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美妙的滋味
「嘿嘿,這麼緊張幹什麼,難不成有什麼秘密?」小胖痞性上來,往牆那一面挪動,躲開我,竟真的就去揭那盒蓋。我急忙登上床梯去制止他,他卻拿著那盒子跳到挨著的另一張床上,嘴裡叫著:「什麼寶貝,搞得神秘兮兮的」。我追上去,卻是遲了,小胖已打開蓋子,拿到那條黑色丁字內褲,一根手指舉在空中旋轉,壞笑著說:「你這個變態的下流痞,居然偷女人內褲!」
「你放屁!」,一股熱血衝上腦門,我一把把小胖拽下來。他沒站穩摔倒在地上,紙盒裡的小零碎也落了一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惱羞成怒,把那小胖按在地上,一頓拳頭如暴風驟雨襲去,直到小胖眼角都滲出血來。如果不是圍觀的同學把我拽開,扶著小胖去醫務室,我真恨不能打死他。
上課鈴聲響起,寢室裡又恢復了寧靜。我一件件撿拾起那些心愛的物件,抱著紙盒箱子呆坐在地上。頭腦一團亂麻,我開始為剛才的舉動後悔,我想學校也許會開除我的。可是想來想去,我又覺得這些其實都不可怕。我只是怕夏秋誤會,怕破壞了在她心中的形象,怕破壞了我們之間美好的關係,怕她再也不理我了。想到這裡,我禁不住嚎啕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有同學來叫去教務處。推門進去,很意外第一眼就看到夏秋。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宛如夏日裡一朵安靜的蓮花,正在向對方家長、老師賠不是。我後來才知,學校找到我家裡,家裡自然找舅舅,舅舅走不開,便是夏秋來了學校。事情比我想的順利,夏秋當場給了小胖媽媽5000元錢,這在當時的水市是個不小的數字,於是對方也不再追究。老師批評了我一番,責令我交一份檢查,讓夏秋先帶我回家深刻反省。
夏秋推著自行車,我捧著紙盒子,低著頭,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後,一路都沉默著。回到家,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對坐著,夏秋依然繃著臉:「聽說你是為了個紙盒子……就是這個?打開看看!」我第一次見她這般生氣的樣子,下意識地去護住那盒子,囁喏著說:「姐姐,對不起,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
「叫我舅媽」,夏秋慍怒道:「打開!」語氣斬截,不容置疑。
「你……你……」,當那些原本屬於她的小物件,尤其是那件扎眼的黑色丁字褲呈現眼前,夏秋驚呆了,身體也微微發抖,指著我說不出話來。我語無倫次地道歉,竭力辯解說:「這些都是你不要的東西,我撿來的,不是偷的。我一個人的時候,好想姐姐,不,是想舅媽,所以才收集這些東西,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是變態……」,我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夏秋翻到盒子底部的相冊,上面蓋著兩年前她送我的手帕。打開相冊,扉頁上的「我的愛與歲月同在」映入眼簾。她默然翻看著孩童時期、少女時代直到今天的一幅幅照片,表情才漸漸緩和下來。她沉思良久,仍舊把那塊手帕遞給我擦眼淚,恢復了往昔的輕柔的聲調,斷斷續續說:「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這件事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小哲長大了,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迷戀異性也是正常的」,她頓了頓,臉頰飛起一片紅暈,接著說:「你用我的內衣打飛機……在游泳池吃我豆腐……我都知道……以後你上大學了,找了女朋友就好了……不過你現在還是要克制……如果實在忍不了,我也可以幫你……但你得盡快走出來」。
