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悦生耳听心想,口中道:“多蒙芳卿厚情。
愚弟何敢轻薄,怎奈……”就不言语。
妙娘伶俐之人,心机活忽,闻悦生言一奈字,便知下面的话。
因说道:“奴虽风尘,非为淫奔而致。
父母家寒,将奴寄在外家,被人拐到于此,至今七载。
君虽口允,心尚自揣,自身还可支调,况不营运,倚靠祖遗将尽,又欲联我,倘日用不继,故尔思索。
因此不定,可是否?
”悦生道:“奈不我肖,风流顽嬉,将祖父遗物,用去十之有七。
恐芳卿到彼,不能相齐,那时悔之极晚。
在卿言见极明,不若小弟叨其雅爱,朝暮相探,俟我稍能有得,再图后举,两下亦可相处。
若不深思,恐蹈近忧,那时反为不美。
”妙娘见悦生所言有理,亦是实言。
不觉红日三竿矣,二人随即起枕离衾,各各梳洗毕。
悦生见天霁雪消,日烘寒色,而地下尤泥泞难行。
妙娘遂留住了两天,夜夜相狎,朝朝共饮。
这正是两人心坚金石,意同连理。
妙娘多情女子、嗜欲之人,得遇悦生,中意投心之物,恋恋不舍。
悦生半允半就,难推难辞。
欲要将妙娘携回,又恐缺欠。
欲不行,恐辜负其情,左思右想。
妙娘被悦生狎得心舒意畅,忙道:“封郎,可肯依奴,明日齐回府上?
”悦生犹豫不决。
妙娘言之再三,悦生祇得应允。
妙娘道:“封郎,奴欲去会结拜妹妹戴一枝。
你少候片时,我即回来。
”遂换了衣服,出门径到同契姊妹处,一一别过。
方到戴一枝家,一枝道:“姐姐几时便作那事,小妹好来恭贺。
”妙娘道:“妹妹,特来别你,我明日起行。
你要来待,新正来看我。
”言毕起身相辞。
一枝道:“姐姐,你到脱离金钓,何日我能似乎?
”妙娘道:“不必萦系,我代妹妹留心。
”又不敢深言,恐妈妈知道。
一枝携了妙娘手,送别勾栏外,妙娘含泪而回,一枝哽因以进。
悦生见妙娘回家,笑迎道:“姐姐,如何去恁久?
”妙娘道:“久杜平康,多时未会,众姊妹相留,劳你久候,有罪了。
”悦生笑道:“你讲的是那里话?
”是夜,二人解衣上床,被中欢乐,不必细说。
次早二人起身,梳洗毕。
妙娘收拾红软,皮箱内蓄,叫小七觅舆。
悦生先行,及回自舍,令封禄出门迎接。
未一时,妙娘乘轩而至,下舆趋入内,见其精舍,虽非高堂大厦,亦且华丽装饰。
清客佳具,一一俱备。
妙娘看了,叫取香烛一用,悦生令封禄列炬摆炉于案,只见香气缙蕴于霄汉,烛光辉煌于堂前。
妙娘笑道:“封郎,小妹今日焚香燃烛,与君共效鸾凰、同叩神驾。
”悦生道:“蒙卿相爱,敢不从命。
”二人齐拜于花烛之下。
妙娘道:“妾身雪氏,生于宦门,被骗售落平康。
怎奈风尘无靠,己铢自赎弱质,情原赤心字于封生,伏望神鉴。
如悔订约,再蹈烟花之性,雷殄奴户。
”悦生道:“上苍正鉴,身鲜家室,入马平康,幸蒙雪氏,心投契合。
夙缘前注,愿结丝萝,永固百年。
生同枕,死同穴。
如负此盟,天神共殛。
”两人相拜而起,妙娘向皮箱内,取出皮匣,奋力一掇,递与悦生。
悦生不解何意?
