿化带,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明显状态不对但拥有极高权限标识的年轻女士。

“呃…小姐,这些只是普通的装饰性…” “执行命令!”艾丝妲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根据我的权限代码S-734-艾丝妲!立刻!马上!清除所有植物!这是最高安全指令!” 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命令吓了一跳,但他识别器上跳出的权限等级让他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来自公司元老家族的顶级授权。

“是…是!立刻执行!”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通过对讲机咆哮,“防卫科!工程部!紧急指令!清除空港内所有植被!重复,所有植被!立刻!” 整个空港瞬间陷入一种怪异的忙碌。

巡逻的防卫队员们面面相觑,然后笨拙地开始用枪托砸碎花盆,用匕首切割草坪。

工程机器人被重新编程,用它们的机械臂粗暴地将一棵棵装饰树木连根拔起。

金属摩擦声、陶瓷碎裂声、泥土被翻起的声音取代了原本和谐的氛围。

原本美好的空港转眼间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残破的碎片。

艾丝妲死死盯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被摧毁的、毫无威胁的绿色生命,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然后,她猛地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崩溃的哭声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她不是因为命令被执行而哭,而是因为自己竟然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因为自己看到绿色就会无法控制地想到那颗翡翠色的地狱,因为自己正在摧毁美好的事物来对抗内心的恐惧。

她滑坐在地上,蜷缩在列车门边,哭得撕心裂肺。

三月七看着这一幕,小声对丹恒说:“……就跟我当时在罗浮,第一次亲眼看到熟悉的云骑军前辈突然陷入魔阴身…之后好一阵子,看到拿武器的云骑军都会心里一咯噔一样嘛…” 姬子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个沉重而了然的眼神。

瓦尔特轻轻叹了口气:“心理创伤。

格利泽-7b的经历对她冲击太大了。

”姬子走上前,温柔地揽住艾丝妲颤抖的肩膀,对瓦尔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看来,我们必须带艾丝妲去一趟罗浮的丹鼎司了。

那里的医师,或许最擅长处理这种…源于‘丰饶’的创伤。

” 星穹列车完成了三次精准的跃迁,脱离了常规航线,朝着那片闻名寰宇的仙舟联盟巨舰——“罗浮”驶去。

在航行期间,姬子并未浪费时间。

她进入了列车的精密通信室,启动了量子纠缠通讯阵列。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协议验证和频率调谐,屏幕上最终浮现出两位身影。

一位是看似年幼、头顶龙角、身后拖着长长尾巴的少女,白露,她的表情罕见地褪去了平日的活泼,显得专注而严肃。

另一位则是身着丹鼎司典雅的医师服饰,气质温婉沉静的灵砂,她手中甚至还拿着一台尚未放下的玉兆。

“姬子女士,”灵砂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量子信道传来,清晰而柔和,“收到您的紧急通讯。

是列车上有人需要医疗援助吗?” “是的,打扰了,灵砂医师,白露小姐。

”姬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遇到了一位伤员,但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并非物理创伤。

” 她简要描述了格利泽-7b的遭遇,以及艾丝妲目前的状态:对一切植物生理性恐惧、下达毁灭指令后的崩溃、无法摆脱的负罪感与恐惧。

“……她是一位‘同谐’命途的觉醒者,感知本就比常人更敏锐,与环境的联结更深。

那种规模的丰饶污染,对她造成的冲击是概念层面的。

”姬子最后总结道,眉头紧锁,“我们担心,如果不进行干预,这种创伤可能会侵蚀她的命途根基,甚至引来更不好的东西。

” 屏幕那头,白露的尾巴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她抱着手臂,老气横秋地说:“唔…又是寿瘟惹的祸!那些孽物最讨厌了!光是听描述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灵砂的神情愈发凝重,她轻轻将玉兆放在一旁:“明白了。