「不是,不是的」,我的臉熱辣辣的,仍竭力辯道:「我喜歡姐姐,因為你對我好,我一個人來到水市來,你關心我,照顧我,對我像親弟弟、像好朋友一樣,我覺得你是最親的人了……」。我在努力掩飾內心的情感,不知怎的,我試圖把這些不端的行為都歸於愛和情感,在我的潛意識裡,仍隱隱覺得對性,尤其是對作為舅媽的夏秋的那些慾念,是骯髒的,羞恥的,也是褻瀆的。
「好了……好了……姐姐知道,姐姐也是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夏秋微笑著說:「不過你的這些寶貝,除了相冊都不要留了吧,人家真會把你當變態的!」我望著她點點頭,眼神裡飄過一絲不捨。夏秋把手伸到頸後,摘下她所佩戴的玉觀音,遞給我:「喏,我也不讓你吃虧,我拿這個跟你換吧。這是小時候媽媽給我的,戴了十多年了,現在送給你吧,你想姐姐的時候……」。
我驚訝極了,本能地推辭。夏秋卻堅持給我,並且親手為我戴上。那是一塊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淺綠色翡翠,溫潤、細膩,帶著夏秋的體溫。我感動得眼睛又紅了:「謝謝姐姐,我一輩子都戴著她,珍惜她……」
(六)相依為命
夏秋的大度、善良和純真,淨化著我這顆一度被色慾蒙蔽了的心靈。每日戴著她贈予的玉觀音,感受她的好,那些偶爾閃過的非分之想,都讓我覺得如此可恥。我努力學習,克制著年少的衝動。我只想遠遠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愛她,呵護她。哪怕她永遠都不知道,我也會覺得這一生幸福極了。
轉眼間,高三的決戰氣氛便撲面而來。高二的暑假,我們也都在補課,名曰小學期。因為學校宿舍夜裡10點半要熄燈,為了多學習一段時間,甚至是通宵熬夜補課,許多同學都找了校外的地方去住。我順利成章地,每日都回到舅舅家裡。也是這段時間,第一次聽到了夏秋跟舅舅激烈的爭吵。
那是夏奶奶葬禮的當天夜裡。夏奶奶因病去世,對這個家,尤其是對夏秋,打擊很大。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形容十分憔悴,我看著心疼得很。夏奶奶出身江邊漁家,少年時還參加過游擊隊之類的,對這片江水很有感情,遺囑死後骨灰要灑在江上。這日葬禮後化了骨灰,請人擇定明日江葬。忙碌一天歸來,將骨灰現安放在堂屋的靈堂上。送走最後一個弔唁和幫忙的客人--舅舅和夏秋的同事曹叔叔,已近凌晨。我回到房間,倒頭便呼呼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被不遠處的尖叫吵醒。定神細聽,竟是夏秋的聲音從她們臥室傳出。我推門出去,果然是大臥室還亮著燈,門只掩了半面。
夏秋吼叫著:「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有沒有良心?」
「秋兒,別這樣,你聽我解釋,喪事已經辦完了,明天讓小哲陪你去吧骨灰撒了,你也歇一歇。再說,這樣,我們可以都冷靜一下,對彼此都好。」
「滾,滾,滾,走得越遠越好,你再也不要回來」,夏秋歇斯底里的聲音,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慟哭的聲音。
我顧不得許多,急急推門進去。只見兩人都還穿著白日的衣服,站在床前。地上是一直巨大的黑色皮箱,衣服裝了一半,還沒有蓋上蓋子。
「這是怎麼了?」我焦急地問道。
夏秋一言不發,身體微微發抖,我真有種想去抱緊她的衝動。看著舅舅的眼神裡,也迸射出憤怒的神色。
「小哲,有件事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舅舅先開了口:「我去新西蘭讀博士的申請下來了,明天的飛機。」
「舅,就不能等幾天嗎,畢竟夏奶奶剛走,舅媽一個人心裡難受,你怎麼就忍心?」,面對這個長我一輪的、優秀的、我一直覬覦他的妻子的美色的舅舅,兩年多來我的內心其實是虛弱的,今日卻忍不住質問起來。
「機票是早就買好了的,沒辦法」,舅舅說:「大人的事你不懂,小哲,我走以後,你要常回來,好好陪陪舅媽!」舅舅說。我似懂非懂,其實這些年都隱約覺得她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肯定不只是留學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