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尼孽海
只要各自记号明白,以便认回,不致混争启衅。
不数日,观音圣像云从雾合,不计其数。
县尹率众行香,果然霖雨沾足,乃命僧道启建醮筵,各自认领回去。
内中果有一鱼蓝观音,足大指上有指甲捻痕,命一公差守住,曰:“老爷夜梦观音放一鲤鱼于河,因腾云下雨,此寺僧人另有旌赏。
”真悟、真惺不知其故,随差人到县。
县尹曰:“此观音是汝寺中塑的乎?
”悟曰:“是也。
”尹曰:“此观音真灵,前夜梦他行雨,果有雨。
昨夜又梦来,说汝庵中有三个妇人,淫秽浊恶不愿归去。
今日果有人告汝强拐妇人,汝今有何理说?
”真悟真惺硬不招认。
尹令柯氏来证,乃服罪。
随令人往搜其庵,拿出两个妇人,各令亲人领去。
其老僧贿差逃躲。
尹再问柯氏庵中再有何人,柯氏念老僧放己之恩,答以无矣。
尹判曰:“审得真悟、真惺,佛口蛇心,面人性兽,不遵佛戒恣颠狂,敢托春情污法界。
偶逢倾国,毒眼高张,一睹多娇,神魂顿丧。
熬不住欲心似火,遂行挟去之谋;当不得色胆如天,暗起拐来之念。
空门恋色,恬然不畏三光;净室弄拒,顷刻便忘五戒。
讷衣兮作合欢被,应难报道好个姻缘。
鲛硝旧是紫蒲团,可不羞杀骚和尚。
笙簧洞府,既非阮肇佳期;云雨阳台,怎比襄王情况。
不守禅规居梵宗,难辞绞罪入刑场。
”判讫,将真悟、真惺各责四十,监固待决。
六驴十二佛万历己丑冬,江都令刘道隆一夕梦遇驴六头,内一小驴向刘叩首,觉而疑之,思不得其故。
鸡鸣忽悟,曰:“是矣!
是矣!
”妻问其故,刘述前梦,且曰:“今人骂僧为秃驴,意者僧为奸乎!
”且乘小舆出西门,果遇六僧,令隶拘之,僧称:“从来不入城市,且无罪,奈何拘我?
”刘绐之曰:“饭尔耳,尔弗辞。
”及至县内,一小僧叩首不止,曰:“我乃女子也,吾父青州贡生,两兄亦是秀才,一日此五僧来家化斋,母素俟佛,因留之斋,且诵经禳星,令我出拜佛。
僧见我姿色,故延至晚,曰:‘村中无庵观,敢求长者借宿一宵。
’父不得已,令暂宿于门房,夜半五僧持刀排闼而入,将父母兄嫂并苍头数辈,悉皆杀死。
只五岁侄避枕下得免,将我登时削发披缁,挟之而出。
昼夜轮奸,其时我不难一死,以举家异冤,无由申雪耳。
每白日置我于僻处,二僧监守,三僧化缘,供我衣食。
离家三年,所过不入城市,目中不见官府,故隐忍以至今日。
幸遇爷台,是我报冤时也。
”五僧不待加刑,已伏辜矣。
刘乃招详院道,移文青州,按实得报,即置典刑。
女号泣数日,乃自尽焉。
夫女不死而从僧,且从之三年,似一淫妇人矣,及仇雪而不惜一死,以谢父母,岂非从容就义者乎。
有张巡检者,夜梦人告曰:“明日有十二佛来见,汝可善待之,能为汝度先祖,佑汝一生富贵。
”迟明,果有十二僧来见。
张甚喜,即语以梦,留款甚厚。
次日,请作醮以度其祖先,问之曰:“舟中更有何人,请来同斋。
”僧曰:“只二行童留看行李,不必去请也。
”张密令其子至舟相请,二行童曰:“我非行童,乃浙江天台人也,父为某官,考满遝乡,遇此十二和尚,劫杀一家,留我姐妹二人扮作行童,带来至此,烦大官人密以此情诉达大人为我申冤。
”子诺,子返密告于张,张遂拘十二僧入谳定罪。
判讫,将十二僧监禁,待日刑绞。
延庆寺僧江南一女名柳会春,年十六,患痘。
父祷于延庆寺。
既愈。
女躬往酬之。
寺僧作回,回偈梵语,诵于佛前,曰: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枝小不堪攀折。
取黄鹂飞上,力难禁,留与待春深。
”女慧,悉记之,归以语父。
父怒,诉于方谷珍,谷珍令以竹笼僧投之急流中。
既至,谷珍曰:“我亦作一偈送汝,江南竹,巧匠为庵,留与僧侬盛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
”僧泣诉曰:“死则死矣,再容一言。
”谷珍曰:“何说?