并非恐惧植物本身,而是恐惧其背后所代表的、被丰饶力量彻底扭曲和亵渎的‘生命’概念。

这种认知层面的污染,确实棘手。

”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常规的心理疏导效果有限。

需要动用丹鼎司的‘静心莲台’,辅以清心玄咒。

然后请白露调用‘古海之水’,起到涤荡心神的作用。

” 白露用力点头:“包在我身上!我会准备好最清凉的泡澡水!啊不是,是药浴!” 灵砂微微笑了笑,然后对姬子正色道:“请尽快将这位艾丝妲小姐送至丹鼎司。

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

另外,在抵达之前,尽量让她处于平静的环境,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刺激——无论是视觉、听觉,甚至气味。

” “我明白。

”姬子郑重回应,“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助。

” “份内之事。

”灵砂轻柔地说道,“仙舟与丰饶孽物纠缠千年,对此类创伤…我们已有准备。

愿星穹指引你们安全抵达。

” 通讯结束。

姬子走出通信室,看向观景车厢。

艾丝妲似乎哭累了,靠在穹的肩膀上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偶尔会轻微地抽搐一下。

列车正全速驶向罗浮仙舟,那里或许有能治愈这颗被“生命”本身所伤害的心的良方。

星穹列车如同一位优雅的巨鲸,静静滑入罗浮仙舟宏伟的“玉界门”。

门外是万千明灭穿梭的星槎,编织着繁忙的交通网络,门内则是仙舟联盟绵延不知几万里的庞然舰体,其壮丽远超任何星际空港。

姬子熟练地关闭主引擎,将列车交由罗浮的引导系统接管。

作为备受尊敬的盟友,列车免去了繁琐的安检程序,一艘流线型的无人导航星槎无声地贴近,释放出牵引光束,引导着列车穿过层层叠叠的空中航道,最终平稳地停靠在“星槎海中枢”的一处专用泊位上。

舱门开启,喧嚣与生机扑面而来。

宣夜大街——这个名字带着古意,但其景象却与“夜”的静谧毫不相干。

这里是光芒、流动与声音的海洋。

人流如织,各色族裔穿梭不息;大小不一的星槎在规划好的上、中、下三层航道中疾驰或缓行,带起道道流光。

高耸入云的建筑并非传统的砖石土木,而是融合了古典斗拱飞檐结构与尖端智能科技的造物,全息广告与信息流在楼宇间如水幕般流淌,昭示着此地的高度文明。

艾丝妲被穹轻轻护在身边,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不敢去看街道两旁精心布置的绿化植物和花卉,尽管它们在此地显得如此自然和谐。

她的手指仍有些冰凉,紧紧抓着穹的衣袖。

丹恒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三月七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姬子和瓦尔特走在稍前的位置,神情中带着一丝回到熟悉之地的放松,但更多的还是对艾丝妲的关切。

他们无需寻找方向。

就在泊位不远处,气势恢宏的司辰宫入口前,两位身影已然静立等候。

一位是身着丹鼎司典雅医师服饰的女子,气质温婉沉静,正是灵砂。

她目光柔和,带着专业的审视与关怀落在艾丝妲身上。

另一位则是看似年幼稚嫩,头顶一对玲珑龙角,身后尾巴轻轻摆动的白露。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她“衔药龙女”身份的专注与责任感应。

她们亲自在此迎候,足见重视。

“欢迎来到罗浮,星穹列车的各位。

”灵砂上前一步,声音如清泉流淌,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位便是艾丝妲小姐吧?姬子女士已向我们说明了情况。

一路辛苦,请随我们来,丹鼎司已准备妥当。

” 白露也凑上前,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她没多说废话,直接道:“别怕!到了这里,那些不好的东西就没办法再吓唬你了!跟我来,我带你去泡…呃,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她们的迎接专业而温暖,既没有过度渲染问题的严重性,也没有轻视艾丝妲的痛苦,恰到好处地给予了尊重和安全感。

在两位仙舟重要人物的引领下,列车组一行穿过司辰宫宏伟的大门,将外界宣夜大街的喧嚣渐渐隔绝,步入了罗浮仙舟内部更为幽深而精妙的所在。

希望似乎也在这条路的尽头,微微亮起。

简单的问候后,灵砂和白露便轻柔地引导艾丝妲躺上一个悬浮的医疗平台。

平台无声浮起,跟随着两位医师,迅速而平稳地移向殿外一艘早已待命的、印着丹鼎司徽记的救护星槎。

“我们会尽力。

”灵砂临行前对列车组保证道。

白露则挥了挥小拳头:“交给我们就对啦!” 救护星槎悄然滑入星槎海的交通流,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航道中。

