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别传

穆桂英听得此言,脑内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急问道:“你说你身背的是什么罪?

”。

李元昊见穆桂英面上的神色已由冷峻换成了焦急,心知她已相信自己的身份,于是故意装作紧张地道:“回大小姐,这叛国投敌的罪名,是奸人强加给李某的,李某敢以历代先祖的名誉和项上人头做担保,李某从没有做过叛国通敌之事,甚至直到现在,李某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李某的命,还请寨主和大小姐明鉴”。

穆桂英对李元昊的赌咒发誓并不理会,而是正色问道:“你们遇伏之处,是不是名叫陷金山?

”。

李元昊万分惊讶地道:“正是。

大小姐如何得知?

”。

穆桂英并没有回答李元昊,而是回头给了爹爹穆羽一个暗示的眼神,转而对堂外的众人高声道:“既然李头领已自证身份,那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我与爹爹尚有重要事情与李头领商量,无关人等,各司其事,都退下吧”。

门外聚集的众人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如今见矛盾已消,穆桂英又发了话,自是不敢逗留,顿时哄作鸟兽散了。

待众人离去后,穆桂英方才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李元昊道:“李头领,方才我为了弄清楚你的出身和来意,说了一些过激之辞,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元昊慌忙抱拳道:“大小姐言重了,大小姐身为寨主的传人,为了整个穆柯寨的安危考虑,谨慎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倒是属下莽撞,出言多有冒犯,还望大小姐原谅”。

穆桂英道:“此事就告一段落吧。

我请李头领留下,是因为还有些事情不明,想好好请教李头领一番”。

李元昊恭敬地道:“大小姐太客气了,您尽管问,属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穆桂英点点头,正色道:“李头领,那日你们怎么遇到的埋伏,请你好好回忆一下,越细致越好”。

李元昊细细思考了一番,徐徐地道:“那夜属下接到军令,于五更时分出发,跟随都指挥使苏远苏大人,往陷金山口接应王将军。

孰知西夏人早已埋伏在山谷两侧,我军刚到,敌军便从两侧杀出,试图将我军围困在谷口内。

危急时刻,苏大人当机立断,趁敌人还未完全合围时,急命属下往后突围,去大营请援军,他本人则率领队伍且战且退,牵制敌军。

属下深知肩上责任重大,不敢有违,于是便率领一帮兄弟奋勇拼杀,冲出了重围”。

穆桂英见李元昊所说与送杨宗保遗体回来的韩仑等人所说分毫不差,暗暗点了点头,目视着李元昊道:“敌军早就知道此次夜袭的细节,这说明大宋军中必有奸细”。

李元昊面露气愤地道:“大小姐说得一点没错,我们一路拼杀回到大营,那狗娘养的守营官却紧闭营寨大门,不仅不放我等进去,而且还诬蔑属下等人不听号令,偷偷出营,早已叛国投敌,此番回营是特意来骗开营寨大门的。

属下气不过,想上前与那厮理论,那狗娘养的却命令放箭,要不是属下躲得及时,只怕早已横尸当场了”。

穆桂英问道:“你所说的守营官,是不是监军张由?

”。

李元昊摇摇头道:“那厮年纪大约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山羊须,但他是何身份,属下却不清楚”。

穆桂英皱了皱眉道:“难道你连率军征讨西夏的主帅和监军是何人都不知?

”。

李元昊有些为难地道:“大小姐出身高贵,一出山便是统领大军的元帅,可能对我们这些底层兵士的情况有所不知。

大宋军中历来是兵无常将,将无专兵,属下军职卑微,这两年来才升任部头,只识得王成王将军以及本部将校,平日都是听上级军令为行事,至于统军之人是谁,属下委实不知”。

李元昊所说的规矩,穆桂英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因为远离军营多年,一时想不起来而已,经李元昊一提,穆桂英很快便明白过来,再问道:“之后呢?

”。

李元昊满脸悲愤地道:“当此之时,属下愤怒难消,本想再返回陷金山,与苏大人共存亡,但行至半途,却又觉得此事太过蹊跷,若是单凭一腔热血一死了之,不仅于事无补,而且反倒随了那些奸人之意。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思来想去后,属下觉得,只有调查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才能还自己和牺牲的兄弟们一个清白,于是等到天黑后,属下便带着兄弟们潜入大营,去打探情况,但属下万万没想到的是,陷害我等的奸人竟早有准备,不仅加强了戒备,而且还改了巡哨联络的暗号,属下调查不成,反倒害了几位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穆桂英细细思量了一番,心道:“虽然不能肯定,但他所说的守营官十有八九便是张由,那厮之所以增强了戒备,应该是韩仑等四人带着宗保的遗体逃离军营,让那厮有所警觉”。

想到这点,穆桂英轻叹道:“如此看来,那奸贼当时已经掌控了军营,你们能活着离开,已经算是命大了”。

李元昊也叹了口气道:“大小姐所言极是,那一夜折损了七个兄弟,只剩下我和外头接应的五人活着逃了出来,这个惨痛的教训让属下明白,陷害我们的奸人一定身居高位,单凭我们几个的能力,要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简直难如登天”。

穆桂英道:“那你们当时又是作何打算的呢?

”。

李元昊又叹了一声,面上的悲愤也换成了无奈,摇摇头道:“当时属下既不甘心,又有点不知所措,本想再拼死一试,没想到此时大宋却忽然退了兵,属下等人身背叛国之罪,连延州城都进不了,调查真相也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穆桂英想起张由在金殿上的一番栽赃陷害之辞,不由得紧咬银牙,恨声道:“好歹毒的计划,此时撤兵回朝,既抹杀了你们调查真相的可能,又可以将一些知情人暗中处理掉,避免他们的阴谋毒计败露”。

见李元昊面露诧异,穆桂英方才察觉有些失态,于是缓和了一下情绪,对李元昊道:“你说得不错,奸臣当道之下,天下之人虽有志报国,但却无处施为,有些埋没于军中,而有些则只能隐于山野”。

李元昊拱手道:“说来惭愧,大宋退兵后,属下与幸存的兄弟们坐在一起商量去处时,的确曾考虑过投靠西夏或是辽国,但属下始终心有不甘,觉得无论投靠西夏还是辽国,都等于坐实了叛国的罪名,而属下之父母从小教诲属下,大丈夫顶天立地,绝不可因苟活性命而背负一世骂名,所以经过一番商量过后,兄弟们最终决定上山落草”。

穆桂英点点头道:“人在进退无门之时,难免会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你能坚守底限,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以你的能力,若想落草,大可以自立山头,为何要投奔我穆柯寨呢?

”。

李元昊本以为穆桂英已对他完全信任,听得此言,方才明白穆桂英还是心存怀疑,于是警觉地道:“大小姐过奖了,属下从小苦练武技,只为疆场杀敌,建立功业,不负父母厚望、先辈威名,如今虽落草为寇,但只为避祸求生,实不忍干那劫财害命的勾当,而属下于延州从军时,便早已听闻穆柯寨穆老英雄的威名,深知穆老英雄不仅有海纳百川之胸襟,且一向约束手下,自给自足,与民秋毫无犯,所以属下和几位兄弟一合计,便来投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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