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偷情

戴安娜更氣,用腳把地上的那堆蟹一踢,大聲說︰「不買!我有錢可到別處買東西,才不幫襯你這個色狼買哪!」

「你說甚麼?」

「說你是色狼!」

「嘿!笑話了,憑甚麼說我是色狼?」金水霍地站起身來,指著戴安娜怒斥道︰「你來混吉的,還把我的蟹亂踢,居然惡人先告狀?」

戴安娜本來也不是個愛惹是非的女孩子,但是,自從和那個米高鬧翻以後,她就跟飛仔飛女們來往,更成了一個『荷槍之士』的姘婦,眼界可說是『開闊』了,而膽子也大了。試問,她怎能下得這口氣?任由這個賣魚仔在大庭廣眾中侮辱她?

戴安娜潑辣地回指著金水,惡狠狠地叫道︰「哼!你分明是色狼,不然,又怎會拿一雙狗眼看人家大腿?以為本姑娘不知道嗎?大家街坊不要幫襯他,他特地把魚蟹擺在地上,引女仔蹲下來給他看底褲的!」

金水給她這一番的數落,臉孔也漲成了豬肝色,不禁勃然大怒,跳出來要打她,還幸旁邊幾個同來賣魚的漁民把他硬拉住了。戴安娜卻不怕,還是要罵。金水瞪紅了眼睛,口沫直噴的高聲反擊︰「哼!你自以為是甚麼東西?這裡人人都清楚,你跑出去做撈女,還落了仔呢!你這樣的女人,誰給你一、二佰塊,就肯跟人上床,買個三、四十塊錢的鍍金頸煉給你,就可給人任『炒』任挖的。說我偷看你的底褲?簡直笑話,就算你剝了光豬我也不要看,他媽的!」

戴安娜像給人摑了一記耳光似的,想不到,連自己墮胎的秘密也給人們知道了。她羞怒交並,眼淚直流,只想一腳把金水所有的魚蝦蟹都踏扁了。這時,一個警察聞聲趕到來,見了這情形,立即警告他們停止吵罵︰「你們再吵,我把你們全拉上警署,控告你們妨礙公眾安寧,要上法庭的。」

兩個人又對罵了幾句,戴安娜不能不走了,因為人們都圍堵上來看她,見了她的這身打扮,街坊們都交頭接耳。戴安娜面紅耳熱走出來時,還聽到背後有人說她是「撈女」、「落過仔的」……

她氣得渾身發抖,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家裡,坐立不寧,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是覺得此事與美珠是有直接關係,她從未把這個秘密向誰洩漏過,除了母親懷疑她像打過胎之外,替她做這個『手術』的醫生是遠在九龍旺角的黑市醫生,根本與坪洲的人毫無關係,是不會輕易讓人知道的?而且她更想起,在山上斬柴時,要米高買禮物給她,才可遂米高之願的事,這除了美珠,還有誰會曉得的呢?想不到,美珠她自己偷漢子,用口替男人去吮那髒東西,這麼下流賤格的女人,竟然還到處講她的壞話,把她的醜史宣揚出去,是多麼該死!

戴安娜氣沖沖地跑到美珠住的小巷,要找美珠算帳。但是這個時候,美珠卻上了班,正在外面收單呢!戴安娜一口氣無處發洩,便去巴士站侯車,等到第三架巴士經過,正見到美珠也在車上,她立即跳上車去。

美珠見她面色難看,連忙說︰「戴安……」

戴安娜不待她說完,一把扯住美珠的手臂,惡狠狠的喝罵︰「你這個賤貨,我有哪裡對你不起?你竟然到處向街坊宣揚我的私事,他們笑我落仔,又說我做撈女,我現給人家侮辱透了,你心涼了吧?」

美珠給罵得迷糊了,不知所措,急忙摔開戴安娜的手,說︰「你……你不要冤枉我……我沒有……」

「哼!還說我冤枉你?」戴安娜盛怒之餘,一巴掌向美珠摑過去,把美珠打得幌幌蕩蕩。司機見狀立即剎車,車上的乘客都不敢多管閉事,但幾個後生小子卻對她們的對罵表現出極感興趣的樣子。