驭空目送她们离开,随即转向列车组:“我亦需返回岗位。

不过诸位请自便。

在司辰宫范围内,若是有任何需要,都请联系夕葵,千万不要客气。

”交代完毕,驭空便雷厉风行地转身回到了她那布满光屏的主控台前,重新沉浸于无数数据和星图之中。

短暂的沉寂后,三月七率先打破了有些低沉的气氛。

她眼睛一亮,兴奋地跳了一下:“哎!别这么沉闷嘛!既然来了,而且艾丝妲有医生照顾了,我们放松一下呗!我知道司辰宫后面有个超——漂亮的后花园!”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大家往后殿走:“我之前可是在这里跟彦卿和云璃扎扎实实学了好一阵子剑呢!《初花习剑录》可不是白演的!我对这儿可熟了!” 穿过一道雕梁画栋的廊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宣夜大街的科技喧嚣不同,司辰宫的后花园仿佛是一片被精心切割下来、保存在这巨大仙舟之中的自然净土。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依偎着假山流水,古意盎然的石桥下锦鲤悠然摆尾。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和淡淡的花草气息。

这里的植物同样繁茂,却散发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宁祥和的气息,与格利泽-7b那疯狂妖艳的绿色截然不同。

丹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穹,发现他虽然仍关注着艾丝妲离开的方向,但紧绷的神经似乎因环境的改变而略微放松了下来。

三月七已经跑到一处开阔的练功坪上,比划着记忆中的剑招,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当初在这里习剑的趣事。

丹鼎司的静室弥漫着清雅的安神香气,那是灵砂精心调配的熏香,丝丝缕缕,如云如雾,缓慢抚平着紧绷的神经。

窗外是波月古海永恒而舒缓的潮汐声,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艾丝妲将自己浸在温暖的药浴中,水面上漂浮着几味珍稀的安神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涩与清香。

白露的方案简单直接——以古海之水为基础,辅以龙尊秘传的药方,从外至内涤荡不安。

而灵砂则更侧重于心灵的疏导,用温和的话语引导她梳理那些恐惧的记忆。

治疗是有效的,但过程依然艰难。

每一次闭上眼睛,那片妖艳的绿色和搏动的血肉似乎又会卷土重来。

就在她感觉又要被拉入那片恐惧的漩涡时,放在浴缸边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

是穹。

【小浣熊】:艾丝妲,你好点了吗?丹鼎司的药是不是特别苦?(后面跟了一个小猫皱着脸的表情包) 看着这笨拙又关切的问候,艾丝妲的心像是被温暖的羽毛轻轻拂过。

冰冷的指尖触碰屏幕,她回复道: 【最爱佩佩】:你猜我在干什么? 消息几乎秒回。

【小浣熊】: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喝很苦的药呀?(显然,他对仙舟治疗的认知还停留在“吃药”上) 艾丝妲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着眉、一脸担忧又认真的样子。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她的嘴角。

【最爱佩佩】:我在洗澡。

发出这条后,一种莫名的、带着些许报复性的调皮念头涌上心头——谁让他这么迟钝,只会干着急。

她鬼使神差地飞快跟了一条消息,又立刻撤回了。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个“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果然,屏幕那头的穹瞬间炸了。

【小浣熊】:??? 【小浣熊】:等等!你撤回了什么?! 【小浣熊】:艾丝妲?!是发错了什么吗?! 【小浣熊】:喂喂喂?!(一连串震惊失措的狗狗表情包) 温暖的药浴,安神的香气,窗外永恒的海浪声,还有屏幕那头那个因为她一条故意捉弄的消息而慌得不行的笨蛋。

似乎…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她将下巴埋进温水里,咕嘟冒了几个泡泡,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细碎的光芒,真实地冲散了胸腔里积压的沉闷和恐惧。

