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追忆录
她突然把我推开,站了起来。
  “洗完澡再说…..”她将外衣褪去,脱下胸罩,全裸的走向浴室。
我只得暂时按捺下被她挑起的欲火,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她打开莲蓬头,由于浴室门是毛玻璃做的,隔着一层烟雾朦胧,隐约可以见到她芙蓉出水的媚态。
我坐在一张尺寸其大无比的圆床,抬头一看是一面镜子,大概是给人增加”性趣”的吧!
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有几分陌生。
我抽着烟,将烟上吐,使我跟镜中的我隔了一层烟雾…在朦胧之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梦境中的,苍老的自己。
不知怎地,心中却慢慢弥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我不知我在等待什么?
是期待另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
还是只是另一种出轨的欲望?
还是潜意识中对她的报复?
…抑或根本只是肉体上的需求?
浴室中传来水声隆隆,深沉的悲哀逐渐扩散开来…..我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来,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离歌切莫翻新阕 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 始共春风容易别— 欧阳修。
玉楼春我走出旅馆,迎面吹来一阵寒风,秋风瑟瑟,扫起了满地黄叶飞舞。
我不由得拉拉衣领,又再一次汇入人群中,心中若有所感。
路过一家西餐厅,传来一阵低沈苍郁的歌声,是我认得的歌声…….   “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十七. 他生莫作有情痴你的美貌 与青春 仍然使我 忧伤 但是我的爱 与你何干?
蒋勋。
烛泪流逝是夜,我跳上一列东线南下列车,逃离这城市。
希望这逃脱能让我重新澄清我的情感,带来些许生命的救赎。
火车轰隆轰隆前行,我的思绪,却仍萦绕在那个盆地。
那个我生活多年的盆地啊!
有我一切的回忆朋友悲喜哀瞋…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份…有我跟小洁的一切…而今却如我吐出的烟圈,消逝在风中,再无痕迹。
我有点讶异于自己的寡情,面对小洁,竟再难燃起昔日的旧情。
真是前缘已尽?
抑或是我心弦已断,再难奏出衷曲?
我独自咀嚼着与小洁重逢后拨撩而起的迷惘,应该还夹杂着一丝丝的伤痛吧!
一任冷风灌进车窗,吹乱我的发。
低下头来,瞥见自己的手掌,轻抚着已愈的伤痕,竟感到隐隐作痛。
望着车窗外,一片漆黑,映着是自己的脸影…在灯光闪烁之下,却又幻化成表姊泫然欲泣的悲苦神情。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竟比手痛还厉害。
手伤易愈,心中的伤痕呢?
我的思绪混乱起来,在隐隐约约之间,一股强烈的,对她的思慕,就这样沁上心头。
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等待会车。
我踱下月台,又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夜风吹来,冷冽,夹杂着一点海的味道,冷却我混乱的心情。
竖起耳朵细听,仿佛可闻太平洋惊涛裂岸的声响。
我对这岛国,这有大山大洋的斯土,是如此熟悉,又那么陌生啊!
凌乱的思绪被远方的来车打断,一阵汽笛声后,一列火车缓缓进站。
来车停在对面月台。
我抽着烟,吐出烟雾。
透过烟雾,看到对面车厢中,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依稀相识的身影。
我再细辨,竟是自己!
只是年纪轻了许多,年少,青涩,酷酷地瞪着窗外。
坐在一旁的女子,递过来饮料,只是面目模糊难辨,好像小洁,又似表姊。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为这意外的奇遇惊讶着,不由得举高了手,朝“我“猛挥。
那个“我“似乎不查觉我的存在,只是一迳地看着窗外,似在熟思什么。
年轻,有何可愁?
多是为赋新词吧!
汽笛嘟的响了,我也跳上火车,仍用力挥着手。
在火车慢慢驶离月台前,“他“终于注意到我,朝我笑笑,有点困惑的。
两节列车慢慢分开,南辕北辙,越来越远…我仍用力挥着手,似告别我过往的青春岁月………今夜 我以生命的 忧苦 酿一杯酒献给青春之美你看,那颜色 澄明如泪啊!
蒋勋。
烛泪流逝在台东下火车时,已是清晨。
我贪婪地吸着这盆地少有的新鲜空气,沁人鼻肺。
整个城市已从清晨的宁静苏醒,喧闹了起来。
阳光撒满一地,空气中似乎可闻属于热带的南国的特有气息。
我在市集中漫无目的逛着,偶尔蹲下来跟小贩杀价一番。
好像回到小时候,跟表姊逛菜市场的情景。
逛着逛着,心中蓄积的阴郁感逐渐消散,反倒有一种饱满之感,是属于一种对生活,乃至生命的素朴的喜悦之情。
在这离家五百里的市镇,我不像个过客,倒像是归人。
在这个陌生的市集上,我竟找到了小时那种单纯的,对生命本身的,纯然的喜悦。
遥远的记忆又熟悉了起来。
在我彷徨无助,逃避无门之时,一个尘封已久的声音在心中呼唤着,呼唤着。
我买了到故乡的车票,跳上火车。
给我吧,姑娘,那在你衫子下的你那火一样的,十八岁的心,那里是盛着天青色的爱情的— 戴望舒。
路上的小语回到嘉义已是日暮时分。
下了嘉义客运,我在故乡小路上走着,点点滴滴的回忆随着脚步慢慢流了出来….那是跟阿名一起游泳的池塘…跟表姊抓金龟子的茄冬树…跟阿德打架的庙埕…高耸挺拔的槟榔树。
我像,也是,个离乡的游子,在外头弄得满身伤痕后,故乡还是伸开双臂,给我最温柔的拥抱与担待。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故居,也是表姊家隔壁。
我犹豫着是否要去按她家门铃时,门却开了。
开门的是姨妈。
  “哎呀!
雄仔,是你啊!
啥时回来?
”,姨妈高兴地问着。
  “刚到啦!
”   “食罢否!
..啊!
..一定还没..来来…进来吃”她拉着我的手,我不好意思地进去,却瞥见一个倩影,一惊之下,行囊差点落地…..是她…..表姊…小如。
姨妈看我发愣的样子,有点好笑的打趣着:   “我以为你们是约好一起回来的呢!
”   “喔…喔”,我尴尬地应着。
表姊见我的蠢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帮我盛了饭,把饭碗递了过来。
姨丈坐在沙发上读着报纸,我跟他问候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轻声问着。
表姊轻轻指了姨丈。
”我老爸老毛病又犯了!
”,她轻声答着。
  “oh…”   “那你来干嘛!
”,表姊问道。
  “来看你啊!
”,我轻声,俏皮地答着。
一抹绯红晕上了她白皙的脸颊。
  “不许胡闹!
”,她半瞋又似半喜的神情使我的心荡了一下。
我只好低头大口扒饭,以掩饰心中那股异样的羞赧。
  “你都不吃菜啊!
”,她帮我夹着菜,我感激地望着她,她倒是恢复了神色自若。
草草扒过晚饭,我跟表姊信步踱到潭边,在堤防上坐了下来。
天边一轮新月,秋虫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