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个盲人木匠

第21章 车祸 new

日租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烟草味。

满地烟尾遍布,烟灰到处弹撒。

吃剩的泡面桶还留着汤底,随意堆放在墙角,残汤表面累积了厚厚一层霉菌。

梁耀民举着崭新的黑色手机,一边拨弄着新做的银色头发,一边对着前置摄像头疯狂摆造型。

身后三个竹竿小伙站作一行,纷纷探出脑袋越过梁耀民肩头,试图将自己的脸挤入所剩无几的画面里。

随着土嗨歌响起,视频开始录制。

几人踩着鼓点节奏舔嘴皮伸舌头,手指头搓过鼻孔一遍又一遍。

用尽浑身解数龇牙咧嘴展现出自己眼中最帅的一面。

“宝贝崽崽,你过来我们一起拍啊!” 一个视频录罢,梁耀民招着手邀请道。

乔佳善还坐在床上化妆。

满床化妆品七零八落,她手持一款与梁耀民同款白色新手机,对着摄像头正仔细用口红描过唇型,没空搭理男友。

扑闪的大眼睛粘贴着浓长睫毛,粉红色美瞳将瞳形扩大了一圈。

虽然她的妆面少了分精致,但足以让她的五官一改清丽,显得明艳出彩。

梁耀民看得发愣,再忍不住凑近,吧唧一口狠狠亲了亲乔佳善的脸蛋。

“哎呀!” 乔佳善啧一声眉头拧在一起。

抬脚之间把梁耀民踹得老远: “把我妆都弄花了!烦不烦啊死野崽!” 梁耀民被踹得四脚朝天还在那儿傻笑。

他拍过屁股上的灰,坐在了乔佳善身旁,二人你侬我侬毫不顾忌周围的兄弟仨人。

显然,那三个单身汉早已习以为常,脸不红心不跳全当没看到。

“乔姐,你还剩多少钱啊?要不你再给我们买个手机呗。

” 白狼双手撑着床尾,表情尽是谄媚。

黑虎刚将烟叼在嘴巴上,听到白狼的话附和道: “对啊,买个二手嘛,不贵的。

” 乔佳善不耐烦,润红的嘴唇一撇: “我们这一个月吃喝玩乐的,还给你们都买了新衣服,每天开日租房吹空调,我手头没剩几个钱了。

” “那你再去问瞎眼睛要啊……” 这句话是白狼说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乔佳善反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高举起手臂将要猛砸过来。

好在东崽出手在先,拦住了满脸凶狠戾色的少女。

自从最后一次骗来了三千块,乔佳善就再不愿提起关于陈挚的种种。

她决然一句一刀两断后,陈挚就像是颗雷,一提她就会炸。

白狼自知口无遮拦的嘴巴惹毛了眼前的少女,紧忙起身远离。

他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跟在黑虎身后,甩着拖鞋走出了房间。

地面花瓷砖被踏得褪了色,走廊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霉味。

秋来干燥,难得不见光的宾馆走廊像困住了潮风,阴湿依旧。

边边角角过眼之处都是霉点子。

黑虎靠在墙边抽烟,他瞥了眼身旁的门缝,压低了公鸭嗓: “我们去搞点钱,买个手机耍耍。

” 一听手机,白狼两眼放光,随即凑近了兄弟身旁: “哪里搞?” 黑虎歪嘴一笑,坏心思全然写在脸上: “乔姐上哪儿搞的,我们就上哪儿搞呗。

” … 夜里,每家每户为了省电,只会数来明个一两盏灯。

唯独只有那瞎眼睛发了癫,日日都是灯火通明。

悬挂在屋顶的灯泡围着几只飞虫。

两碗米粉放在了撑开的折迭桌上。

一碗清汤寡水,一碗浇满辣油。

陈挚扶着碗沿,筷头在清汤米粉里来回搅拌。

他搅得心不在焉,耳朵却总向着大门口的方向。

搅到碗中热气消散,搅到滚烫的米粉只剩余温。

耳畔也只有过堂风的微响。

突然。

大门口一个响动连带着金属门锁摇晃让他心弦一绷。

陈挚倏然起身,局促地面向门口。

落寞似沉入深窟的神色瞬间燃起了期冀的火光,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惊喜交加。

可他站了许久,并没有迎来所期盼的声音。

他不禁压低了错乱的喜色,抒写他寻常该有的平淡: “乔佳善?” 空荡荡的围屋里只有他唤她名字的回响。

他的心脏以躁动开场,却又渐渐以淡寞落幕。

拉扯在喉间的话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弯下身,摸索在桌面,捧起了那碗铺满辣油的米粉: “米粉有些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 “喵——” 猫叫声伴随着四爪落地的奔跑声响起。

在又一声木门的撞动后,还予了这座小小围屋本有的寂寥。

连同着男人心存的百般妄想,也一并抽离了。

放落在桌面上的碗响很轻,却轻然震碎了他今日的祈盼。

今日的,昨日的,前日的。

过去一月有余的每一日。

塑起又破碎,破碎又塑起。

他本该习惯的。

紧握在筷子上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埋着头大口吃着碗里的米粉。

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这时,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大哥!” 门外的呼唤声应来自于一个少年。

少年声线略显稚嫩,却带有浓重的嘶哑。

咿呀一声。

老旧木门缓缓开启。

还没等陈挚发问,少年的声音焦急说道: “陈大哥,我们是乔佳善的同学!” 白狼装腔刚落,仰首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上太多的男人,恐惧本能让他不自觉碎步后退。

身高体型的压迫还有那寡着脸的阴郁淡漠感让人心底发怵,可为了新手机,白狼一鼓作气继续演绎慌张: “陈大哥!乔佳善在镇子上被货车撞了!现在受了好严重的伤满身是血生死未卜,送去医院了!” 一旁的黑虎紧忙帮腔: “肇事司机逃逸了,乔佳善家里人根本不管她,说死了算了。

现在没得钱医院不会抢救,就把她晾在抢救室外让身上的血飙了一地!我们实在没办法所以来找你!毕竟,乔佳善说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你一定会帮她的!” 二人打量着那张静默的脸,企图从中寻出些剧烈的变迁。

可随着男人转身向屋内走,他们的心一悬。

什么意思?就这么打算见死不救? 还在为计划可能泡汤的二人正发着愁,寻思着如何重组接下来的骗局。

只听木杖杵地的疾响越来越近。

男人跨过门槛的脚有些踉跄,险些将自己绊倒。

他用颤抖不堪的声音问道: “……我去找她,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你一个瞎眼睛哪里走得……” 白狼一个肘击制止了黑虎的失言。

他连声解释道: “陈大哥,我们俩是开电马来的。

电马就只能坐俩人,你把钱给我俩,我们拿了钱就飞奔去医院,绝对不会耽误,比你亲自去要快多了!毕竟在县城里的大医院,不是镇上的卫生所,远着呢!” 隐约间。

昏黄灯光下,男人空洞的双眼泛出一层薄薄光泽。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被落石砸出了一圈圈涟漪。

“要多少钱?” 此时,二人才确定。

眼前的男人已然被惶恐吞没,在迷雾中疯了般用头颅拼命撞击着阻挡着去路的围墙。

“两千!” 黑虎白狼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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