只有那個坐在前排做中醫的九叔,他是馬華的朋友,睹狀立即挪過來勸解,見得帶娣這麼兇惡,他大聲喝她不要動手。

戴安娜一瞼淚水回罵九叔︰「死老鬼!關你屁事?你也有權喝我?這個賤貨自己勾佬,把英記餐室的老闆李達西帶回家『開鑊』,還給他含 呢!她自己無恥,反來造我謠言,看我不把她這只『臭母貓』的假面具抓個稀巴爛!」

美珠一聽她這麼說法,整個人如遭電擊,搖搖欲墜,拚命地抓住了座位的扶手,尖聲高叫︰「哎喲!你竟……竟然這麼亂講,像瘋狗亂吠啊……戴安娜……你去死吧!」

司機這時也跳過來,因美珠平時多搭他那班車,已像朋友般的相熟,司機使勁抓住戴安娜的胳膊,萬分憤怒的要把她逐落車去。戴安娜也發狂了,要不是司機避得快,他的手就要給她咬出血來了。

「阿珠……」九叔瞪大眼睛,黑口黑面的問美珠︰「帶娣說的話是真的嗎?你怎對得住阿華?」

美珠大哭著矢口否認,而車上的乘客,大半都是見慣見熟的街坊,這時,他們的眼光,就像一道又一道的利刃,直向她身上剌來。美珠一下子坐到車上的椅子去,掩著臉,無限惶悚的,也無比羞恥的哭起來……

那個九叔,則悄沒聲息地下了車……

消息在小島傳播得很快,而醜聞,就更加特別令人感到興趣,一個個都爭著做義務傳聲筒。還不到兩天,小島上大凡認識美珠的人,都知道她耐不住寂寞而去『勾佬』。在當地的俚語,這叫做『做貓』,姦夫是『貓公』,淫婦則是『母貓』……

玉女偷情(十)

美珠的家公從九叔處聽到這件事,當天晚上,他關了大門,把美珠當作犯人般審問。因美珠死口不承認,他摑了媳婦一巴掌後,便跑到戴安娜家中,向她大興問罪之師。這樣,戴安娜把她所見到的,以及偷聽到的,都一五一十,並且加油添醬地向馬華的父親說了一遍。

老人家差點沒氣瘋了,在九叔的計議下,由九叔立刻在傍晚搭船到香港,將此事面告馬華,叫他立即告假回來親自處理。

美珠回到娘家,父親氣得要拿木柴打她,母親抱著女兒,又是罵來又是哭。然後,馬華的父親也來了,兩個老人家一起到英記餐廳去找那個『勾人老婆』的達西算帳。

達西不在那裡,只有他的太太和幾個夥記,兩個老人家向達西的太太大罵了一頓,不得要領而回。

第三天早上,馬華便回到坪洲,他怒氣沖沖地跑到岳家去,美珠躲在房裡不敢見他,但在媽媽強迫之下,又不能不露面。馬華羞憤交並,當著岳父母面前,左右開弓把美珠打得滴出了牙血。

「你把我的面子都丟光了!我花了四萬多元娶你做老婆,捱到今天仍然未能把債項還清,我自己辛辛苦苦,不捨得叫你去吃苦,你……你竟然去『勾佬』?你快去死吧!」

性烈如火的馬華,一邊罵著,一邊又揪住美珠的頭髮,又要再打。

珠媽連忙攔住他,為女兒求情︰「亞華!你就原諒她一次……」

「你滾開!」珠父衝著老伴大喝︰「都是你這個慈母好家教之過!這個衰女如此不知廉恥,事到如今,還有甚麼好說的?就是被亞華打死了,也不能怪人家的!」

其實,老頭兒不是不疼愛女兒,只是想到自己收了人家一大筆禮金,嫁出去的女兒,像倒出去的水,萬一人家把美珠休了,要他賠償損失,他那裡有能力賠得起?故此,雖是眼白白看著美珠被打得嘴角流血,他也不能阻止,並且制止老伴去袒護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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