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艳史

可取过碁盘,同你下一盘碁,消遣片时也好。

”小娟取过碁盘,与小姐下碁,将及三更,方收拾就寝。

且说李芳同悦庵到了扬州,觅寓住下,访着韩衙,托悦庵去拜罗老,特此作伐。

悦庵不便推辞,一口应承。

次日整顿衣巾,写了一个名帖,叫童儿拿着,竟往韩家来拜罗老,对问人说知备细,进去通报了,罗老忙出米迎接,迎至堂中,叙礼坐下。

罗老因想:“悦庵在苏州时,是好走声气,所以与我时常往来。

”如今不在本地,忽然来拜,未免心中鹘突,乃开口说道:“相离贵处已经多月,兄因何事远适广陵?

乃荷忆及衰慵,有劳枉驾,感愧无既。

”悦庵含笑回道:“近缘应试京畿,才疏点额,本应掩面回乡,缘有一事奉渎,所以竭诫晋谒。

”罗老说:“有事不妨请教。

”悦庵遂道:“敝同社有李兄讳芳者,新中南元。

青年尚未受室,谂知闺中有弱质待字,特浼不才踵门相求。

故敢斗胆渎扰,未知可能俯允否?

”罗老亦素知李公子家世才名,今日又簇新中了解元,肯来与他穷提举联姻,怎不乐从,遂笑一笑道:“李兄乃金阎阀阅名楣,弟不过一穷提举,相较不啻天渊。

况新经发解,玉颜之女,书中谅自不少,何乃俯择寒门之陋质耶,愧不敢当,希为婉谢。

”悦庵再三笑恳,罗老随写年庚致送,一口应承,悦庵忻然告别。

翠云在内闻知有人来求亲,心下十分着急,急使小娟暗暗探听,方知就是心上人儿,又知中了解元,好生欢喜。

其父送了悦庵出门,入内说知其事,甚夸:“李生世家显赫,人品轩昂。

近又领解南宫,才貌兼全,将来自是皇家栋梁,得此佳婿,女儿终身有托,我之老年亦可快然矣!

”遂择日带了翠云,别过韩家亲族,买舟回苏。

一路上无甚耽延,恰与李生的船,不期而遇。

悦庵又为介绍,就请过船,翁婿相会,罗老好不欢喜。

于是两舟相并而行,时常过船聚谈。

罗老有心要试李芳才情,因论及时事,和与战究竟何者为胜?

公子笑道:“夷狄侵凌之患,自古有之,非独我朝为然。

特上与下无善策以御之,卒使彼得以鸱张,而民人卒受其苦。

夫和以结其心,而尤必倚乎力;战恃乎力,而尤必服其心。

未有相离而可能幸其功者。

汉之和亲,历朝皆所不免,幸赖霍卫之智勇,运筹于帷幄,决胜于疆场,稍能辑洽以自安。

典午之季崇尚清谈,遂至五胡乱华,僭据不可胜道。

隋以诈取天下,亦将义成公主,下嫁启民。

其时杨素、贺若弼、韩擒虎,俱能将兵服远。

阿么慨然慕秦皇汉武之功,甘心通西域、略四夷。

诸胡往来相继,郡县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卒令中国疲弊,以至于亡。

洎乎石晋认为义子,而犹不免于内讧。

我朝定鼎以来,澶渊之役,惟恃寇公为北门锁钥,而若范若韩,咸足以慑服虏心,如郭汾阳单骑出见之神勇,则可战可安,而天下咸赖以宁。

胡人之欲无厌也,得其十望其倍,小不如意,軏兴兵相犯,苟无大将以御之。

彼将视巾原为可啖,此时若欲求和,势必重加岁币而后可。

及至往献之时,又生格外之求。

如数予之则巳,否即加之以兵,是和之一策,为南人之偷安,而北人之利薮也。

和则不必战,而能战之将,又不可无其人。

虏如背议,六师所向,心赡皆寒,自然着信而不敢蠢动。

倘徙恃杀戳,不能胁制其心,证伐连年,亦非柔怀之道。

故必以和济之,二者缺一不可。

当今之世,良将既无其人,而仿恃和亲以苟安,非计之得也。

将见库藏竭而民力疲,天下无宁怠之日矣!