妙娘向袖里取出小匙,开画〔王巢〕启看。
只见内有黄金百锭。
宝铢数升,白松纹弁,玉贝百珍,钗串数十,说道:“封郎,此铢系妾平康所聚数年,今见郎君,愿托终身,此铢足以度活养老,计算百万有余。
”悦生瞥见,喜道:“多情娘子尊爱,敢不举案别守?
”就命封禄将妙娘用度物件搬来。
自此以后,终夜欢狎,时刻聚首,纵淫无度。
在悦生丹田永固,在妙娘癸枯血竭。
过残腊至次冬,不及一周,妙娘淫欲奢纵,不惜身体,恹恹一病,名登鬼录。
黄壤不远,悦生百般调治不痊,妙娘瞑目而逝。
悦生痛泣哽噎,如丧考妣。
悲惨莫禁,备办棺椁衣衾,厚葬于多宝庙侧,修齐追荐,百期已尽。
悦生亏妙娘携物,家资当足。
周足已满,思欲再聘,托媒相访,要如妙娘贤淑,词咏清雅。
如此东不就,西难成。
这日晚,邻故旧相知,连爱月,因悦生有妙娘在室,恐怕事露,故此闷闷远离。
后知妙娘弃世,意图再炽旧好,不得其便。
不料其夫喻得胜,要将爱月寄住外家,以便随征。
今日幸得胜营中,支放队中月粮,轮守粮料。
这爱月潜自封宅,悦生正在悲伤妙娘,又想爱月久不会面,欲去会他。
又恐其夫在室,不敢就去。
忽爱月走来,轻轻叩门。
封禄启户,爱月走进。
悦生灯下瞥见,如获奇珍。
忙道:“冤家,想杀我也!
因卿夫终日不离,未敢造次,多有获罪。
”遂携手进入卧室。
封禄送茶,爱月道:“妾夫在早晚随征,携妾寄与外家,恨不再唔。
今幸一便,特来别你。
”遂流泪道:“不知何日,共君如今日也?
”止不住秋波泪滚。
悦生亦流泪道:“爱娘,你来别弟,古云好事多艰,乐必有映,不幸先妻归西,止望共卿早晚盘桓,谁料有此举,真苦楚人也。
”二人遂脱衣就枕,合体沾胸。
爱月双钩环勾郎腋。
悦生柄捷牝内,穴迎尘,跳柄入才过数十余抽,爱月爽快难禁。
悦生体稳柄动,似点水之蜻蜓。
爱月身颤舌冷,如乘浪之扁舟。
悦生道:“此一别。
甚日里鹭颈重交。
”爱月道:“这分手,何时节鸾俦再偶,都是为易别难逢。
”做女的,将麈柄深藏牝内。
为男的,把情穴时刻套于柄上。
二人你贪我爱,贪内滚热。
热极大的东西,男爱女丰满,满玉捻就粉做的玉户。
这爱月道:“就死了,今夜不放麈柄出牝。
”那悦生言:“出如玉着命难释牝户。
”二人自灯上拥娟至四更。
悦生运气,久战未泄。
爱月情穴,容纳犹忙。
不觉阳升东气转,一夜无眠。
爱月闻鸡声而惊起,乌云撩乱。
二人穿了衣服,四腕互抱而泣。
无可奈何,爱月祇得泣回。
正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意不忍分。
第五回 悦生旅邸梦三美 玉莺自家择鸾俦行尽洛阳数十程,桃花柳绿渡春城;三更偶入庄周梦,万卉生芳列画屏。
话说连爱月,与封悦生一宿别去,悦生悲慕思想不宁。
过了残冬,又是元霄,值莺啼弱,柳花将笑,草已萌芽满陌青。
此时封悦生得了妙娘私蓄,家业隆茂,呼童使婢。
因妙娘弃世,欲再聘佳偶,奈桃夭柳质难选。
玉姿美姣未遇。
这日悦生在家寂寞难忍,忽想起洛阳姑母,未知景况如何?
遂收拾行囊琴剑,准备鞍马等物,要往洛阳去探姑母。
随命封禄挑行囊书箱,令使婢玉容,同小童封书看管门户,老苍头照管各庄租税,并管房租等账,是日离了维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