活力的生命,是治疗寿瘟创伤的最好良药。

这是丹鼎司公开的秘密药。

艾丝妲沉入了梦境。

不再是格利泽-7b那恐怖的地狱图景。

她站在一个明亮、整洁、完全正常运行的空港主控室里——正是她最熟悉、最能掌控的环境。

聚变芯体在中央稳定地嗡鸣,散发出纯净的蓝色光辉。

但危机依旧存在。

舷窗外,妖艳的绿色枝条正疯狂抽打、试图侵入。

警报凄厉,防卫队员们的身影在通道口奋力阻击,能量枪的光束与植物疯长的速度赛跑。

她能听到三月七的箭矢破空声,丹恒长枪撕裂空气的锐响,姬子小姐动力锯的咆哮,甚至能感受到瓦尔特先生展开虚数力场时那独特的空间震颤。

而她自己,正站在最前方,手中紧握的并非武器,而是她那台精致的天文机械导航仪。

导航仪在她手中熠熠生辉,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她意志的延伸。

“渴望着星星奥秘的钥匙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亮而充满力量,没有丝毫颤抖,“向开拓者们赐予你真正的祝福吧!” 导航仪划出璀璨的星轨,不再是单一的能量流,而是如同交响乐指挥家般,精准地将和谐的力量赋予每一个奋战的人。

她看到防卫队员们动作骤然协调,火力精准地集中在孽物最脆弱的节点;她看到列车组的大家攻势如同经过千次演练般行云流水,彼此掩护,毫发无伤。

当最粗壮的、试图缠绕聚变芯体的藤蔓突破防线时,她没有退缩。

导航仪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纯净的、由无数微小星点构成的屏障瞬间笼罩了芯体,将那邪恶的绿色彻底隔绝。

屏障上流淌着的是同谐的伟力,是联结与守护的意志。

绿色的浪潮被击退了。

战斗结束,主控室恢复平静。

那些面容模糊、带着疲惫却充满感激的防卫队员和工程人员围拢过来。

没有指责,没有疑问她为何在此。

只有真诚的赞美。

“多亏了您的支援,站长!” “那种协调的力量…太不可思议了!” 她保护了一切。

她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赢得了胜利和尊重。

…… 艾丝妲猛地惊醒,胸膛微微起伏。

眼前是丹鼎司静室的木质天花板,鼻腔里是安神药浴残留的淡淡苦涩清香。

她依旧泡在温暖的药汤里,手指因浸泡而微微发皱。

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那奋战的激昂,那成功的喜悦,那被认可的温暖……真实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要抬起手看看导航仪是否还在发光。

是梦。

但梦里那些模糊士兵的赞美,特别是关于她那句口号的话语,却异常清晰地留在耳边,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最深的褶皱和负罪感。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不再那么滞涩。

拿起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穹的消息。

【小浣熊】:艾丝妲?你还好吗? 【小浣熊】:是不是治疗很难受? 【小浣熊】:需要我过来吗?我知道丹鼎司在哪! 【小浣熊】:……你睡着了吗? 【小浣熊】:好吧,你好好休息。

(后面跟了一个担心的小狗表情) 看着这些几乎能溢出屏幕的焦急和关心,艾丝妲的心底最后一点寒意也被驱散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她点开表情包,选了一个懒洋洋舔爪子的小猫表情发了过去。

【最爱佩佩】:还在泡着呢。

几乎瞬间,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小浣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我马上过来! 艾丝妲看着屏幕,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手指飞快地打字。

【最爱佩佩】:要一起吗?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通红,手忙脚乱地赶紧撤回了那条消息,心脏砰砰直跳。

屏幕那头死寂了几秒。

然后,信息爆炸般地涌了进来。

【小浣熊】:????? 【小浣熊】:等等?!艾丝妲?! 【小浣熊】:你你你……你刚才发了什么?! 【小浣熊】:是是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一堆混乱到语无伦次的文字和炸毛的狗狗表情包) 艾丝妲把发烫的脸埋进湿漉漉的掌心,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她回想起白露提过的只言片语和丹恒偶尔说起的仙舟逸闻,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 【最爱佩佩】:没开玩笑。

您可能还喜欢...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