”僧曰:“江南月,如鉴亦如钩,如鉴不临红粉面,如钩不上画帘头,空自惹场愁。
”珍笑而宥之。
姚庄寺僧嘉兴县白大尹,代过姚庄,访僧胜福州,间游市井间。
见妇人女子皆浓妆艳饰,因问从行人役。
有答云:“风俗使然,少艾者僧之宠。
下此则皆道人所有。
”白遂戏题一绝于壁。
曰:“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祇有野薇颜色浅,也来勿惹道人衣。
”胜看见,亟命去之,已盛传矣。
相国寺僧相国寺星辰院,比丘澄晖,以艳娼为妻。
每醉自点其胸曰:“二四阿罗烟扮释迦,又没髭须。
浪子有房室,如来快活风流,光前耀后。
”忽一少年踵门谒晖,愿置酒参会梵嫂,晖难之。
凌晨但见院牌用纸漫书,曰:“勒建双飞之寺”。
李煜遇僧李煜在国,微行娼家。
遇一僧张席,煜遂为不速之客,僧酒令、讴歌、吹弹,莫不高明。
见煜明俊酝籍,契合相爱重。
煜乘醉大书于壁曰:“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
傅持风流教法久之。
”僧拥妓入屏帷,煜徐步而出,僧妓竟不知。
王和尚武陵民张氏嫁女,招邻里会饮,郑二夫妇预焉。
郑妻素与王和尚通,人多知之。
酒酣醉,郑妻偶堕筋于地。
张妻戏曰:“定有好事。
”郑妻笑问故,张妻曰:“别无好处,只是一个光头子。
”一坐哗然。
尼部附辑尼姑生来头皮光,拖子和尚夜夜忙。
三个光头好像父,师兄拜师弟,只是铙钹缘何在里床。
当年行径是窠儿,和尚阇黎铺中间,打扮念弥陀。
开口儿就说西方路、尺布裹头颅,身穿直缀,腰系黄韬,早晚捱门傍户。
哄金恨犹是,可心窝里毕竟糊涂,算来不是好姑姑,几个清名被点污。
挂枝儿小尼姑想起把褊衫撇下,正青春,午纪小,出什么家。
守空门便是活地狱,欲禁难架,不如蓄好了青丝发,去嫁一个俏冤家,念什么经来,守什么样寡。
小和尚就把女菩萨来叫,你孤单,我独自。
两下难熬。
难道是有了华盖星,便没有红鸾照禅床。
做合欢帐,佛前灯做花烛烧。
做一对不结发的夫妻也,光着头,直到老。
明因寺尼元时临平明因寺,尼刹也。
豪僧往来,多投是寺。
每至则呼尼之少艾者供寝。
寺主苦之,于是专饰一寮,以贮尼之淫滥者,供客僧不时之需,名曰尼站。
寺内有宋仁烈皇后手书“众生自度,佛不能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无视无听,抱神以静,罪从心生,还从心灭”三十二字。
近年门禁甚严,人罕得进。
惟六月二十九日观音成道良辰,始大开寺门,女僧群聚殿上诵经,人可直抵寝室,题诗调笑。
知客尼法名性空,故豪家女,以万历己丑冬日,励志在寺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