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滿惠玲母子間

媽回憶完後,眼眸如穿透牆壁般,怔怔地看著前方,我也坐在那兒,良久無語。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期期艾艾地問:「那……我們以後……?」

媽的目光重新聚斂了下,幽幽嘆口氣道:「唉……對啊……以後……」

媽忽然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地說:「這幾個禮拜……媽想過了,你要有以後,那我說的每個條件,你都得答應!」

媽像背誦課本般,說出日後也逼我牢記在心的「新生活五大準則」:

「功課只許進步不許退步,以每次月考成績為準。」

「我們之間的事,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在家裡家要懂得迴避,不要讓任何人懷疑。」

「然後,那件事我說不行就不行,不可以纏著我。」

「還有,不許偷看色情書刊或影片。」

「最後……要聽話!」媽白我一眼說。「叫你戴就乖乖戴,不然想都別想!知道嗎!」

媽每說一個條件,我就拼命點幾次頭,最後一條想了下,聽懂之後,又用力地點了點頭。

媽語重心長,再次叮嚀道:「媽真的希望你好……答應我,你要繼續像以前一樣,努力唸書,知道嗎?」

「嗯。」我乖巧地應道。

「唉,希望媽沒有害了你……」

「那這幾天可以……」我有些猥瑣地問。

「這麼快就忘了?」媽打斷我,板起臉道。「你這次月考成績單先拿回來再說!」

「喔,是!」我差點立正起來。

媽離開我房間前第三次叮囑:「記得媽說的話!」

「好。」

往後的日子裡,每次拿到月考成績單後,我會貼在廚房冰箱門上。媽看過了會收起來,那表示她「知道了」,然後就是看媽「安排時間」。就這樣,我這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開始跟自己的母親有了「超乎倫常」得關係。

但我用「超乎倫常」形容,便表示我對這件事是有罪咎感的。直到如今,不管對我爸,甚至對我弟,那愧疚依然淡淡地揮之不去。

我媽應該也有對我爸感到愧疚,可我從不敢問。每次跟她獨處,不管在做什麼,我們都有個默契,就是我們盡量不提起爸。即使到了後期我跟媽已經很能聊了,我們還是會避免聊到他。

爸就職於台灣的科技業,爆表的工時與山大得壓力,讓他下班後通常只想癱在沙發上。但其實他不是個壞父親,如果他回家還有精力,而我或我弟在家的話,他也會關心下我們的近況,鼓勵我們努力唸書。

每當我或我弟想買什麼,我們會以考試成績,或班上排名來交換,而父親通常會爽快答應。所以媽不止一次怨過爸,在家裡都讓她當黑臉,然後自己扮白臉。

單就我跟媽的那種關係來說,我想那一年應該算是「適應期」吧?那時每次從媽身上下來,都會有很深得罪惡感,覺得好對不起媽,也對不起其他家人。心中常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明天要好好讀書、孝順父母,友愛弟弟、恭敬師長,修身齊家、兼濟天下」之類的。但過不了兩星期,讀書得動力與目標,又自動變成媽的肉體。

努力用功→盡情馳騁→後悔發憤→努力用功,高二的生活就是如此往復循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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