可为长太息者以此。

”罗老深嘉其论之明卓。

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仗仙机亟除凶暴 捐尘累强附婚姻淡妆多态,更的的频回盼睐;便讶得琴心,先许与绾合欢双带。

记华堂风月逢迎,轻颦浅笑嫣无奈;向睡鸭炉边,翔鸾屏里,暗把香罗偷解。

话说李芳与罗老之船,相傍而行,称便闲谈。

一日将出界口,往来船只错杂,遂择闲旷之处,弯船过宿,同悦庵吃了晚饭,叙谈一会,收拾就寝。

不料至半夜间,一伙强人抢上船来行劫,船上人多在睡梦中惊醒。

李旺大喊:“不好了!

”冲先赶出舱来,早被贼人一刀劈下水去了。

李芳急忙中,记起广阳道人赠的锦囊,尚剩一封,前两函皆有奇验,这封或为此而设,也未可知。

遂于胸前里衣探取出来,此时火光照耀。

急急一看,上写:大叫伍雄,内外夹攻,方免此难。

公子遂手执双锤抢将出来。

早看见梅悦庵被强人拖倒,正欲行凶。

公子恐伤他命,大喝一声,飞身抢近。

当头一锤,那贼人措手不及,脑浆迸裂。

公子大叫数声:“伍雄快来!

”贼人争先围住厮杀,公子举锤招架。

只见岸上旁边一株枯杨树上,从空跳下一人,应声:“俺伍雄来也!

”举起朴刀便砍,强徒见有接应,勇不可当。

不敢恋战,一声呼哨,各自逃命而散。

公子接见大喜,问道:“伍兄原何在此?

得救小弟,真万幸也。

”伍雄答道:“自别我弟之后,就到扬州薄干。

后遇广阳道人见托,说起贤弟应在此地有惊,命我来此接应,已经相候多时。

昨晚瞄着一伙歹人,尾迹至此,遂权在树头栖宿。

适闻叫俺的名字,不想就是我弟。

可惜来迟了片刻。

不曾救得贵仆,死于非命,亦是大数。

”李芳亦把道人锦囊之言说了,伍雄拍手称奇,二人挽手同入舱中。

公子见悦庵还蹲着抖做一堆,上前扶他起来,坐了半晌,方向公子称谢救命之恩。

李芳笑道:“谚云:‘同船合命。

’弟与兄谊属一体,焉能坐视不救?

犹幸广阳道人仙机预指,得伍兄相援于局外,方得使贼人望风而靡,哄然散去。

否则独力难支,尚未知作何光景。

”遂将贼人尸首推入水中,吩咐梢公即刻开船远避。

大家坐定,李芳问起伍雄行藏,将来作何事业。

伍雄道:“近来天下纷更,不是俺置身之时。

已订广阳道人入山修炼,做个逍遥散人,平生受用足矣!

”公子笑道:“伍兄膂力过人,自是将材。

若肯效用皇家,何愁不手握虎头金印。

而乃甘心遯迹林泉,为世外之人耶?

”伍雄道:“古人说得好,权臣在内,未闻有大将能立功于外者。

俺此身如何肯送入死囚牢里,不若偕广阳道人在胜水名山之区,结个茅庵,修心炼性,学长生之术,避却尘氛,优闲自在,多少是好。

”公子笑而不言,悦庵听着暗想:“我在死里逃生,若没李兄救取,已作无头之鬼。

不可不自惊醒,尚贪恋着家业,不肯回头。

”心中亦有超尘之念,欲与伍雄作伴同行,遂默默打算弃家结局。

那罗提举船上听得有盗,合船惊恐。

在窗格中望见公子被围,尤恐失手,好生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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