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
后面这一首是□我心中之疑不通,要我堤防的意思。
我想这古板丈人替我拘管,料然无事。
后两句明明说他铁扉之中无人钻得进的意思,不必再疑惑了。
就望空拜谢了纯阳,叫人唤媒婆来。
分咐说:“仙诗判得甚好,如今不消去相瞒,竟去说亲罢了。
” 媒人甚喜,走到铁扉道人家,把未央生求亲的意思述了一遍。
道人道:“他起先要亲眼相亲,就是重色不重德的人了,轻薄可知。
我要招个有品行的女婿,不要这等务外之人。
”那媒婆要趁媒钱,只得把巧话回复道:“他要相的意思不是为色,只怕举止轻佻,没有福相,后来不得夫人。
故今访得府上的闺训甚严,小姐的阃德又备,故此心安意肯,特地央我来求亲。
”道人道见他说的近理,就许了亲约,定吉日过门完姻。
未央生虽听了媒人之话,信了仙诗之言,只因不曾相得,到底狐疑。
直到成亲之夜,拜堂已毕,同入绣房,定睛细看,方才欢喜。
怎见得新人的好处?
有新词一首为证: 人窈窕,浑身满面都堆俏。
都堆俏,愁容可掬,颦眉难效。
还愁不是新人料,腰肢九细如何抱?
如何抱,柔如无骨将又惊靠。
调《忆秦娥》 怎见得新郎与新人成亲的乐处?
也有新词一首为证: 星眸合处差即盼,枕上桃花歌两瓣。
多方欲闭口脂香,却被舌功唇已绽。
娇啼歇处情何限,酥胸已透风流汗。
睁开四目互相看,两心热似红炉炭。
调《玉楼春》 却说玉香小姐姿容虽然无双,风情未免不足,还有一二分不中丈夫的意。
只因平日父训既严,母仪又肃,耳不闻淫声,目不睹邪色,所读之书不是《烈女传》就是《女孝经》,所说的话都与未央生心事相反。
至于举止,不免有乃父之风,丈夫替他取个混名叫“女道学”。
对他说一句调情的话就满面通红,走了开去。
未央生极喜日间干事,好看阴物以助淫兴。
有几次扯他脱裤,他就大喊起来,却象强奸他的一般,只得罢了。
夜间干事,虽然承当,都是无可奈何的光景与见。
行房的套数只好行些中庸之道,不肯标新立异。
要做“隔山取火”,就说犯了背夫之嫌。
要做“倒浇蜡烛”,又说倒了夫纲之礼。
要搭他两脚上肩,也费许多气力。
至于快活之时不肯叫死叫活,助男子的军威,就唤他心肝命肉,竟象哑妇一般,不肯答应。
未央生见他没有一毫生动之趣,甚以为苦。
我今只得用些淘养的工夫,变化他出来。
明日就书画铺中买一副绝巧的春宫册子,是学士赵子昂的手笔,共有三十六幅,取唐诗上三十六宫都是春的意思。
拿回去与玉香小姐一同翻阅,可见男女交媾这些套数不是我创造出来的,古人先有行之者,现有赵文敏墨卷在此,取来证验。
起初拿到之时,玉香不知里面是什么册,接到手中揭开细看,只见开卷两页写着“汉宫遗照”四个大字。
玉香想道,汉宫之中有许多贤妃淑媛,一定是些遗像,且看是怎生相貌。
及到第三页,只见一个男子搂着一个妇人,赤条条在假山上干事,就不觉面红发起性来道:“这等不祥之物,是从那里取来的?
玷污闺阃,快叫丫鬟拿去烧了。
”未央生一把扯住道:“这是一件古董,价值百金。
我问朋友借来看的。
你若赔得百金起只管拿去烧,若赔不起,好好放在这边,待我把玩一两日拿去还他。
”玉香道:“这样没正经的东西看他何用?
”未央生道:“若是没正经的事,那画工不去画他,收藏的人也不肯出重价去买他了。
只因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件正经事,所以文人墨士拿来绘以丹青,裱以绫绢,卖于书画之肆,藏于翰墨之林,使后来的人知所取法。
不然阴阳交感之理渐渐沦没,将来必至夫弃其妻妻背其夫,生生之道尽绝,直弄到人无焦类而后止。
我今日借来不但自己翻阅,也要使娘子知道这种道理绝好受胎怀孕,生男育女,不致为道学令尊所误,使夫妻后来没有结果的意思。
娘子怎么发起恼来?
”玉香道:“我未信这件勾当是正经事。
若是正经事,当初立法的古人何不教人明明白白在日间对着人做?
为何在更深夜静之时,瞒了众人就像做贼一般,才行这件勾当?
即此观之,可见不是正经事。
” 未央生笑道:“这等说来怪不得娘子,都是你令尊不是。
把你关在家中,没有在行的女伴对汝说说风情,所以孤陋寡闻,不晓人事。
你想,世上的夫妻那一对不在日里去干事?
那干事不是明公正气使人知道的?
若还夫妻日里不行房,这画画之人怎么晓得这些套数?
怎么描写得这样入神,使人一看就动兴起来?
”玉香道:“这等,我家父母为什么不在日间做事?
”未央生道:“请问娘子,怎见得令尊令堂不在日间做事?
”玉香道:“他们若做事,我毕竟撞着。
为何我生长一十六岁并不曾撞着一次?
莫说眼睛不曾看见,就是耳朵也不曾听见?
”未央生笑道:“好懵懂妇人!
这桩事只是儿女看见不得,听见不得。
除了儿女,其余丫鬟使婢哪一个不看见?
哪一个不听见?
他们要做事必竟晓得你不在面前,把门闭了,然后上场。
若被你看见就怕引动春心,思想男子,生出郁病来。
故此瞒着你做。
”玉香想了一会道:“他们日里也常关门睡觉,或是干此事也未可知。
只是羞人答答的,你看我我看你,如何做得出来?
” 未央生道:“日里行房比夜间的快活更加十倍。
其间妙处正在我看你你看我,才觉得动兴。
世间只有两种夫妻断不可在日间干事。
”玉香道:“哪两种夫妻?
”未央生道:“丑陋丈夫标致妻子,此一种也。
丑陋妻子标致丈夫,又一种也。
”玉香道:“为何这两种人日间做不得事?
”未央生道:“做这事全要你爱我我爱你,精神血脉彼此相交,方才会快活。
若是妻子生得肌肤雪白,又娇又嫩,就像美玉琢成的一般,丈夫把他衣脱了搂在怀中,一面看一面干,自然兴高十倍。
那阳物不觉又坚又硬,又粗又大了。
只是女子看见男人就像鬼怪一般,身上皮肉又黑又粗。
穿了衣服还不觉,此时脱了丑态毕露,掩饰不来。
况与雪白肌肤相映,八分丑陋就觉有十二分。
妻子看了岂不憎嫌?
心上既然憎嫌就要形与词色,男子看见不知不觉坚硬的也软了,粗大的也细了。
快活事不曾做得,反讨一场没趣。
不如在夜里行房,还可以藏拙。
这是标致妻子与丑陋丈夫干事的样子。
那标致丈夫与丑陋妻子行房的情敝也与此一般,不消再讲。
若是我和你这样夫妻,白对白红对红,娇嫩对娇嫩,若不在日间取乐,显一显皮肤,终日钻在被窝里面暗中摸索,可不埋没了一生,与丑陋夫妻何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